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伏擊計劃
「天災————」
人群里有人低聲吐出這兩個字。
聲音很輕，但廣場上的空氣太安靜了，安靜到這兩個字清清楚楚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一個披著正義大衣的校官從人群里擠出來，看肩章是個上校。他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尖指向安努斯。
「全體準備戰鬥！這裡是海軍G—12支部，不管你是誰，立刻投降！」
這個上校不是那種坐在辦公室里靠資歷升上來的，是真正打過仗的。
「這裡是白白海，空島。你所在的位置，是神之島上空第三重陸地，天國領空。」
安努斯開口，掃過廣場周圍那些浮在雲海中的七座島嶼，「你們腳下的這座島，是史基從青海搬來的。搬的時候沒經過你們同意。但到了這裡之後，你們有兩個選擇。」
上校沒有回答，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第一，放下武器，投降。你們會被關進天牢，但可以活著。第二，反抗，然後被打倒，然後被關進天牢。」
「區別只在於，反抗的人會受傷。重不重，看運氣。
上校的嘴角抽了一下。
「海軍從不向海賊投降！」
「我不是海賊。」安努斯說。「我是神。」
這兩個字他說得極平淡，不像宣告，更像在糾正一個錯誤的稱呼。
但廣場上的海軍們聽到這兩個字時，臉上都浮起了同樣的表情—一—不是害怕，是困惑。
在大海上混了這麼多年，自稱海賊王的見過，自稱皇帝的見過，自稱神的頭一次。
上校沒有困惑。因為他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知道天災這個名號意味著什麼，也知道蜂巢島王直是怎麼死的。
他不是那種看了幾份報紙就覺得自己能挑戰大海賊的新人。
但他是海軍，海軍的規矩是面對海賊，就算打不過，也得打。
「開火！」
上校的吼聲還沒落盡，火炮先響了。引信繩被拉下的瞬間，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硝煙從炮膛里湧出來，在廣場上迅速擴散成一團灰白色的煙雲。
炮彈拖著尖銳的呼嘯聲朝安努斯的方向射去，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火統聲也跟著響起來，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噼里啪啦，震得人耳膜發麻。
安努斯沒有動，那些子彈和炮彈在距離他大約三步的位置忽然停住。像撞進了一片看不見的、密度極高的膠質層。
子彈懸在半空中，鉛灰色的彈頭還在緩慢旋轉，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完全靜止。
炮彈也一樣。空氣中能看見極淡的金色電弧在那些懸停的子彈和炮彈之間遊走，像一張正在編織的蜘蛛網。
海軍們愣住了。火銃的扳機還在扣，但槍膛里沒有第二發子彈射出來。
那張由金色電弧編織成的網正在擴大，從安努斯身前向外延伸，越過炮彈、越過子彈、越過廣場中央那根旗杆，朝他們的方向蔓延過去。
「鎮壓。」安努斯說。
隨著他話音落下，羽人天兵從雲端落下來。上百對潔白的羽翼同時展開，將廣場上方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從廣場上仰頭看，只能看見翅膀與翅膀之間極細的縫隙里漏下的、
被切成一條一條的金色日光。
天兵們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俯衝的角度經過精確計算，避開火炮的射擊死角，兩人一組，一人以雲矢封堵退路，另一人以斬擊貝或燃燒劍正面突破。
那些剛剛還舉著火統的海軍士兵，還沒來得及將槍口抬到足夠高的角度，手腕便被雲矢擊中。
火統脫手，掉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桌球的脆響。
有人試圖拔刀，刀剛出鞘一半，斬擊貝發出的斬擊波便從側面削過刀身，將刀從護手處齊齊切斷。
有人轉身想跑，剛跑出兩步，羽人天兵的翅膀扇動帶起的氣流便從身後壓過來，將他整個人摁在地上。
衝擊貝近距離砸在後頸，力道控制得精準，剛好夠讓人喪失意識，不會造成永久損傷。
上校揮著佩刀朝最近的天兵砍過去，武裝色霸氣纏繞在刀身上，刀鋒划過空氣時發出一聲極短的、像布帛被撕裂的聲響。
刀砍中了，但只砍中了一面翅膀。翅膀上的羽毛在刀鋒接觸前便散開了，刀身從羽毛之間的縫隙里滑過去，像一刀砍在一團棉花上。
緊接著天兵的右翼橫掃，翼尖擊中上校握刀的手腕，佩刀脫手飛出去。
上校捂著右手腕單膝跪地，額角滲出豆大的冷汗，牙關咬緊，沒叫出聲。
從火統聲響起到最後一名試圖反抗的海軍被摁倒在地，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一炷香。
廣場上的硝煙還沒散盡，灰白色的煙氣一團一團地浮在半空中，被高空氣流緩慢推向島嶼邊緣。
羽人天兵們開始清點人數，將昏迷的、清醒的、受輕傷的海軍分開，用加工雲製成的繩索將他們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幾名天兵走進基地大樓，從營房裡搜出了堆在牆角的後備武器和幾箱彈藥，還有一摞摞疊得整整齊齊的文書。彈藥被單獨清點出來，裝進雲箱裡封存。文書則被搬到廣場中央，堆在上校正前方。
安努斯聽完天兵的匯報，目光在那些海軍士兵身上掃了一圈。
「基哈哈，安努斯，你的天軍比在蜂巢島那會又強了不少。」
史基走到安努斯面前，「怎麼，這個禮物不喜歡？」
「不喜歡。下次帶島上來之前，先把島上的東西清乾淨。」
「基哈哈哈！好說，......」史基將雪茄重新叼回嘴裡，從大衣內兜里摸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海圖。
「羅傑的事..
」
「說。」
「羅傑那混蛋，最近幾個月一直在新世界北部那片海域轉悠。上個月在魯魯西亞島附近出現過，跟卡普打了一架，受了點傷，大概率會在接下來幾周內找個地方補給。
我的情報來源說，他們接下來會往西偏南的方向走，繞過紅土大陸的延伸礁石帶，經過艾德斯海域，然後折向北，去魚人島。」
「艾德斯海域。」安努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在腦子裡將那片海域的位置與記憶中的航路圖重疊在一起。
艾德斯海域是新世界北部一片相對偏僻的海域，島嶼稀少，海底地形複雜，暗礁密布，不適合大型艦隊展開。
但也正因為偏僻，過往船隻少，一旦被堵在裡面，短時間內不會有任何外力介入。
「選這裡，有依據？」
史基的嘴角咧開一個大弧度，用一種賣關子的語氣湊近安努斯。
「你還記得甘孜嗎？我們海賊團解散之後，那傢伙繼續干老本行，在新世界各個港口都有眼線。上個月他給我遞了個消息，說羅傑船上的人在黑市里訂了一批七水之都產的船釘和防水帆布，取貨地點是艾德斯海域北邊的一個小港口。」
「羅傑自己不去取，派人去。」安努斯說。
「對。但取貨的人總得回船上去。甘孜的人跟著取貨的船，摸清了羅傑的船在艾德斯海域的停泊位置。」
史基用手指在海圖上點了一下，指尖按在艾德斯海域正中央一個極小的島嶼符號上。
「這座島周圍全是暗礁，只有一條窄水道能進出。我們只要堵住那條水道，羅傑的船就是瓮中之鱉。」
安努斯沉默了幾息。甘孜的情報大概率是真的。那傢伙雖然是個見利忘義的混蛋，但搞情報這一塊確實有兩下子。
當年在蜂巢島，甘孜手裡掌握的那些航線信息和港口眼線，連洛克斯都要高看一眼。
「時間呢。」
「羅傑的船現在還在魯魯西亞附近修整，從那邊到艾德斯海域，正常航速大概二十天。但羅傑那艘奧羅·傑克遜號是出了名的快，順風的話十五天就能到。」
史基掐著手指算了一下，菸灰隨著他的動作從雪茄頭上落下來，掉在海圖邊緣。
「從我們這邊出發，我的艦隊大約要花十天，你的天軍從空島出發，飛直線，最多三天。所以我們有三天的準備時間。我的計劃是—二十天後，我的艦隊先進入艾德斯海域外圍埋伏，你的天軍從空中封鎖。
羅傑的船一旦進入水道，我的艦隊從後面堵口，你的天軍從空中壓下來，前後上下，四面包圍。羅傑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這片海！」
安努斯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一個月，這個時間點剛好夠他的天軍完成新一輪換防，西極雲原那邊迪烏米爾正在收攏歸附的部落，用不了太多人手。
耶魯在蜂巢島，可以隨時抽調回來。
天使島天牢里的海軍俘虜也需要一些時間消化。
一個月，剛剛好。
「行。」安努斯抬起眼。「不過有一點我得提前說好。」
「你說。」
「我只負責替你攔雷利和賈巴。羅傑本人，你自己對付。」
「基哈哈，放心。羅傑交給我。只要你替我擋住他左右手，這場仗，我贏定了！」
一個月的時間對安努斯來說不算長，也不算短。
他先是通過超遠距離電話蟲給蜂巢島的耶魯傳了話，讓他將島上那批赤身眾里身手最好的挑出二十個，隨船押運這個月的黃金回神之島，同時讓耶魯本人也回來一趟。
接著又給西極雲原的迪烏米爾傳了話，讓他在三天之內將手頭的事務交接給留守的執行官娜米，帶一批精銳羽人天兵回神殿報到。
約莫三日後，迪烏米爾便從西極雲原趕了回來。
方舟箴言落在神殿前的停泊台上時已是傍晚，夕陽將黃金船身燒成一種濃烈的赤金色，船底的風貝噴口還冒著殘餘的白氣，在夕光里凝成一小團一小團的霧珠。
迪烏米爾從船上步下，仍舊是那身黑色繃帶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走過柱廊，走進中央殿堂，在安努斯面前停住，垂首。
「安努斯大人。」
安努斯坐在神座上，手裡的雲紙報告剛剛翻到最後一頁。將報告合上，擱在膝頭。
「耶魯還沒到。先跟你說。」
迪烏米爾抬起眼。
「一個月後，艾德斯海域，配合史基的飛空艦隊，伏擊羅傑海賊團。你帶五十個羽人天兵，乘坐航空二號，從艾德斯海域上空封鎖。你的任務是攔住賈巴。」
迪烏米爾點了下頭。賈巴是羅傑海賊團的三號人物，冥王雷利的左右手，懸賞金不在他之下。
但迪烏米爾現在是不死鳥。打不死他，他就拖得住。
「安努斯大人，雷利那邊呢？」
「交給耶魯。」
兩日後，耶魯也到了。
「嚕啦啦，安努斯大人，揍誰？」
「雷利。」
耶魯的笑容更大了。
「雷利？」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裡，安努斯將天國的日常事務全權交給了莎莉葉和莉莉絲。
莎莉葉管政務，莉莉絲管神殿內務，兩人各有一套班底，配合默契。
安努斯則帶著迪烏米爾、耶魯和巴雷特，以及從各處調來的精銳羽人天兵，在神之島東側的雲場上進行臨戰訓練。
轉眼間一個月的期限便到了。
艾德斯海域的上空，方舟箴言懸停在雲層最薄的那一層，安努斯站在方舟箴言的船首，見聞色已經鋪開。
史基的飛空艦隊也已經就位了。
十幾艘浮空戰艦從雲層另一端緩緩降下，各自占據了不同的伏擊位置。
基本人的旗艦懸停在暗礁帶上方，艦身兩側那十幾塊懸浮岩石被刻意調暗了照明，只剩下岩石表面一層極淡的磷光。
然後他看見了。見聞色的感知範圍邊緣，一道極熟悉的氣息正在進入這片海域。
奧羅·傑克遜號從夜色中駛出來時，船首劈開的海浪在月光里泛著白色的泡沫。船甲板上能看見人影在移動，不緊不慢，像在值夜班的水手換崗。
船駛入了窄水道。暗礁從船身兩側擦過，距離近到船舷與礁石之間只有不到一臂寬的間隙。
水手們顯然對這條水道很熟悉，舵輪在舵手手中轉得飛快，每一次轉向都剛好避過水底的暗樁。
直到船尾也完全進入了窄水道，史基的旗艦上陡然亮起了信號燈。紅色的光，在夜色里像一隻猛然睜開的獸眼。
緊接著，空氣中響起一種極低沉的、持續的嗡鳴！
飛空艦隊的浮空戰艦從暗礁帶後方同時亮起了燈，將整條窄水道照得通明。水道入口處，幾艘體型最大的戰艦緩緩合攏，將唯一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基哈哈哈！羅傑！好久不見！」
史基的聲音在夜空中傳開，被海風扯散又聚攏。
羅傑海賊團迅速做出反應。
賈巴的手已經按在了斧柄上。雷利仍舊靠舷牆站著，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視線從周圍的浮空戰艦上一一掃過。
史基將雪茄從嘴裡摘下來：「不過我史基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羅傑，只要你願意跟我合作，我就放你一馬，怎麼樣？」
「真囉嗦啊！史基！」羅傑笑道。
史基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隨即將雪茄重新叼回嘴裡，深吸一口：「行！既然你不識抬舉，那今天就別怪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