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具裝甲騎
八月二十三,變故突生。
那日午後,司馬琛正在帳中翻閱兵書,帳外忽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蹄聲由遠及近,轉眼便到了營門之外。
能在營中策馬的,只有傳遞緊急軍情的信使。
司馬琛放下書卷,眉頭微蹙。
簾幕霍然被掀開,親衛捧一封插著雉羽的急信,疾步入內。
雉羽插首,是軍情加急之兆。
司馬琛迅速接過信封,拆開封泥。
待目光落下,面色驟變。
密信不長,只有寥寥數語:
昌平失守,漢元告急。賊軍挾勝勢北上,甲械精良,漢元危在旦夕,速援。
當夜,官軍便已開始拔營北撤。
就像先前所言,對於司馬琛來說,沒拿下江臨事小。
可要是因此丟了漢元,斷了南下大軍的糧道,事兒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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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上,秦廣烈扶著垛口,望著官軍營寨中移動的火把長龍。
「渠帥!官軍撤了!」
副將馬驍衝上城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秦廣烈默然不語,只是定定望著那條火龍在夜色中遠去。
官軍撤了。
城,守住了。
那根繃了一月有餘的那根心弦,在此刻驟然斷裂,胸口一直被真氣壓制的舊傷,瞬間進發。
秦廣烈只覺眼前一黑,身形一晃,仰面便倒。
「渠帥!」
阿福和馬驍的驚呼聲在耳邊炸響,隨即變得遙遠而模糊。
八月二十五,漢元城。
陰雲低垂,悶得人胸口發緊。
城中的血跡已被洗淨。
青石板街面只餘下深淺不一的暗漬,不細看便難分辨。
沿街店鋪半數已卸了門板,掌柜們立在門首,臉上掛著小心翼翼的殷勤。
但仍有幾家緊閉著,門板後偶爾傳出壓低了嗓門的議論聲,聽不真切。
刺史府衙署內,周世安獨坐了整整一日。
案上文書較昨日又多了三摞。
糧草調撥、降卒整編、坊市復舊、街巷宵禁————
雖說李儒等人已經替他篩過一遍,把最緊要的揀出來,放在最上面。
可即便如此,等他批完最後一份時,窗外天色也已近黃昏。
他擱下筆,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李儒不在。
半個時辰前,許誥那邊差人來報,說府庫里有一批存糧霉壞了,數目對不上。
李儒便帶著兩名書吏匆匆去了。
這些日子,許誥跟在李儒身邊處置政務,上手倒是不慢。
畢竟是許家族老,先前還做過蜀州別駕,只是可能多年不沾這種實務了,難免有些生疏。
周世安起身行至窗前,推開窗扇。
一股悶濕之風撲面,裹挾著泥土與青草的混合腥氣。
院中老槐樹葉紋絲不動,似被熱意粘住。
枝權間蟬鳴斷續,聲線里透著有氣無力的疲懶。
看樣子要下雨了。
周世安遲疑片刻,正打算關窗。
得到允許後,高昂闊步而入。
他今日卸了甲冑,換上了一身素色常袍。
行至廊下,對周世安拱手一揖:「主公,百保鮮卑成軍了。」
周世安眉梢微揚。
「長恭遣我來請主公,前往校場一觀。」
高昂咧嘴一笑,「他說,這三百騎,比他從前帶過的任何一支騎兵都像樣。」
「他倒是慣會說。」
周世安輕笑一聲,抓起外袍披上,大步走出門去。
城西校場原是漢元郡兵的操練之地,是以占地頗廣,足可容納上萬人列陣。
此時天色已暗,校場四周燃著數十炬松油火把。
火光於夜風之中微微搖曳,將整座校場照得忽明忽暗。
三百鐵騎列陣於場中央,人馬俱甲。
騎士著雙層鱗甲改制之兩當鎧,頭戴鐵胄,手持丈八長槊,腰懸環首刀。
戰馬亦具裝齊全:面簾、雞頸、當胸、馬身甲、搭後、寄生,無一或缺。
三百人排列整齊,橫平豎直,一看便是精銳之軍。
沒有鼓聲,沒有號令。
三百騎就這樣靜靜地立在那裡,鐵甲在火光中泛著冷光,如同一堵鐵壁。
高長恭策馬立於陣前,依舊戴著那張猙獰的鬼面。
見周世安走近,他迅速翻身下馬,抱拳行禮道:「主公。」
周世安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目光掃過三百鐵騎,自前排至後陣,再自後陣回視前排。
拿下漢元後,又繳獲了不少的戰馬。
因此,每一匹戰馬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良駒,骨架粗壯,蹄腿結實。
「操練過了?」
「操練過了。」
高長恭沉聲答道:「今日上午成軍,午後拉出去跑了二十里,隊形不散。」
「回營時,又練了半個時辰的馬上劈刺,手雖然生,但底子還在。」
他頓了頓,又道:「若再給末將一月,這百保鮮卑,定能勝過十倍雄兵!」
周世安點了點頭。
這倒也不是什麼大話,畢竟這可是重甲騎兵。
「馬鎧和甲具,還缺多少?」
「不差了。」
高長恭道,「繳獲的甲冑改制之後,剛好夠用。」
「就是馬鎧的做工糙了些,有不少馬的肩甲不合身,末將讓工匠在調。」
「槊呢?」
「槊杆備了一百根,槊頭也夠。就是好槊手太少。」
高長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騎兵,「三百人里,真正能在馬上把槊使明白的,不過四五十個。餘下的還得練。」
周世安「嗯」了一聲。
夾槊衝鋒是具裝甲騎的基本功,也是最難練的本事。
人馬皆披重甲,衝擊力固然驚人。
但長槊若使得不好,非但傷不了敵,反倒容易折斷槊杆,甚至傷及自身。
這事急不得。
「練著吧。」
他道:「仗還有得打,不急在這一時。」
高長恭抱拳應諾。
周世安又佇立片刻,看百保鮮卑演練了一遍陣形,方才轉身離去。
回到刺史府時,天色已徹底黑透。
院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終於動了,沙沙地響著,卻聽不見風聲。
空氣比傍晚時又悶了幾分,壓得人呼吸都不太順暢。
周世安在廊下站了片刻,正要推門進屋。
一陣困意毫無徵兆地湧上來。
不是尋常的疲憊。
白日裡批了一整天的文書,雖也乏,卻不至於如此。
這股困意來得又猛又急,以至於他甚至來不及走到榻邊,身子一晃,便靠在廊柱上。
眼皮沉沉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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