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兵臨城下
正所謂兵貴神速。
八月二十二,大軍連行數日後,漢元郡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周世安勒馬遠望。
漢元郡城是漢州州治,也是他穿越以來見過最大的城池。
城牆高約三丈有餘,青磚包面,垛口整齊。
城樓三重,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護城河寬達數丈,河水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城頭雖旌旗林立,密度卻稀稀拉拉,許多垛口後空無一人,只有旗幟在風中孤零零地飄著。
顯而易見,此前那五千援軍已是城內最後的精銳,殘存守軍根本不足以布防如此大城。
「傳令,在城南五里處紮營。」
周世安沉聲下令道。
他並沒有急著發起進攻,一來是勞師遠征,連日急行,眼下有些兵疲馬乏。
二來,這郡城城高池深,即便守軍不足,強攻下來也代價不小。
按他先前的布局,或許能有更省力些的法子。
六千兵馬在城南紮下營寨,帳篷連綿如雲,鹿角拒馬層層疊疊。
從城頭望去,黑壓壓一片,旌旗蔽野,聲勢浩大。
而此刻的漢元城中,已是一片驚慌。
漢元城南門城樓之上,漢州刺史陳玄策手扶垛口,望著城外那支黑壓壓的大軍,面色鐵青。
帳篷如雲,旌旗蔽空。
那一面面黑底紅邊的猛虎旗,正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隻只擇人而噬的凶獸,對著漢元城虎視眈眈。
「誰能告訴我,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賊軍?」
無人應答。
城樓上的將領與幕僚面面相覷,彼此眼中皆是茫然與驚懼。
——
陳玄策的手指不自覺地在垛口上收緊,粗糙的磚石硌得指節生疼。
「府君。」
開口的是站在他身側的一名文士,年約四旬,面容清瘦,一雙細長眼睛總是微眯,像是在盤算什麼。
此人名叫鄭文紹,是陳玄策的幕僚,跟隨多年,素以多謀善斷著稱。
「說。」
鄭文紹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許秉鉞不是昨日才回來嗎?」
「許秉鉞前兩日剛從昌平敗回,與賊軍交過手。何不請他登城辨認一番?至少先弄清楚對手是誰。」
陳玄策眉頭微皺。
他身為陳家之人,和許家的人向來不太對付。
但鄭文紹說得對,總得先了解一下這支賊軍的情況。
許秉鉞兩日前從昌平逃回漢元時,麾下兵馬損失殆盡,自己也身負箭傷,如今應當在許府養傷。
「」
親衛領命而去。
等待的間隙里,陳玄策始終佇立垛口之後,眉頭緊鎖,度日如年。
約莫兩刻鐘後,城樓台階上傳來腳步聲。
許秉鉞登樓時,身上還裹著繃帶,左肩箭傷未愈,動作略顯僵硬,但腰背挺得筆直,步履沉穩。
李傕跟在他身側,虛扶著他的右臂。
賈似道落後兩步,面色如常。
「參見府君。」
許秉鉞抱拳行禮,語氣不卑不亢。
陳玄策轉身,目光在他左肩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你的傷勢如何了?」
「皮肉傷,多休養些時日便好。」
「那就好。」
陳玄策點了點頭,側身讓出垛口:「今日請你來,是想讓你認一認,城外這支賊軍是什麼來路。」
許秉鉞走到垛口邊,舉目遠眺,將城外的營寨盡收眼底。
帳篷連綿,旌旗林立,最大的一面黑底紅邊,在風中獵獵作響。
營中隱約可見士卒往來的身影,隊列整齊,秩序井然。
許秉的目光落在那面旗幟上,瞳孔微微一縮。
黑底紅邊。
猛虎旗。
他當然認得,甚至再熟悉不過了!
「你可認得?」
「黑底紅邊,猛虎旗。是那支攻下昌平的賊軍。」
話音落下,城樓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確認的這一刻,所有人還是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
昌平已失,派出去的援軍沒回來,反倒是賊軍兵臨城下。
這意味著,陳玄度和那五千援軍,怕是已經凶多吉少了。
陳玄策的面色又沉了幾分。
「聽說你與這支賊軍交手多次。他們的兵力、戰力,究竟如何?」
許秉鉞沉默了一瞬,旋即開口道:「很強。」
「這支賊軍不是尋常流寇,其裝備之精良,士卒之悍勇,堪稱少見。」
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一塊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水面,泛起層層波瀾。
「廣都城下,陳崇兩千人馬一夜覆沒。
青原城頭,末將與陳煥合兵五千,攻了三日,最終大敗。
昌平城中,孫恪一千五百守軍只撐了三天。」
許秉鉞頓了頓,目光掃過城頭眾人道:「以末將之見,單靠城中現有兵力,想要守住漢元城————很難。」
此話一出,城樓上頓時一片死寂。
眾人聞言,心思各異。
陳玄策沉默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辛苦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許秉鉞抱拳一禮,轉身便走。
李傕與賈似道緊隨其後,腳步聲在台階上漸漸遠去。
陳玄策收回目光,面色陰沉如水。
若是像對方所說的那樣,這漢元城怕是守不住了。
城樓上,待許秉鉞的身影消失後,鄭文紹上前一步,走到陳玄策身側。
「府君。」
陳玄策沒有應聲。
鄭文紹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許秉鉞所言,雖有長他人志氣之嫌,恐怕並非虛言。賊軍挾連勝之威,兵鋒正盛。」
「而城中郡兵不過千餘,連城牆都填不滿,硬守只怕————」
他搖了搖頭。
陳玄策終於轉過頭來,目光冷冷地看著他。
「你有何計?」
鄭文紹眯起那雙細長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為今之計,唯有收攏城中各族私兵,合兵一處,集中固守。」
「若是能撐到江臨主力回援,事情便還有轉機。」
陳玄策沉默良久,緩緩點頭,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漢元城中五大家族—許、陳、趙、錢、孫,幾乎都秦養了私兵。
多的如陳家,私兵不下五百;少的如錢家,也有兩百之數。
若能將這些私兵盡數收攏,恐怕能湊出千餘人。
加上現有的千餘郡兵,或許可借地利與賊軍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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