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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這個國家從來沒有忘記他,人民同樣沒有忘記他!

2026-10-08 09:31:53 作者: KID大魔王

  羅衛民盯著那套軍裝看了很久,最終重重點頭:「好。」

  他伸出雙手,將那套軍裝從沈飛手裡接了過來。

  衣服並不重。

  可落進懷裡的那一刻,羅衛民的手臂卻明顯向下一沉。

  仿佛接住的並不只是一套衣服。

  而是他失去整整七年的身份。

  他的妻子抹掉眼角淚水,伸手想要幫他解開病號服的扣子:「我幫你換。」

  「我也幫忙!」

  孩子跟著跑到床邊,拿起了最上面的軍帽。

  羅衛民卻搖了搖頭:「不用。」

  妻子看了一眼他仍然無法完全彎曲的手指:「你的手還沒恢復好。」

  羅衛民低下頭,看著自己懷裡的軍裝:「一個當兵的,連軍裝都要別人幫著穿,還算什麼兵?」

  他的聲音不大。

  語氣里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妻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幾秒,她輕輕點頭,牽著孩子向後退開。

  沈飛同樣沒有幫忙。

  只是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羅衛民先脫下病號服。

  隨後拿起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軍裝上衣,一點點將右手伸進袖管。

  因為手臂舊傷還沒有完全恢復,僅僅只是一個普通動作,他便連續嘗試了三次。

  

  額頭也很快滲出一層汗水。

  可羅衛民沒有停下。

  他咬住牙,將左臂伸進另一邊衣袖,隨後拉平衣領,開始扣扣子。

  第一顆。

  第二顆。

  第三顆。

  僵硬的手指根本無法完成太過精細的動作。

  其中一顆扣子從指間滑落了好幾次。

  妻子站在旁邊,眼淚一直往下掉,卻始終沒有再上前。

  她知道。

  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在換一套衣服。

  而是在一點點把七年前失去的自己重新穿回身上。

  足足幾分鐘以後。

  最後一顆扣子終於扣緊。

  羅衛民又換上軍褲,將腰帶穿過扣環。

  他坐在床邊,彎腰穿鞋時,右腿舊傷讓身體明顯失去平衡,肩膀一下撞在床頭柜上。

  孩子下意識向前邁出一步。

  羅衛民卻已經伸手撐住床沿,重新坐穩。

  「爸爸沒事。」

  他喘了幾口氣,繼續穿上另一隻鞋。

  最後是軍帽。

  羅衛民雙手捧起那頂帽子,拇指緩緩擦過帽徽,隨後極其鄭重地戴在自己頭上。

  帽檐有些偏。

  他又對著窗戶上的倒影,反覆調整了兩次。

  等羅衛民重新站起來,病房裡已經沒有人說話。

  軍裝非常合身。

  沈飛顯然早就讓人量過他的身材。

  只是七年的折磨,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無法遮掩的痕跡。

  右腿無法完全挺直。

  肩膀一邊高,一邊低。

  幾根手指依舊保持著不自然的彎曲。

  帽檐下面那張臉,更是遍布燒傷和刀痕。

  他與七年前那張穿著軍裝的黑白照片,已經沒有多少相似之處。

  可當羅衛民重新挺直胸膛。

  抬起下巴。

  將兩條手臂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時。

  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來。

  這是一個兵!

  孩子仰著頭,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爸爸……」

  羅衛民低頭:「怎麼了?」

  孩子興奮的喊道,「你好帥!」

  羅衛民愣了一下。

  孩子又圍著他看了一圈,用力點頭:「比照片上還帥!」

  妻子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轉過身,哭聲卻還是從指縫裡傳了出來。

  羅衛民走到她面前,想替她擦掉眼淚。

  可抬起手以後,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最終還是女人主動握住他的手,將那幾根無法伸直的手指貼在自己臉上:「好看。」

  「真的好看。」

  羅衛民眼眶越來越紅,深吸幾口氣,才重新控制住情緒,隨後轉過頭,看向沈飛:「我真的還能當兵?」

  沈飛的回答沒有半點遲疑:「不但能當。」

  「以後還得跟著我,干一件以前從來沒有人幹過的大事。」

  羅衛民怔了一下:「什麼事?」

  沈飛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我準備組建一支真正的專業藍軍。」

  「不是演習時臨時拉幾個人,換一套衣服,陪紅軍走個過場。」

  「而是一支專門研究敵人、扮演敵人、把自己變成全軍最難纏對手的部隊。」

  「以後全軍哪支部隊覺得自己能打,咱們就去打誰。」

  「先把那些驕兵悍將打得晚上睡不著覺。」

  「再去跟全世界最強的部隊掰掰手腕。」

  沈飛盯著羅衛民:「這支部隊,我一個人帶不起來。」

  「我需要一個真正了解敵人,能夠站在敵人位置上思考,也知道人在最絕望的時候能夠堅持到什麼程度的人。」

  「老羅。」

  「這個人,只能是你。」

  羅衛民徹底怔住,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軍裝,又看向自己那雙傷痕累累的手:「可我現在這副樣子……」

  「你的樣子怎麼了?」

  沈飛直接打斷了他:「眼睛能看。」

  「耳朵能聽。」

  「腦子沒壞。」

  「骨頭更沒軟。」

  「訓練場上需要你親自衝鋒嗎?」

  「指揮所里需要你跟別人比誰跑得快嗎?」

  沈飛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羅衛民胸口:「我要的是這裡面還沒被渡鴉打碎的東西。」

  「你不是被部隊勉強收留。」

  「是我親自來搶人。」

  「你不願意,誰都不能逼你。」

  「可只要你願意,從今天開始,你就是藍軍籌備組的人。」

  羅衛民嘴唇動了動。

  還沒來得及說話,妻子的臉上卻露出一絲擔憂:「他以後……還會去執行那種任務嗎?」

  沈飛轉頭看向她:「嫂子,你放心。」

  「藍軍的工作主要是訓練、演習和研究,不會再讓他去臥底,更不會再讓他一個人走進那種地方。」

  「我不能告訴你當兵絕對沒有危險。」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

  沈飛停頓片刻,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只要我還在,就不會再讓他一個人消失七年。」

  女人望著沈飛。

  她當然知道,自己丈夫就是眼前這個年輕軍人從滇南深山裡背回來的。

  也是這個人守在醫院整整半年,把全世界能夠請到的專家一個個請進華夏。

  沒有沈飛。

  羅衛民甚至等不到一家人團聚的這一天。

  女人眼裡的最後一絲擔憂逐漸消失,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旁邊的孩子也抬起頭:「沈叔叔。」

  沈飛低頭看過去:「怎麼了?」

  孩子認真說道:「謝謝你把我爸爸帶回來。」

  沈飛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不用謝,接你爸爸回家,是我們該做的。」

  羅衛民看著面前的沈飛,胸口劇烈起伏了幾次。

  下一刻。

  他將手杖靠在床邊,拼盡全力挺直右腿,抬起那隻依舊無法完全伸直的右手。


  動作很慢。

  也不算標準。

  甚至因為肌肉力量還沒有恢復,指尖還在輕輕顫抖。

  可這個軍禮落下時,整個病房仿佛都跟著安靜下來:「藍軍籌備組,羅衛民。」

  「向首長報到!」

  沈飛沒有糾正他的動作。

  只是抬起右手,鄭重回敬了一個軍禮:「歡迎歸隊!」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到一起。

  七年前。

  羅衛民脫下軍裝,孤身走進黑暗。

  七年後。

  終於有人站在光里,重新對他說了一聲。

  歡迎歸隊!

  ……

  幾分鐘後。

  沈飛攙起放在床邊的手杖,遞到羅衛民手裡:「準備好了嗎?」

  羅衛民接過手杖:「去哪?」

  沈飛走到病房門前,握住門把手:「先做今天第一件事。」

  話音落下。

  房門被緩緩拉開。

  羅衛民剛剛邁出一步,整個人便停在原地。

  病房外面。

  原本寬敞的走廊兩側,已經站滿了人。

  最前方是向南。

  雷大鳴。

  趙石頭。

  高城。

  顧准。

  還有南國利劍所有能夠趕回來的隊員。

  他們全部穿著整齊軍裝,身體挺得筆直。

  再往後。

  是羊城軍區機關幹部。

  羅衛民曾經服役過的偵察部隊。

  滇南公安處的緝毒警察。

  邊防官兵。

  以及這半年裡參與過治療的醫生和護士。

  有些人,羅衛民認識。

  更多的人,他從來沒有見過。

  可當那扇病房門完全打開以後,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

  沒有人說話。

  向南望著那道身穿軍裝、拄著手杖的身影,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隨後猛地抬起右手。

  「敬禮!」

  唰!

  走廊兩側。

  所有身穿軍裝和警服的人,幾乎同時抬起手臂。

  動作整齊得只剩下衣袖摩擦空氣的聲音。

  那些沒有穿制服的醫生和護士,也在這一刻挺直身體。

  羅衛民握著手杖的手猛地收緊。

  他從來沒有想過。

  自己還能活著看見這麼多軍禮。

  更沒有想過。

  這些人會站在這裡,等著他走出病房。

  雷大鳴的眼睛早已通紅,卻還是咧開嘴笑道:「羅排長。」

  「南國利劍,接你出院!」

  羅衛民張了張嘴。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鬆開手杖,重新抬起右手。

  向走廊里的每一個人回禮。

  手臂依舊在抖。

  腰背卻挺得筆直!

  軍禮落下。

  掌聲終於響了起來。

  最開始只是幾名護士。

  很快。

  整條走廊都被掌聲徹底淹沒。

  沒有人催促羅衛民。

  所有人只是保持著原來的位置,看著他拄著手杖,一步一步走過這條並不算長的走廊。

  右腿每一次落地,都會傳來明顯疼痛。

  可他沒有坐輪椅。

  也沒有讓任何人攙扶。

  孩子跟在後面,小心翼翼替他拿著康復記錄。

  妻子則扶著兩位老人,早已哭得看不清前路。

  當羅衛民走到向南身邊時,向南再次挺直身體:「羅排長。」

  「我叫向南。」

  「是南國利劍的一號。」

  羅衛民看著他:「我知道,沈飛告訴過我。」

  向南鄭重說道:「半年以前,是您替我們拖住了渡鴉。」

  「以後,換我們跟著您學怎麼打敵人。」

  羅衛民看著面前這群年輕軍人,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容:「互相學。」

  雷大鳴站在旁邊,忍不住說道:「羅排長,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渡鴉老子都能按住,其他人更不在話下。」

  高城瞥了他一眼:「以後誰欺負誰,還不一定。」

  「老羅可是專門替藍軍想辦法收拾咱們的。」

  雷大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等會兒。」

  「總教官要組建的藍軍,還有羅排長?」

  「那以後演習還能不能過了?」

  羅衛民看著他:「剛才不是還要替我出頭嗎?」

  「那是兩回事。」雷大鳴毫不猶豫地說道:「生活上,誰欺負你,老子弄誰。」

  「演習場上,你能不能給兄弟留條活路?」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原本壓抑的氣氛,也終於輕鬆了一些。

  沈飛在旁邊說道:「放心,老羅會給你留活路。」

  雷大鳴眼睛一亮:「真的?」

  「戰俘也是活的。」沈飛嘴角掛上了一抹熟悉的微笑。

  雷大鳴:「……」

  笑聲頓時更大了。

  羅衛民同樣笑了起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和一群戰友站在一起笑,究竟是什麼時候。

  或許七年以前。

  或許更久。

  但這一刻。

  那種曾經以為永遠失去的感覺,終於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眾人陪著他走下樓梯。

  來到醫院一樓。

  羅衛民剛剛穿過大廳,前方兩扇大門便被警衛緩緩推開。

  明亮陽光從外面照了進來。

  緊接著。

  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出現在他的視野當中。

  羅衛民停住了。

  醫院門外。

  道路兩側。

  附近商店門口。

  甚至遠處樓房能夠看見醫院的位置,全都站滿了人。

  有穿著校服的學生。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

  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妻。

  有已經退伍多年的老兵。

  還有不少從滇南專程趕來的群眾和公安幹警。

  有人手裡拿著鮮花。

  有人舉著寫有歡迎英雄回家的橫幅。

  還有人捧著那張已經在報紙上刊登過無數次的黑白照片。

  警戒線已經沿著整條街道拉開。

  可人群還是一眼望不到盡頭。

  羅衛民的視力不足以看清太遠的地方。

  卻能聽見那一陣陣壓抑的呼吸。

  上萬人的街道。

  這一刻竟然沒有多少聲音。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個已經犧牲了七年的英雄,真正走出醫院。

  羅衛民拄著手杖,緩緩邁下第一層台階。

  人群里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羅衛民!」

  一名老人站在最前面,用盡全身力氣喊道:「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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