第178章 原來是你
新娘跟在城主身後，身形窈窕，大紅嫁衣的裙擺拖曳在青石地面上。
廣場上群妖歡呼，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柏徽目光卻一直落在那新娘身上，始終沒有移開過。
從新娘一露面，柏徽心頭就泛起了一絲不舒服的感覺，看上去那女子沒有什麼異常，靈機也算得上澄澈，仿佛就是一個普通的妖修。
可柏徽總覺得哪裡不對。
司儀高懸於高台之上，手中紅軸展開，卻並未急著開口。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色。
灰濛濛的雲層壓得極低，不見日頭，也不見星月，整座鬼城籠罩在一種分不清晝夜的晦暗之中。
這是特意定下的時辰。
城主屬陰，婚禮理應在子夜舉行，陰氣最盛之時，才是他的吉時。可新娘卻不是鬼體，乾脆各退一步，取了個日夜交替之時。
說是黎明，可這片地界終年不見天日，不過是選了個寅卯之交的時辰，陰氣未盡而陽氣初生，正是天地間陰陽各半的那個夾縫。
算了算時辰，司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全場：「吉時已到！」
「敬天地！」
城主與新娘面朝殿外，舉杯齊眉，酒灑於地。
「敬冥冥！」
兩人轉身面朝大殿方向，舉杯再敬。
「夫妻敬酒！」
兩人面對面，舉杯相向，城主一飲而盡，新娘則將酒杯伸進蓋頭裡，輕抿一口。
妖鬼之禮，重意願不重形式。
兩人面對面站定，緩緩彎腰。
此刻柏徽靈覺中的異樣感卻越來越濃。
「掀蓋頭！掀蓋頭！掀蓋頭！」
廣場上的妖怪們忽然齊聲起鬨，這是城主婚禮的規矩，禮成之後，要親手掀開新娘的
紅蓋頭，讓眾賓客一睹新娘真容。
只見頭生異角的城主哈哈大笑，大手一揮：「好！讓你們看看本城主的美人！」
他伸出手，捏住紅蓋頭的一角，緩緩掀起。
紅蓋頭落下的那一刻，廣場上爆發出震天的驚呼聲。
「好美！」
「城主好福氣！」
「這容貌，仙子轉世也不為過！」
眾妖讚嘆連連。
城主大婚，底下人自然要極力逢迎。
連小火靈都好奇的爬出蓮燈，站在柏徽肩膀看向高台————
這新娘本身自然也是極美的。
紅蓋頭被掀開，露出一張完美無瑕的臉。
眉如遠山，目若秋水，膚白勝雪，唇紅似朱，她微微低著頭，睫毛輕顫，面上帶著新娘子該有的羞澀紅暈。
柏徽也看清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他的手指猛地收緊，酒杯在掌心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她是————
柏徽內心生起波瀾。
那張臉，他絕對見過！
靈覺中的怪異之感此刻化作現實。
雖然那女子眉眼之間和過去有些許不同，氣質從當年的陰冷凶戾變成了如今的柔美恬靜，可柏徽可以肯定，絕對是她！
這新娘，就是當年他與佛門高僧覺難聯手鎮殺的那隻六道盟八尾貓妖，墨姒！
到了柏徽這個層次，已得道之玄妙，有時候更相信自己的靈覺。
換了肉身？轉世重生？
柏徽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當年那隻八尾貓妖凶戾無比，連覺難大師和一眾僧人都幾乎鎮壓不住，後來自己一同出手，那貓妖不敵，才自爆了妖丹。
不過當時柏徽便隱隱察覺一絲晦澀的波動，感覺有些不對。
如今看來，果然！
她沒有死透。
而且就站在他面前，穿著大紅嫁衣，要做酆都鬼城的女主人。
柏徽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殺意。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如今不管她是轉世重生還是神通妙法，短短數年，修為定然尚未恢復到巔峰，若是現在動手————
柏徽看了看四周，妖鬼匯聚如潮，又看向高台，城主鬼氣騰騰卻滿面紅光。
聽老骨頭說城主已經是第三次成婚了，前兩次都鬧了笑話，若是自己上去宰了這第三
位新娘，不知道這千年鬼王會不會當場發狂————
就在柏徽思索間，高台之上，新娘忽然感覺到了什麼似的，偏過頭，朝柏徽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
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隨意一瞥，甚至臉上還帶著被眾妖圍觀時應有的羞澀紅暈。
但柏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目光，準確地落在他身上。
一瞬間四目相對。
那是一雙極美的眼睛，眼尾微挑，瞳色淺褐，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靜水。旁人看去，只會覺得這新娘生了一雙勾人的眸子。
但柏徽看到了那雙眼睛深處藏著的東西。
那是怨毒、驚恐————
她也認出柏徽了。
怨毒和驚恐只閃過一瞬，新娘垂下眼帘，重新低下頭，恢復了那副羞澀新娘的模樣，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隨意的張望。
柏徽的殺意悄然散去。
酆都鬼王就在新娘身邊，四周強橫的妖修也不少，且酆都城之中，本身就有特殊陣勢
存在。
更重要的是，柏徽還不清楚一些事。
這酆都城主什麼來歷，敢起此名號？這貓妖嫁到此處又有什麼計劃？是否和六道盟有關————
這些，都還不清楚。
「想要宰了這貓妖，還需謀劃一番————」
柏徽暗暗想著，將酒杯置在桌上，面色如常。
小火靈跳回蓮燈探出腦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它靈覺出眾，方才隱約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柏徽身上氣機的變化。
高台之上，司儀的聲音傳來。
「禮成！送入洞房！」
群妖歡呼。
酆都城主牽著新娘的手，大步朝大殿走去。
新娘默默跟在他身後，沒有再回頭。
柏徽望著她的背影，目光深沉。
「怎麼樣？這新娘子，美吧？」
枯骨老怪湊過來，嘿嘿笑道。
柏徽轉頭哈哈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美！美得不可方物！」
「哎，我說道友，你可千萬別對新娘子動什麼歪心思啊。」
枯骨老怪看著忽然笑容滿面的柏徽，還以為他是被新娘美貌所吸引。
柏徽只笑了笑，沒吭聲。
見他這副模樣，枯骨又湊近了些，壓低嗓門：「在這酆都城中，這城主大人可不是好惹的，再說了，」他上下打量柏徽一眼，「咱們做妖的，長得好看沒用，要講實力的————」
「那可不一定。」他慢悠悠地說，「萬一新娘子看上我呢？」
枯骨老怪一噎。
「到時候新娘子真瞧上你了，你倆一塊兒逃，老骨頭我給你們放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