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臨危受命?
許秉鈞到底是官面上的人,想得比旁人周全。
「秉鈞說得在理。」
族長許延詵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將堂中的竊竊私語盡數壓下,「秉鈞說得在理,城肯定是要守的,若是讓香積教的賊人攻進來,我等家業恐怕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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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算是定下了基調。
他目光緩緩掃過堂中,最終落在末位一角。
「那麼,統領私兵的人選,諸位可有主張?」
堂中一時默然。
這差事不好接。
統領私兵守城,若是守住了,固然有功。
可若是出了紕漏,不但族中要落埋怨。
甚至以朝廷對許家一貫的態度,很可能會借題發揮,追責下來。
許延詵等了片刻,見無人應聲,便又開口道:「既然諸位都沒什麼人選,老夫便豁出這張臉,推舉一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秉鉞身上。
「秉鉞。」
許秉鉞一怔,抬起頭來。
「秉鉞雖新遭敗績,卻是族中少有的,在軍中歷練多年、獨當一面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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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之事,非戰之罪,實是敵情不明,措手不及。換了旁人,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這話一出,幾房主事人神色各異。
任誰都聽得出來,這是族長在替兒子鋪路。
廣都、青原、昌平,三戰三敗,麾下兵馬損失殆盡。
雖然眼下戰事緊張,朝廷顧不上追究敗軍之罪。
可一旦戰事稍歇,這筆帳遲早要被翻出來。
若不能在此之前立下些功勞,將功補過,許秉鉞往後在軍中的路,怕是走到頭了。
沉默片刻後,二房的許鏊率先開口。
他捋著頷下鬍鬚,沉吟道:「族長所言,倒也不無道理。」
「秉鉞畢竟在軍中多年,論資歷,族中年輕一輩無人能及。」
「既是如此,便再給他一次機會罷。」
四房許銓見二房鬆了口,也點頭道:「我沒意見。」
五房許鐸見幾位兄長都表了態,縱有不滿,也只能悶聲道:「聽族長的。」
許延詵微微頷首,目光最後落在三房的許誥身上。
許誥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他膝上蓋著薄毯,垂著眼帘,像是堂中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感受到許延詵的目光,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那便這樣定了。」
許延詵的聲音在堂中響起,「此番守城,許家私兵,由秉鉞統領。」
許秉鉞坐在末座,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有審視,有懷疑,也有不忿。
他垂下眼,沒有抬頭。
心底湧起的,不是感激,更不是振奮。
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沉重。
父親厚著臉皮替他爭來的這個機會,他不能推。
可這次的形勢,似乎比以往更加嚴峻!
自己真的能守得住嗎?
議事結束後不到半個時辰,許延詵剛回到書房,門房便來報刺史陳玄策登門拜訪。
許延詵整了整衣冠,親自到中門相迎。
陳玄策只帶了兩名隨從,連儀仗都免了,足見此行之急。
二人在正堂落座,寒暄不過三兩句,陳玄策便開門見山。
「許公,賊軍壓境,城中兵力空虛。我此番前來,是希望大家一同出力,共守城池。」
「正所謂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道理,許公想必比我更明白。」
許延詵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府君有令,許家自當從命。只是我族中能出的,皆是看家護院之輩,不通戰陣之術,恐怕難當一些大任。」
說著,他將茶盞擱下,抬眼看向陳玄策,繼續道:「再者,我許家的人,素來只認自家主子。」
「若交由旁人調遣,怕是在戰場上會出差池。所以,須得由我兒秉鉞親自統領,方可無憂。」
陳玄策沉默了一瞬,但也有所預料。
他今日親自登門,本就是有求於人。
五大家族中,陳、孫兩家同氣連枝,自不必說。
趙、錢兩家素來依附許氏,許家若不出兵,那兩家多半也要觀望推諉。
許家,是繞不過去的坎。
「許秉鉞。」
陳玄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可以。」
「我讓他分守東門便是。」
許延詵目光微垂,在心中盤算了一瞬。
賊軍駐紮城南,南門必然是迎敵的主戰場。
東門的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是最險。
這個安排,說得過去。
「可。」
許延詵拱手。
陳玄策起身回禮,轉身便走。
他還要去趙家和錢家。
許家既然應了,那兩家便好辦了。
當日下午,趙、錢兩家的回話便到了刺史府—皆願出兵,聽從調遣。
至此,五大家族私兵合攏,加上殘存的千餘郡兵,勉強湊出了兩千餘守軍。
許秉鉞接到調令時,已是傍晚時分。
他沒有耽擱,當即點齊人馬,率眾趕往東門城樓。
夕陽將城牆染成一片暗紅,城頭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三百私兵,加上東門原有的兩百郡兵,攏共五百人。
許秉鉞站在垛口後,望著城外連綿的敵軍營寨,不禁捫心自問。
五百人,真的能撐住嗎?
巡視城防、布置兵力、調配器械,一番忙碌下來,夜色已深。
許秉鉞草草用了些飯食,便坐在城樓中,望著案上搖曳的燭火出神。
城外敵營的燈火延綿不絕,像一條蟄伏在黑暗中的火龍。
他盯著那片火光,腦海中翻來覆去的,只有一件事。
父親替他爭來了這個機會。
可自己真的能抓住嗎?
燭火跳了跳,映得他的面孔明暗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城樓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都尉。」
親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三老太爺來了。」
許秉鉞一怔,連忙起身。
簾幕掀開,許誥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深色長袍,外面罩了件擋風的氅衣,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老僕跟在他身後,將手裡提著的食盒放在案上,便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三叔。」
許秉鉞拱手行禮,心中不免疑惑。
此刻已是深夜時分,三叔怎會突然到訪?
許誥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自己在案邊落座,將食盒打開。
裡面是幾碟小菜,一壺溫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