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四人越過山樑。
前方已經接近演習地域邊緣,只要再穿過一條乾溝,他們便能進入一片更加複雜的雅丹地形。
到了那裡,追擊者再想咬住他們,難度會大得多。
小隊長停下腳步,迅速作出最後安排:「你們三個繼續走,我留下掩護。」
旁邊隊員立即搖頭:「隊長,我留!」
「執行命令!」小隊長取下身上的地圖和記錄,全部塞進對方懷裡:「把東西送出去。」
三人沒有再爭,轉身衝進乾溝。
小隊長則退到一塊巨大岩石後面,快速檢查彈匣。
他沒有立即開槍。
對方槍法太准,先暴露位置,只會被一槍判出局。
他伏在陰影里耐心等待。
幾分鐘後,一道身影終於出現在後方山坡。
距離不到一百米。
小隊長屏住呼吸,槍口一點點抬起。
可就在準星即將套住對方身體時,那道身影忽然停下了。
砰!
槍聲從另一側響起。
小隊長只覺得肩頭一震,白色粉末瞬間炸開。
小隊長握住步槍,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故意選擇這個位置,就是為了控制後方山坡。
可對方根本沒有從山坡追來,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他的側面。
沈飛從夜色里走出來,沒有在他身邊停留,只朝乾溝方向一指:「還有三個。」
藍軍偵察兵迅速追了下去。
小隊長坐在岩石旁邊,胸口不斷起伏。
片刻後,他忽然發現,沈飛並沒有跟著其他人進入乾溝。
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大校就站在十幾米外,目光卻望向自己身後的亂石。
小隊長的身體慢慢繃緊。
下一秒,他猛地鬆開已經被裁判收走的步槍,整個人從地上彈起,反手拔出腰間的橡膠匕首,直撲沈飛!
話還沒說完,沈飛已經側身讓開刀鋒,左手扣住小隊長手腕,右肩向前重重一撞。
砰!
小隊長胸口一悶,腳下接連後退。
他剛想扭轉手腕擺脫控制,沈飛已經順勢壓低身體,一腳掃中他的支撐腿。
小隊長整個人失去重心,後背重重摔在沙地上。
還沒等他翻身,沈飛的膝蓋已經壓住他的右臂,橡膠匕首也被奪走,抵在了他的頸側。
動作快得連旁邊裁判都愣了半秒。
沈飛低頭看著他:「死人還能偷襲?」
小隊長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說道:「真正的戰場上,只要還能動,就不算死。」
沈飛看了他兩秒,眼裡反倒多了一點笑意:「這句話倒是沒錯。」
他收起匕首,鬆開對方手臂。
遠處槍聲已經停了。
沒過多久,偵察班長帶人從乾溝里走出來,身後跟著最後三名被判出局的獵隼隊員。
十二個人,一個不少,全部被帶回了原地。
小隊長望著自己的隊員,又看了看藍軍那幾名偵察兵,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部隊?」
沈飛沒有回答,只反問道:「哪個單位的?」
小隊長沉默片刻,還是開口說道:「金城軍區,獵隼特種部隊。」
沈飛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變化:「韓衛東的兵?」
小隊長原本還在喘氣,聽見這個名字,猛地抬起頭:「您認識我們總教官?」
沈飛沒有解釋,只繼續問道:「何林和王輝最近是不是把你們折騰得夠嗆?」
周圍幾名獵隼隊員的表情同時變了。
何林、王輝調入獵隼的時間並不長。
兩人剛到基地,便接手了最精銳的幾個行動組。
負重越野、極限射擊、連續滲透、敵後生存,一項接著一項,過去獵隼原本已經很難的訓練,在他們手裡又被硬生生提高了一個強度。
整個基地私下裡都在打聽,這兩個人以前究竟待在什麼地方。
可無論怎麼問,兩人都只說自己來自南方。
眼前這個年輕大校,卻能一口說出他們的名字。
甚至連他們最近在獵隼負責訓練都知道!
小隊長撐著地面坐起身,目光牢牢盯著沈飛:「您究竟是什麼人?」
沈飛笑了笑:「以後你們會知道的。」
他轉身走向山坡,經過偵察班長身邊時,開口說道:「既然都被抓了,也別浪費這個機會。」
「帶回去。」
「讓訓練部門給他們安排一點小特訓。」
偵察班長臉上頓時有了笑容:「是!」
幾名藍軍戰士立即圍上來。
獵隼小隊長看著沈飛逐漸走遠的背影,忽然想起何林第一次訓練他們時說過的一句話。
有人教會了他們如何摸進敵人的身後。
也有人能在他們自認為藏得最好的時候,把他們一個個從黑暗裡揪出來。
當時沒有人知道,那個人是誰。
現在,
他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
凌晨四點十分。
紅軍團臨時指揮部里依舊燈火通明。
團長坐在地圖前,手邊那杯濃茶已經徹底涼透。
通信參謀第三次摘下耳機,抬頭說道:「報告,仍然沒有回應。」
團長看了一眼時間:「第二次聯絡時間過去多久了?」
「十分鐘。」
「備用頻率呢?」
「已經呼叫過三次,同樣沒有回應。」
指揮部里的氣氛越來越沉。
獵隼小隊進入演習地域以前,與團部約定了兩次聯絡。
第一次只報告是否順利進入。
第二次則需要送回偵察結果。
可從進入到現在,整支小隊沒有傳回一個字。
參謀長走到地圖前,手指按住獵隼最後出現的區域:「會不會是為了避免暴露,主動保持無線電靜默?」
通信參謀搖頭:「第二次是強制聯絡。就算沒有發現目標,也必須報平安。」
團長慢慢站了起來:「十二個人,全聯繫不上?」
「是。」
「一個求援信號都沒有?」
「沒有。」
團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前一天晚上,偵察連四個班進入演習區域,不到兩個小時便全軍覆沒。
今天換成獵隼。
十二名真正受過特種作戰訓練的精銳,從車輛、路線到聯絡方式全部重新更換,甚至沒有接觸沿途任何一個村莊和牧點。
結果還是消失了。
沒有交火報告。
沒有求援。
連一部電台都沒來得及把消息送出來。
參謀長沉默片刻,低聲說道:「可能真的被抓了。」
團長猛地轉過身:「獵隼十二個人,讓人連鍋端了?」
沒人回答。
可聯絡時間已經過去。
除此之外,他們找不到第二種解釋。
團長盯著地圖看了許久,最後抓起桌上的電話:「接師部。」
……
消息層層上報。
天色剛剛泛白時,一通加密電話打進了金城軍區獵隼特種部隊訓練基地。
韓衛東才從訓練場回來。
作訓服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軍帽夾在腋下,右手還拿著當天的訓練記錄。
他拿起電話時,臉上原本沒有任何表情。
可只聽了不到半分鐘,腳步便停了下來:「你再說一遍。」
電話里的人將情況重新匯報了一次。
韓衛東握著話筒的手緩緩收緊:「十二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目前全部失聯。」
「最後一次消息在什麼位置?」
「沒有最後一次消息,他們進入以後,沒有完成任何一次聯絡。」
韓衛東的眉頭已經擰在一起:「這不可能。」
那十二個人,是獵隼現階段最成熟的一支行動組。
帶隊的小隊長參加過多次軍區級比武,在潛伏滲透科目中從來沒有掉出過前三。
就算任務失敗,他們也應該有人能夠脫離。
更不可能連一個字都送不出來。
電話另一頭沉默片刻,繼續說道:「在他們以前,紅軍一支四十多人的偵察分隊也被藍軍全部俘虜。」
韓衛東眼神瞬間沉了下來:「藍軍是誰帶的?」
「不清楚。」
「參演部隊的主官都不清楚?」
「只知道是剛剛重新組建的專業藍軍,上級沒有公開總教官身份。」
韓衛東抬頭望向窗外。
訓練場上,幾支隊伍正在進行晨間體能訓練。口令聲一陣接著一陣,穿過半開的窗戶傳進辦公室。
能讓四十多人的偵察分隊一個都跑不掉,還能在戈壁上悄無聲息地吃掉獵隼十二個人。
對面絕不只是熟悉地形。
韓衛東對著話筒說道:「把演習區域、最後已知位置以及藍軍近期所有公開情報送過來。」
「另外,給我兩個小時準備。」
電話掛斷。
韓衛東站在桌邊,臉色仍舊有些難看。
片刻後,他抓起內線電話:「讓何林、王輝立即來我辦公室。」
不到五分鐘,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何林和王輝一前一後走進來。
兩人都穿著訓練服。
何林的褲腿上還沾著泥,王輝手裡則拿著一本剛剛記錄完的射擊成績冊。
兩人立正敬禮:「總教官!」
韓衛東沒有讓他們坐,直接將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推到桌面中央:「獵隼一組沒了。」
何林低頭看完第一行,原本沉悶的眼睛迅速變了。
王輝拿起電報,目光一路掃到最後:「十二個人全部失聯?」
「對。」
「對方用了多少兵力?」
「不知道。」
「有沒有裝甲車輛或者直升機參與封鎖?」
「沒有發現。」
王輝重新看向電報。
何林則盯住地圖上的最後已知位置,悶聲問道:「活著嗎?」
韓衛東看了他一眼:「是演習,應該都活著。」
何林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韓衛東抬手分別點向兩人:「你們各帶一支小隊過去,不是讓你們去把場子找回來,也不是讓你們急著救人。」
「我要知道獵隼一組是怎麼沒的。」
「更要知道,這支藍軍裡面到底藏著什麼人。」
王輝合上手裡的成績冊:「什麼時候出發?」
「兩個小時以後,機場會有運輸機。」
「明白。」
何林轉身便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回頭問道:「總教官,對方叫什麼?」
韓衛東搖頭:「不知道。」
何林沉默兩秒:「那就去了再問。」
王輝重新拿起那份電報,盯著十二人全部失聯幾個字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這樣的打法,他總覺得有些熟悉。
可一時之間,又想不到究竟在什麼地方見過。
韓衛東看出了他的異樣:「想到什麼了?」
王輝搖了搖頭,把電報放回桌上:「現在還不確定。」
他轉身跟上何林。
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
窗外,兩支正在訓練的獵隼小隊很快接到集合命令。
而千里之外的藍軍營區里,十二名剛剛被抓回來的獵隼隊員,已經站在沈飛面前。
沈飛將他們原本畫好的偵察簡圖鋪在桌上,拿起紅鉛筆,圈出了第一個位置:「假通信站看出來了,這裡處理得不錯。」
鉛筆向後移動,很快停在那道干河溝上。
「可從這裡開始,你們走的每一步,都在告訴我你們下一步要去什麼地方。」
獵隼小隊長站在桌邊,臉色一點點認真起來。
沈飛抬頭看向他:「既然韓衛東把你們送過來了,我就替他再教一遍。」
「先從你們為什麼會十二個人一起被抓,開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