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銀血
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色的薄紗，只能看到散發著微光的太陽。
單純看這個太陽的位置，應該是下午的三點？
不過，知道幾點也沒什麼意義了。
埃德蒙收回目光，看著下方如同野獸一樣，四肢趴在地上蠕動的人——————
這應該說是人麼？
還是稱呼他們為礦奴吧。
即使靠著怒吼呼喚和新鮮的血肉，他們也像是有了服從命令和挖礦之外的指令。
但埃德蒙很難說，這種由簡單指令支配身體行動的礦奴已經恢復了人的本質。
不過無所謂————
埃德蒙看向前方。
那是一座橫亘在高山和裂痕之中的雄偉堡壘，頂端支撐著一面黑底白銀蛇紋的旗幟。
銀血家族的白銀城堡。
這也是展示著銀血家族富有的堡壘。
黑色的城牆上，閃爍著銀白的裝飾。
即使埃德蒙還站在兩公里外，都覺得這白銀有些刺眼了。
「難怪奧利弗會選擇找銀血家族的人結親，這種富有和偉大，震撼了奧利弗吧。」埃德蒙發出一聲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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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血家族的駐地在裂痕行省大裂谷的中部，可以說從這裡一直向北，直到灰燼大火山的地區都是屬於銀血家族的領地。
「然而這種鬼地方可不適合居住，會在這裡的那些男爵領主說是貴族，但實質上也就是些管理礦奴的礦工，而且外姓男爵可不願意呆在這裡，留在這裡當礦工的都是銀血家族的支系血脈。」
「不過也可能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那個驕傲的銀血家族支系血脈才會想要冒險給奧利弗換血。」
埃德蒙抬起了手，原本還算強壯的手臂已經有些萎縮了，就像那些礦奴一樣。
雖然攻破那些礦工男爵的堡壘能夠翻出一些吃的，但根本輪不到站在後面的埃德蒙。
那些礦奴推翻了堡壘之後，將裡面所有食物和活人都給啃光了。
除了礦奴肉乾。
而埃德蒙一直到現在，也都是靠著這些礦奴肉乾活著的。
至於味道————
能活著就不錯了，還考慮什麼味道。
但也因此，埃德蒙的身體也逐漸出現了變化，頭髮開始脫落，身體的皮膚變得松垮，肌肉開始萎縮，似乎在趨近於這些礦奴了。
「海莉看到我這個樣子，應該會嫌棄得不讓我爬上她的床榻了。」埃德蒙發出帶著些眷念的嘆息。
然後甩開這些無用的情感，埃德蒙指著前面的白銀之城，大吼：「看到眼前的堡壘了嗎，衝破這個堡壘，裂痕行省的一切將對我們沒有任何阻擋！」
然而礦奴們沒有任何反應。
埃德蒙也沒在意，這些靠著固定指令保持活著」狀態的礦奴可聽不懂其他指令。
這種戰前鼓舞也只是他的習慣而已。
埃德蒙最後大吼：「推倒城牆，就能吃飽了！」
瞬間，礦奴們發出如同貪婪野獸一樣的嘶吼，揮舞著乾瘦的四肢沖向了前方的白銀城堡。
埃德蒙狠狠呼出一口氣，眼裡有著一些興奮。
只要衝破這道堡壘，裂痕行省————不對，應該是泰瑞爾大公國的腹地就真正向他敞開了。
至於能不能衝破這道堡壘————
埃德蒙承認，這座堡壘確實足夠雄偉，而且靠著天然的地理結構，就算是有萬人大軍都難以靠著人數堆垮。
但十萬礦奴呢？
二十萬礦奴呢？
甚至是，更多的礦奴————
埃德蒙眼前的礦奴們如同潮水一樣拍向白銀城堡。
埃德蒙看向自己身後，灰色的山峰仿佛在蠕動。
埃德蒙不知道自己從灰燼之地到這裡一起捲起了多少礦奴，他只能用無邊無際來形容。
有著如此多的數量的礦奴，就算是硬堆，都能將這座雄偉的堡壘給填平了。
事實上，一路過來的那些男爵的堡壘也是被這樣填平的。
埃德蒙有些理解為什麼裂痕行省的大貴族們會養著這些礦奴耗材了。
打起仗來完全不會懼怕死亡，可以直接讓這些礦奴填平進入領主們莊園的路，然後讓後面的重裝步兵直接踩著礦奴們的屍體平推上去。
就算是這雄偉的白銀城堡，埃德蒙覺得，十萬礦奴，怎麼也能堆到堡壘城牆上了吧。
正在這時，埃德蒙聽到了呼嘯的聲音。
回頭一看，天空中升起十多個火球，半空中轟然爆開，如同火雨一樣的砸進礦奴的潮水裡，一瞬間，地上倒下了十多團礦奴。
雷火對於身披全甲的騎士來說，當然沒什麼威脅，但對於這些赤身裸體的礦奴來說，擦到就死。
「但你的雷火能有多少呢。」埃德蒙咧嘴一笑：「我帶出來的礦奴可是無窮無盡的！」
埃德蒙再度大吼：「吃飽！吃飽！吃飽！」
瞬間，大地都仿佛在顫抖，這些礦奴們更加瘋狂了。
埃德蒙緩緩地，感覺頭頂出現了虛影。
回頭一看，眼瞳一縮，嘴唇顫抖著說道：「狗屎————」
然後就被狠狠拍下來的礦奴海嘯砸了下來，砸暈了。
轟————轟————轟的震天炸響。
埃德蒙用力的睜開雙眼。
渾身像是被巨石給碾壓而過一樣，眼球脹痛，似乎是被狠狠踩了好幾腳。
也是幸好這些礦奴之後似乎專門標記了埃德蒙一樣，從他身邊繞行，而不是將他當做一塊石頭，直接踩過去。
不然埃德蒙估計已經被踩死了。
但現在也沒好到哪裡去，雙腿的骨頭都像是斷了一樣，左手的小臂也似乎骨骼斷裂，埃德蒙連要看看白銀城堡的情況都只能用力的抬頭。
天空還是源源不斷的飛出雷火。
太陽還是在三點左右的狀態。
看起來自己還沒有暈多久，埃德蒙想到。
然後用力的向右邊翻身，等翻了個面之後，埃德蒙抬頭一看，頓時有些眩暈。
隨著視線的上移，能看到白銀城堡之外已經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礦奴屍體，雷火轟下，激起一片片肉醬。
埃德蒙感覺口中有些發乾。
似乎————自己像是暈了至少一天？
這些礦奴也沖了一天？
白銀城堡里的雷火也轟了一天？
而且，似乎這些雷火的發射數量也增加了？
銀血家族這是在白銀城堡後面架設了多少雷火發射器？
二十架？還是五十架？
埃德蒙感覺這裡原本就有些乾燥悶熱的空氣，都變得越發悶熱了。
埃德蒙沒有看到究竟轟了多久。
或許是飢餓，又或許是傷痛，埃德蒙暈了過去。
等他再次清醒的時候，似乎是黃昏。
已經沒有飛奔的礦奴了。
雷火的炸響也已經消失。
不過略一抬頭，入眼一個扭曲的礦奴臉嚇得埃德蒙向後一縮。
再抬頭，能看到自己身前已經堆起了礦奴屍體搭起來的斜坡。
這斜坡隨著視線的遠去而逐漸抬升，遮蔽了埃德蒙的視線，讓他無法看到白銀城堡。
所以，白銀城堡被攻破了嗎？
埃德蒙想到。
然後他看到斜坡上緩緩升起了一面黑底白銀蛇紋的旗幟。
接著是鎧甲的碰撞聲。
嘴角抽動，看樣子，自己帶出來的，如同海嘯一樣的礦奴還是沒能攻破白銀城堡。
事實上，這些礦奴連白銀城堡的門都沒堵住。
畢竟，銀血家族的騎士將他拖回去的時候，就是走的正門。
銀血家族的人沒有殺死埃德蒙，甚至安排了有著高貴銀血血脈的白髮女人服侍著他，在甜美的牛奶澡池為他從裡到外的清洗身體。
給埃德蒙穿上了最為柔軟的天鵝絨絲長袍，坐上了白銀打造的座椅，在白銀燭台支起的蠟燭燭光下，吃著白銀餐盤盛放的美食。
肥美的羔羊，還有沁入心底的蜜酒。
當然，品出這蜜酒的味道和澤維爾家族精心製作的精釀蜜酒一樣後，埃德蒙只是隨意品了口，就讓人換成果酒。
「這可是來自諾琳谷的蜜酒，那些商人們運送過來的時候，我是用同等重量的白銀購買的。」銀白色頭髮的中年人說道。
他的皮膚白得有些過分，穿著的衣服都像是銀絲編織一樣，赤紅的雙眼如同沾染了鮮血。
布拉德·西勒沃，銀血伯爵。
「如果白銀就能夠讓人覺得美味的話，銀血家族也不會被泰瑞爾王扔在這裡了。」埃德蒙很是隨意地說道。
布拉德也不生氣，笑了笑，說道：「呵呵，這話說得倒是沒錯。」
「但是，白銀也等於權力，至少能夠讓那些商人們為了一點白銀，而跑到白銀城堡來，為我獻上十三個行省和兩個群島的商品。」
埃德蒙點了點頭，說道：「然後他們在暗地裡嘲笑銀血的愚蠢，外面一個銅分星就能買到的東西，銀血會花十個銀雄鹿。」
布拉德嘆了口氣，說道：「但我也沒有什麼辦法，當初銀血資助初代泰瑞爾王建國，連現在的黑岩城至少都有一半是銀血家族幫著泰瑞爾王建立的，結果泰瑞爾王卻將銀血家族的封地放在了這裡。」
「要走出去只有兩條路，一條向北，穿過灰燼之地，另一條向南，但那裡是泰瑞爾大公國的主要地區，根本沒有銀血能夠擠進去的地方。」
「而向西是高山，向東是大裂谷。」
埃德蒙口中嚼著一塊羔羊肉，一邊咀嚼一邊說道：「但泰瑞爾王給了你們堪比公爵的領地，而且這片領地也極為富有，遍地都是礦石。」
布拉德臉上露出個諷刺的笑容，說道：「你是從灰燼之地過來的吧，你應該知道，那個地方到底能不能活人。」
布拉德張開了雙手：「堪比公爵的領地上，能生活的人才剛剛超過一萬，這些人口，能夠製成多少騎士呢？」
「沒有眾多騎士，只有著白銀的銀血家族，只能不斷成為給泰瑞爾王輸送礦產的礦奴。」
「南方與白銀城堡毗鄰的兩位男爵，他們可是泰瑞爾王專門安排著看住銀血的人。」
埃德蒙說道：「至少你們還活著。」
「呵呵呵呵————」布拉德笑了，說道：「是的，至少我們還活著，泰瑞爾王是多麼的仁慈，還能留著我們一條性命，甚至每隔一代，都會讓銀血家族的一位嫡女成為王后。」
「這是多麼大的恩賞，銀血家族可得好好感謝泰瑞爾王。」
「所以，現在泰瑞爾王遇到了麻煩，銀血家族就應該好好幫助泰瑞爾王才對。」
布拉德雙手一拍長桌，站了起來，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埃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