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四十分。
郊外刑場上空的槍聲已經徹底散盡。
渡鴉死了。
沒有死在逃亡路上。
也沒有死在某個無人知道的地牢里。
而是死在那個被他折磨了整整七年,卻始終沒有屈服的男人槍下!
軍綠色越野車重新駛進羊城市區以後,卻沒有返回軍區總醫院。
羅衛民看著窗外逐漸熟悉起來的道路,忍不住問道:「這不是回醫院的路。」
「當然不是。」沈飛靠在座椅上:「今天還有第三件事。」
羅衛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軍裝:「去什麼地方?」
「白雲山。」沈飛朝前方揚了揚下巴:「去見一些早就想見你的人。」
汽車很快離開市區。
四十多分鐘以後,白雲山已經出現在視野當中。
可當車輛拐進南國利劍訓練基地外面的道路時,羅衛民臉上的神情卻逐漸發生了變化。
道路兩側停滿軍車。
帝都軍區。
奉天軍區。
齊魯軍區。
金陵軍區。
西南軍區。
金城軍區。
再加上羊城軍區。
來自七大軍區的車牌,幾乎全都出現在了這座並不算大的訓練基地里。
其中幾輛車上,甚至還掛著總參和總政的特殊通行證。
羅衛民轉頭看向沈飛:「你把七大軍區都搬來了?」
「不是我。」沈飛推開車門:「是有一群人惦記我的兵,今天專程過來搶人。」
羅衛民還沒有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營門內忽然傳來一道洪亮聲音。
「立正!」
唰!
十三道身影同時挺直身體。
向南站在隊伍最前方,雷大鳴、趙石頭、江白、高城、陳耳東、顧准等人依次排開。
所有人都換上了嶄新軍裝。
沒有作戰背囊。
沒有武器。
只有一枚枚曾經立下的功勳章,整齊佩戴在胸前。
向南向前跨出一步,抬手敬禮:「報告零號!」
「南國利劍應到十三人,實到十三人!」
「請指示!」
沈飛回禮:「稍息。」
「是!」
十三個人整齊放下右手。
雷大鳴率先咧開嘴:「羅大哥,橋頭那次太亂,沒來得及正式認識。」
「我叫雷大鳴,代號雷公。」
「挾持你的那個王八蛋,就是我撲倒的。」
高城在旁邊說道:「把人質從渡鴉手裡搶下來的,是我。」
雷大鳴轉頭瞪了他一眼:「老子不把渡鴉按住,你能搶得下來?」
「沒有申猴那一槍,你連衝過去的機會都沒有。」
趙石頭平靜地站在隊伍里:「我沒說話。」
「你是沒說,但你臉上寫了!」
原本嚴肅的隊伍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羅衛民看不清每一個人的五官。
人一多,傳進耳中的聲音也會變得有些混亂。
可他能聽出來。
這些聲音里沒有憐憫。
沒有小心翼翼。
更沒有把他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病人。
他們只是把他當成一名剛剛歸隊的老兵。
羅衛民握緊手杖,慢慢挺直身體。
隨後抬起仍然無法完全併攏的右手,朝面前十三人敬禮:「羅衛民。」
「原羊城軍區偵察部隊。」
「向各位同志報到!」
雷大鳴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十三個人同時立正。
「歡迎歸隊!」
聲音穿過訓練場,一直撞上遠處山壁,才慢慢消失。
……
十分鐘以後。
南國利劍禮堂。
能夠容納三百多人的禮堂已經坐滿。
除了南國利劍全體官兵,還有七大軍區的首長、六支特種部隊的總教官,以及來自總參、總政和公安部的領導。
周振邦坐在主席台下方第一排。
只是臉色明顯不怎麼好看。
奉天軍區孫政委轉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老周,今天是好日子,你怎麼拉著個臉?」
周振邦冷哼一聲:「你們六個跑到老子地盤上搶人,還想讓我笑著歡迎?」
齊魯軍區趙副司令立即糾正:「什麼叫搶?」
「這是總部統一調配。」
「再說了,沈飛和十三太保替你羊城軍區掙了這麼多臉,也該讓其他軍區沾點光了吧?」
「放屁!」周振邦壓低聲音罵道:「人是我們從三十萬官兵里挑出來的,白雲山的倉庫也是我們收拾的。」
「他們吃的第一頓肉,還是沈飛自己掏錢買的!」
「你們當初站在觀禮台上,一個個都說這幫小子不成器。」
「現在練出來了,全他娘來摘桃子!」
帝都軍區李參謀長推了推眼鏡:「老周,話不能這麼說。」
「南國利劍是國家的部隊。」
「不是你周振邦的私兵。」
這句話出口以後,周圍幾名首長同時點頭。
周振邦轉頭看著他們。
足足過了幾秒,才咬著牙說道:「你們當年挖沈飛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幾名首長立即轉過頭,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上午十點整。
禮堂大門關閉。
何志遠拿著一隻紅色文件夾走上主席台。
全場迅速安靜下來。
「全體起立!」
唰!
三百多名軍人同時站直身體。
何志遠先看向坐在第一排的羅衛民:「下面,宣讀公安部與中央軍委聯合簽發的第一份命令。」
「經查證,羅衛民同志於七年前執行絕密臥底任務期間,為掩護戰友撤離,主動暴露身份,後被境外販毒武裝秘密囚禁。」
「在長達七年的非法關押和殘酷折磨中,羅衛民同志始終嚴守組織秘密,沒有泄露任何一名同志身份,沒有交出任何一份情報。」
「經公安部批准。」
「恢復羅衛民同志全部身份、警籍及檔案。」
「失蹤期間,連續計算警齡、軍齡。」
「原追記個人一等功,正式改為記個人一等功一次。」
「並授予全國公安戰線一級英雄模範稱號!」
禮堂里驟然響起掌聲。
羅衛民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恢復身份。
短短四個字。
卻用了整整七年,才重新寫回他的檔案。
從今天開始。
他的名字後面,不再是犧牲。
而是歸隊!
兩名禮兵捧著勳章和證書走上主席台。
羅衛民抓住手杖,緩緩站起身。
妻子想要攙扶。
可手剛剛伸出,羅衛民便輕輕搖了搖頭。
他拄著手杖,一步一步走向主席台。
右腿依舊有些跛。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可整個禮堂里,沒有任何人催促。
公安部領導親手將功勳章佩戴在他胸前,隨後後退一步,向他敬禮。
羅衛民抬起右手回禮。
禮堂里的掌聲變得更加響亮。
等他重新回到座位以後,何志遠才打開第二頁命令。
「下面,宣讀中央軍委關於南國利劍特種作戰大隊立功受獎的命令。」
聽見這句話。
十三太保同時挺直身體。
「南國利劍特種作戰大隊,在境外聯合行動及滇南追捕行動中,連續完成偵察、滲透、解救人質、摧毀敵方基地、追捕重要目標等任務。」
「行動期間,指揮準確,配合密切,戰果顯著。」
「經軍委批准。」
「為南國利劍特種作戰大隊,記集體一等功一次!」
雷大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可還沒等他高興,何志遠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
「沈飛。」
「向南。」
「雷大鳴。」
「趙石頭。」
「江白。」
「高城。」
「陳耳東。」
「顧准。」
「方平。」
「周紅旗。」
「何林。」
「王輝。」
「杜長河。」
「馬衛民。」
十四個名字。
一個接著一個,在禮堂里響起。
「以上十四名同志,行動中表現英勇,功績突出。」
「每人記個人一等功一次!」
轟!!!
掌聲如同雷鳴。
不是二等功。
更不是只有沈飛一個人立功。
包括十三太保在內。
所有參加行動的人,一個不少。
全都是個人一等功!
雷大鳴站在隊伍里,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一號,我沒聽錯吧?」
向南沒有看他:「安靜。」
雷大鳴小聲叨叨道,「我就是問問。」
江白推了推眼鏡:「需要我替你翻譯一下嗎?」
「滾蛋。」雷大鳴嘴上還在罵,眼圈卻已經紅了。
上一次立功,任務不能公開。
父母不知道。
家人不知道。
甚至連他們自己,都只能把所有事情爛在肚子裡。
可正如周振邦當初說過的那樣。
報紙可以不寫。
電視可以不播。
國家的軍功簿上,一個名字都不會少!
十四人依次走上主席台。
一枚枚功勳章被佩戴在軍裝胸前。
等所有人完成授勳,何志遠卻沒有宣布儀式結束。
反而重新打開了第三份文件。
主席台兩側,幾名禮兵抬著長長的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沒有勳章。
而是一副副嶄新軍銜!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發生了一些變化。
何志遠抬起頭:「別急著高興。」
「一等功是對你們過去的肯定。」
「接下來的軍銜和任命,卻不是獎品。」
「肩膀上每多一顆星,就代表你們以後要替國家多帶一批兵,多建一支隊伍,多扛一份責任!」
他低頭看向命令。
「經中央軍委研究批准。」
「晉升沈飛同志為大校軍銜!」
禮堂里瞬間一靜。
下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沈飛身上。
大校!
沈飛現在還是中校。
這道命令,等於讓他再次跳過一級,直接晉升大校!
二十四歲的大校!
別說羊城軍區。
就算把全軍所有部隊翻一遍,也找不出第二個!
雷大鳴下意識說道:「總教官這肩膀,升得比老子跑山還快。」
高城看了他一眼:「你要有本事帶人打完那些仗,也可以申請。」
雷大鳴:「老子就是感慨一下。」
何志遠繼續宣讀:「晉升向南同志為中校軍銜!」
向南猛地挺直身體。
「任命向南同志為南國利劍特種作戰大隊總教官!」
這一次。
就連向南自己都愣了一下。
總教官!
不是代理。
也不是臨時負責。
從這道命令正式生效開始,他將徹底接過沈飛留下的位置!
何志遠沒有停頓:「江白、陳耳東、周紅旗三名同志,轉任特種作戰軍官,授予少校軍銜,繼續留任南國利劍!」
「雷大鳴同志,轉任特種作戰軍官,授予少校軍銜,調任奉天軍區東北虎特種部隊,任作戰教官!」
雷大鳴猛地轉頭。
坐在不遠處的冷山正抱著胳膊看他,臉上慢慢露出一絲笑容:「怎麼,不敢去東北?」
雷大鳴脖子一梗:「老子是怕你們東北酒不夠!」
冷山咧開嘴:「放心。」
「到了我的地盤,酒和雪一樣多。」
「就怕你趴下以後,沒總教官替你背回來。」
禮堂里響起一陣低笑。
「趙石頭同志,授予少校軍銜,調任西南軍區獵鷹特種部隊!」
「顧准同志,授予少校軍銜,調任齊魯軍區雄鷹特種部隊!」
「高城、方平兩名同志,授予少校軍銜,調任金陵軍區飛龍特種部隊!」
「何林、王輝兩名同志,授予少校軍銜,調任金城軍區獵隼特種部隊!」
「杜長河、馬衛民兩名同志,授予少校軍銜,調任帝都軍區東方神劍特種部隊!」
一道道命令落下。
十三太保的去向,也終於徹底確定。
四個人留在南國利劍。
九個人前往六大軍區。
曾經從羊城軍區三十萬官兵里挑出來的十三名戰士,從今天開始,全都成為了校官!
最低少校!
那年白雲山舊倉庫第一次集合。
沈飛曾經告訴他們。
從現在開始,你們沒有姓名,沒有軍銜,沒有原部隊。
你們只有編號。
一號到十三號。
如今。
他們重新擁有了姓名。
擁有了軍銜。
也即將走進一支支剛剛建立起來的特種部隊,把白雲山里學到的所有東西,帶向整個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