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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拿槍的全按住了,送奶茶的一個也攔不住!

2026-10-08 09:34:44 作者: KID大魔王

  上午十點,現場完成移交,一連開始返回營區。

  沈飛原以為,轉運場外這四五百名群眾已經是全部。

  直到軍車駛過第一道山樑,他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山樑另一側的土路兩邊,同樣站滿了人。

  附近兩個村子的老人和孩子沒有趕去轉運場,而是提前等在了車隊回營的必經之路上。

  幾十輛馬車、膠輪車停在路旁,人群沿著土路排出幾百米,手裡都拿著東西。

  車隊一出現,路邊立即響起歡呼。

  有人揮帽子,有人揮手,還有人舉起寫著感謝子弟兵的紅布。紅布上的字並不十分工整,其中一個謝字還少了一點,可舉布的幾個年輕人站得筆直,臉上的笑容比那塊紅布還醒目。

  沈飛看見路邊的竹筐,心裡頓時一沉:「車窗關上,車廂布蓋好,不許再收東西!」

  命令很快傳到後面。

  駕駛室的車窗立即升起,敞篷車上的戰士也手忙腳亂地去拉篷布。

  可人群根本沒準備讓車隊停下。

  第一輛軍車剛剛減速,幾名老人便端著裝滿熟雞蛋的簸箕迎了上來。

  戰士不敢讓車輛碰到他們,只能把速度降到和走路差不多。

  

  就是這一降速,路邊的人立刻跟了上來。

  車窗關著,他們就把布包從半開的縫裡塞。

  駕駛室塞不進去,年輕人便追著車跑,將裝著包爾薩克和奶疙瘩的布袋從後面越過欄板,直接扔進車廂。

  戰士們剛把一袋東西遞迴路邊,前面的人接過來,順手又從下一輛車的另一側塞進去。

  一隻裝著熟雞蛋的筐,在三名戰士和五名村民手裡來回了四次,最後還是被一名老太太牢牢按在車廂角落。

  戰士怕壓碎雞蛋,根本不敢再搶。

  「大娘,轉運場已經收過了!」

  「那是他們送的,這是我們村送的!」

  「真裝不下了!」

  「擠一擠就裝下了!」

  老太太說完,自己爬上車輪旁的踏板,把一個布袋硬塞進兩筐蜂蜜之間,又用手重重壓了兩下,轉身沖那名戰士說道:「你看,這不就有地方了?」

  戰士看著被壓得鼓起來的篷布,半天說不出話。

  車隊好不容易駛出人群,後面十幾名騎馬的年輕人卻沒有停下。

  他們沿著道路兩側一路跟著,哪裡看見車廂還有縫,便催馬追上去,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戰士。

  戰士不接,他們就直接扔。

  一名班長剛剛躲過一袋炒米,另一匹馬已經從旁邊趕上。

  騎手將一床卷好的氈子往車上一送,笑著揮了揮手,調轉馬頭便跑。

  班長抱著氈子站在車廂里,追也追不上,扔又不敢往疾馳的馬旁邊扔,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跑遠。

  一連長從後視鏡里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他們給馬都分好工了。」

  沈飛轉頭看向他:「你昨天不是說,附近哪裡有路、哪裡有水,你最熟嗎?」

  一連長沉默兩秒:「總教官,路我熟,人心我真攔不住。」

  車隊又往前開出十幾里,在一處岔路口再次慢了下來。

  這一次,等在那裡的是更遠幾個牧點的人。

  他們來不及趕到轉運場,便算著軍車回去的方向,提前守在岔路旁。

  有人把自家晾好的肉整袋扛來,有人帶著剛打出來的酥油,還有一名老人牽著一匹馬,馬背兩側各馱著一隻大筐。

  車隊不敢停車。

  牧民們便騎馬跟著跑。

  有人將東西往車裡遞,也有人什麼都沒有帶,只把右手按在胸前,朝每一輛駛過的軍車深深彎腰。

  幾名坐在車尾的年輕戰士起初還忙著擋東西。

  擋到後來,他們看著道路兩側一張張笑著、哭著的臉,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追著軍車跑了十幾步,只為將手裡那雙自己縫的鞋遞上來。

  車上的戰士伸手接住鞋,再抬頭時,老婦人已經停在後方,扶著膝蓋直喘氣,卻仍舊衝著他揮手。


  戰士抱著那雙鞋站了片刻,忽然轉過身,用袖口在眼睛上狠狠擦了一下。

  每過一個村子,每經過一處牧點,軍車便沉上一些。

  到後來,連車廂過道里都堆滿了東西,戰士們只能屈著腿坐在布袋上。

  駕駛室里塞著雞蛋和包爾薩克,車頂綁著氈子,最後一輛車上那兩隻羊不時探出腦袋,衝著路邊送行的人群咩咩叫。

  遠處還有牧民騎馬跟著車隊。

  他們送出一程,又一程。

  直到營區所在的山樑已經隱約可見,最後幾匹馬才停在路邊。

  騎手們摘下帽子,高高舉在頭頂,一直望著車隊消失在揚起的塵土裡。

  車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一連長從後視鏡上收回目光,嗓音比剛才低了許多:「總教官,這些盜獵的人,我們以前也追過。」

  「抓過一輛車,堵過幾個人,可沒過多久,別的地方照樣響槍,時間長了,連我們都覺得,無人區這麼大,根本不可能抓乾淨。」

  「可您昨天才第一次走進這片草原。」

  「從湖邊發現屍體,到追進黑石溝,再把賀成貴和三支盜獵隊一鍋端,連一天都沒用。」

  「我們幾年沒辦成的事,您一天就辦成了。」

  沈飛望著車窗外向後退去的荒原:「以前不是抓不住,是線索散在太大的地方。」

  「一個牧民看見車印,一個保護站知道水源旁邊響過槍,公安查到一張假車牌,部隊又熟悉哪條路能穿過戈壁,誰都只握著一小截,自然追不上。」

  「現在有人把這些線索擰到一起,那些人再想進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一連長想到轉運場外那幾百名群眾,又想到沿途一個接一個等候的村子,慢慢點了點頭。

  沈飛拿起放在儀表台上的那份筆錄:「何況這件事還沒結束。」

  「開槍的抓了,收貨的也抓了,境外出錢、遞單子的人還在。」

  「手已經伸進來了,總不能只剁掉幾根手指,就讓手腕縮回去。」

  一連長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明白。」

  後車廂里忽然傳來一聲羊叫。

  緊接著,一名戰士的聲音隔著車板傳進來:「連長,這隻羊又咬布袋了!」

  一連長回頭看了一眼,剛剛嚴肅起來的表情頓時有些繃不住。

  ……

  營區門口的哨兵,隔著一里多地便看見了車隊。

  出去時還空著的幾輛軍車,此刻車身兩側捆滿了布袋、竹筐和氈子。篷布被裡面的東西頂得鼓起來,車輪壓過坑窪時,整輛車都比平時沉上許多。

  最後一輛車最顯眼。

  兩隻羊從欄板上方探出腦袋,脖子上的紅布條迎風直飄。

  哨兵舉著望遠鏡看了幾秒,又揉了揉眼睛,這才抓起電話:「報告團部,一營一連回來了!」

  電話另一頭問了幾句。

  哨兵再次舉起望遠鏡:「人員都在,沒看見擔架。」

  「不過……有幾名戰士包著傷。」

  「另外還帶回來很多東西。」

  電話里的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什麼東西?」

  哨兵看著越來越近的車隊,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概括:「報告,有吃的,有氈子,還有兩隻活羊。」

  十幾分鐘後,梁敬山和羅衛民一同趕到停車場。

  軍車剛剛停穩,車門便一扇扇打開。戰士們從堆到膝蓋的布袋間往外爬,有人懷裡還抱著一筐雞蛋。

  梁敬山站在原地,先看了看車,又看了看從車上下來的人。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聽取抓捕匯報的準備,可眼前這副景象,跟他想像中的凱旋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連長跑到兩人面前,抬手敬禮:「報告團長、副總教官,一營一連完成任務!」

  「黑石溝、老轉運場全部移交公安。三支盜獵隊及收貨人員全部落網,繳獲車輛七輛、槍枝二十一支,具體證物仍在清點。」

  梁敬山點了一下頭,目光落到他身後那名額角腫起的副班長身上:「我接到的報告,不是說部隊零傷亡嗎?」


  一連長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不自然:「報告,抓捕行動確實零傷亡。」

  「那他怎麼回事?」

  「返程途中....新增三名輕傷。」

  梁敬山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餘黨襲擊?」

  周圍幾名幹部也同時望了過來。

  一連長沉默兩秒,硬著頭皮回答:「不是。」

  「一個被群眾送的奶疙瘩砸腫了額頭,一個接蜂蜜罈子時扭了手腕,還有一個往車下抱羊,被羊蹬破了小腿。」

  停車場忽然安靜下來。

  梁敬山臉上的怒色僵了幾秒,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被什麼砸的?」

  額角腫起的副班長立正回答:「報告團長,奶疙瘩!」

  「硬不硬?」

  「報告,挺硬!」

  旁邊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

  緊接著,壓著的笑聲便從隊伍里一片片傳開。

  梁敬山也被氣笑了,抬手指向那幾輛塞得滿滿當當的軍車:「你們一個連出去拉練,抓了三伙持槍盜獵分子,沒人受傷。回來碰上送東西的老百姓,反倒讓人放倒了三個?」

  一連長挺著胸膛,臉卻已經有些發紅:「團長,我們真攔了。」

  團長問:「一百來號人,攔不住老鄉送東西?」

  「拿槍的咱們敢按住。」一連長看了一眼車裡的肉和蜂蜜,聲音越說越低:「端奶茶、抱雞蛋的,總不能也往地上按。」

  梁敬山張了張嘴,一時竟沒法反駁。

  羅衛民拄著拐杖走到車旁,掀開篷布。

  裡面的東西頓時露了出來。

  包爾薩克、奶疙瘩、蜂蜜、風乾羊肉、熏馬腸、炒米、沙棘果、熟雞蛋,還有一床床卷好的厚氈子,幾乎將車廂塞滿。

  羅衛民又走到後一輛車旁。

  那兩隻羊看見有人靠近,同時把腦袋縮了回去。過了幾秒,其中一隻又探出來,低頭去咬車邊布袋的繩子。

  羅衛民回頭看向沈飛,眼裡已經帶上笑意:「你不是帶一個連出去看看戈壁嗎?」

  「怎麼看了一圈,把附近幾個村子都搬回來了?」

  沈飛從車裡走下來,衣袖上還沾著一路留下的灰:「轉運場外來了四五百人,沿途還有三個村子、幾個牧點。」

  「東西剛卸下去,他們從另一邊又裝上來。車開起來以後,還有人騎馬追著往裡扔。」

  梁敬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連長:「你們就不會開快一點?」

  一連長立即解釋:「路邊都是老人和孩子,車開快了更危險。」

  「停下來攔不住,開慢了追得上。我們最後連車窗都關了,他們就從後車廂往裡扔。」

  剛才還在笑的幾名幹部,聽到這裡慢慢安靜下來。

  梁敬山走到第一輛車旁,從最上面拿起一個小布包。

  包口用粗線縫過,針腳歪歪扭扭。打開以後,裡面只有十幾塊奶疙瘩,旁邊還放著一張折過的紅紙。

  紙上用鉛筆畫了一名背著槍的軍人,身邊站著幾隻羊。

  一連長低聲說道:「這是個小姑娘送的,她爹不在家,家裡只能拿出這些。」

  梁敬山捏著那張畫看了一會兒,重新疊好,放回布包:「全部登記。」

  「誰也不許私拿,更不許糟蹋群眾的心意。」

  「吃的分出一部分送到醫院,給阿達克和受傷的公安同志,剩下的交炊事班,算周圍幾個村子和牧點慰問全團的。」

  「氈子入庫,往後野外駐訓的時候用,至於這兩隻羊……」

  他抬頭看了看車廂。

  那隻咬繩子的羊正好把布袋扯開,幾塊奶疙瘩滾了出來。

  旁邊的戰士趕緊伸手去搶,羊卻叼住一塊,腦袋往後一縮,咔嚓咔嚓嚼了起來。

  停車場裡又響起一陣笑聲。

  梁敬山無奈地揮了揮手:「先牽去馬廄!別讓它把老鄉送來的東西吃光了!」

  幾名戰士立即爬上車。

  第一隻羊被順利抱了下來,第二隻卻說什麼都不肯走,四條腿死死撐著車廂。


  三名戰士前拉後推,折騰半天,反倒險些把一筐雞蛋碰翻。

  羅衛民看著眼前忙成一團的人,笑著搖了搖頭:「抓賀成貴的時候,也沒見你們費這麼大勁。」

  一連長走到梁敬山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團長,老鄉送來的不只是這些東西。」

  梁敬山看向他:「還有?」

  一連長匯報導,「總教官跟他們約好了,以後只要發現陌生人帶槍進入無人區,他們會給公安和部隊送消息。」

  「往後演習遇見帶紅色標識的部隊,他們不阻攔,也不故意帶錯路,只記人數、車輛和方向,再想辦法通知藍軍。」

  「轉運場外四五百人,沿途幾個村子,全答應了。」

  梁敬山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住。

  他轉頭望向營區外那片遼闊得幾乎沒有邊際的荒原。

  部隊派出一個偵察連,能盯住的也不過幾條主要道路。

  可那些牧民終年散布在水源、山口和草場之間。哪條路上多了一輛車,哪道溝里冒出了一股不該有的煙,沒有人比他們看得更清楚。

  羅衛民用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面:「出去一天,端掉一條盜獵線,又給藍軍添了幾百雙眼睛。」

  沈飛看著那些正在卸車的戰士,搖了搖頭:「不是我添的。」

  「他們本來就一直看著這片土地。」

  「以前只是沒人把他們看到的東西接起來。」

  梁敬山轉回身:「那就接起來。」

  「今天下午,讓通信部門和偵察營一起研究。周圍村子、牧點、保護站,能建立聯絡的全部建立起來。」

  「是。」

  話音剛落,車廂里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那隻始終不肯下車的羊趁幾名戰士鬆手,猛地從欄板上跳了下來,落地以後撒開四條腿,直奔團部方向衝去。

  「攔住它!」

  十幾名戰士同時追了出去。

  羊在停車場裡左衝右突,脖子上的紅布條迎風亂甩。幾個剛剛趕來的營連幹部躲閃不及,被它撞得一陣手忙腳亂。

  梁敬山看著從自己面前飛奔而過的羊,又看向站在旁邊的沈飛。

  沈飛沒有說話,只把手裡那份記錄著境外買家的筆錄,遞到了他的面前。

  梁敬山低頭看了一眼。

  停車場上的笑聲還沒落下,他臉上的神情已經慢慢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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