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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尚書回京

2026-10-17 02:48:42 作者: 沙盤球

  米瑤還是忍不住,偷偷掀開車簾一角,往前看去。

  儘管方敬一再提醒,到了金陵,就真的不能隨意露面了。

  金陵的城牆就在眼前,高大巍峨,可惜還不能進去。

  因為方敬被一個東宮的小內侍攔下來了。

  她心裡有點埋怨。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結果方敬不進城門,先帶著她繞了大半個城,跑到東邊一座山上去。到了山上她才看清,那是一座巨大的陵墓,石碑上寫著「大明孝陵神功聖德碑」幾個大字。方敬在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又繞著陵墓走了一圈,這才下山。

  朱高熾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鄧明笑眯眯對方敬說道:「方尚書一路辛苦。殿下知道您今日抵京,特地吩咐咱家在此等候。」

  「殿下說,方尚書遠道而歸,本該即刻召見,但想到您鞍馬勞頓,不忍再勞動您。家裡一切都好,您安心歇一晚,明日再議公事。」

  「多謝殿下掛懷,也多謝鄧公公跑這一趟。」

  「咱家不過是跑腿的。方尚書請吧。」

  米瑤心道:方敬還說他是個大官呢,結果回來那麼寒酸,除了小太監,都沒人接待的。

  她其實不知道,官員出城迎接,別管是誰,哪怕是兩個人,往大了說也是「百官出迎」,這可是迎接皇帝的禮儀。再次是迎接親王就藩或回京,再往下,迎接凱旋的元帥、主帥,由兵部和鴻臚寺安排郊勞,但也僅限於特定場合。  所以外出官員回京,哪怕方敬是禮部尚書,按規制,也不可能有人出城迎接的,也就方晟此時在城裡等著他。

  朱高熾派一個內侍出來打招呼,已經是極高的禮節了。

  方敬的車隊從聚寶門進了金陵城。

  剛進門,阿福眼尖,立刻就看到城門後停著一輛青幔大車,儀從十餘人,方老爺威風凜凜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上。

  方晟看見方敬的車隊過來,哈哈大笑,縱馬向前迎了上來。

  「敬兒!你可算回來了!」

  方敬趕緊下馬,剛站穩,方晟已經到了跟前。他也不管這是什麼場合,一把抱住方敬:「好兒子,你可算回來了!想死爹了!」

  方敬被他勒得咳了一聲:「爹,兒子不孝,讓爹擔心了。」

  方晟笑道:「這種客套話以後咱爺倆就別說了,什麼孝不孝的,皇帝差你去辦事,難不成你為了孝敬我就不去了?你可孝順了,聽妙錦說,你又帶回來了一房?」

  方敬點頭,帶米瑤回來,肯定是先要和阿錦通氣的。

  方敬策馬走到馬車邊上:「米瑤,下來吧。我爹來了。」

  車簾掀開一角,米瑤探出半張臉。方敬朝身後招了招手,兩名隨行僕婦立刻上前,一人撐開青布傘,遮住車門前方的視線,另一人再張一扇小帷,將街面上的目光盡數擋住。又有一名丫鬟扶著米瑤的手臂,將她穩穩接下馬車。  米瑤站定,帽兜半掩,方敬牽著她走到方晟面前:「爹,這是米瑤。」

  米瑤在路上也學了點禮節,尤其拜見公爹和大婦的,自然是重中之重。她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禮:「兒媳米瑤,拜見公公。」

  方晟咧開笑容,連聲說:「好好好!快起來快起來!聽說你是草原上回來的?那可不容易呢!你是不是很會喝酒?」

  米瑤一愣,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方晟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前年見過幾個草原上過來的商人,他們說草原上的姑娘酒量比中原男子還好,是不是真的?」

  「額,公公,是真的。草原上的姑娘喝酒……有的確實喝,但不是每個姑娘都喝。」

  

  「那你呢?」

  米瑤認真想了想:「還行?以前在冬天的時候,我娘給我喝過馬奶酒,說喝完了以後肚子暖,晚上睡覺不會凍著,她只喝一碗就暈了,我卻能喝七八碗。」

  方晟笑道:「好好好!今晚咱們一家子一起吃飯,妙錦據說還叫廚子學做烤全羊來招待你了,怕你喝不慣,不過馬奶酒可不好找,晚上你陪公公我喝上幾杯!」

  在方老爺面前,米瑤也不怎麼拘束了,笑著點了點頭。

  車隊穿過城門洞,沿朱雀大街往裡走。米瑤在車裡安安穩穩坐著,不再掀簾了。剛才見了公爹,公爹又和氣又有趣,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就禮節上來看,除了家人,確實不敢有人去城門那迎接。  但是……

  方敬騎在馬上,路邊忽然閃出一個人來。

  那人笑吟吟地迎上前來,拱手道:「方尚書!巧了巧了,晚輩剛好在這喝茶,不想竟遇上您回城!」

  「偶遇」嘛!

  方敬勒馬一看,是夏原吉的長子夏珫,剛中舉人。估計是老夏覺得兩人品階差不多,如果親自過來「偶遇」,有點沒面子。

  「是廣紘賢弟,許久不見。令尊可好?」

  「不敢擔尚書如此稱呼,回尚書的話,家父極好,日常還念叨著尚書呢。改日得空,務必過府一敘。」

  「請轉告令尊,改日一定登門叨擾。」

  老夏啊,要不說你放不開呢,人家陳瑛就豁得出去。

  陳瑛正兒八經在路邊偶遇了方敬,客氣的不得了。

  車走半截,又被金純等人偶遇了。

  米瑤在車上已然犯困了。這一輪走走停停的。  好在,米瑤後來就不用跟著方敬堵車了,因為方敬需要先去鴻臚寺。

  按規矩,外官回京,先到鴻臚寺報到,填寫「復命手本」,寫明所幹事目、回京日期,由鴻臚寺登記在冊,再報通政司備案。明日早朝或東宮召對,鴻臚寺據此安排班次引見。

  這個功夫,米瑤和方晟一起回了方府。

  車簾掀開,天色已經暗了幾分。米瑤下了車,抬眼望去,只見一座高大的門樓矗立,門前兩尊石獅左右蹲踞,門楣上懸著一塊黑漆金字匾額,上面道衍和尚遒勁的筆跡——「大宗伯府」。

  進門之後,方晟帶著她拐了個彎,去了祠堂,讓米瑤在祠堂前磕了三

  個頭,算是作為家主,認下了這個媳婦。

  從祠堂出來,米瑤被引領進了堂屋,看見堂屋正中,端坐著一位女子,面容端莊清雅,秀麗絕倫。

  米瑤上前一揖,退後一步;再一揖,然後在面前的蒲團上,跪左足、屈右足,俯手按地:「妾米氏見過夫人,初進府門,家中規矩,妾一概生疏,還求夫人示下,妾一一謹守。往後全憑夫人教訓,妾不敢有一毫怠慢。」

  徐妙錦等米瑤行完禮以後,趕忙上前,扶起米瑤:「以後就沒那麼多規矩了,我能叫你瑤瑤嗎?」

  米瑤點頭:「夫人怎麼叫我都可以。」

  徐妙錦笑道:「小小年紀,不用那麼多拘謹,我日常里還說,我們在家打麻將或者摜蛋都少一個人呢,現在好了……哦,這些東西都是老爺發明的,以後叫我姐姐就好。我給你收拾了房間,我怕你睡不慣,在床邊上也擺了個矮榻,跟你們蒙古包里應該差不多。先適應適應吧。」

  方敬快到傍晚,也回到了自己家裡。  風鈴兒也一眼看到自己久未蒙面的丈夫阿福,眼角藏不住的喜意,但是還是得先干正事,朝裡屋喊道:「老爺回來了!」

  招呼完,風鈴兒笑嘻嘻說道:「夫人在正院等著呢,二少爺剛餵了奶,不知道這會兒有沒有睡著。」

  方敬心頭一熱,腳下不由快了幾分。

  他先拐去了東廂青鳶的房間。青鳶見他進來,微笑著迎上前,帶著方敬輕手輕腳走到搖籃邊上。搖籃里躺著一個小小的??褓,一張皺巴巴的小臉露在外面,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噘著,睡得正香。

  方克寧。

  方敬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兒子的小手。小傢伙在睡夢中下意識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力氣還不小。方敬心頭一軟,低頭在那張嫩臉上輕輕親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替他把被角掖好。

  至於老大克平,也已經咿咿呀呀會說話了。

  晚宴一家人聚的整整齊齊,不過方老爺失算了一點,他本以為自己是老江湖,對付一個小姑娘不在話下。誰知道米瑤從小在草原上長大,喝慣了烈酒,紹興黃酒對她來說跟甜水差不多。

  然後方老爺酩酊大醉。

  入夜,方敬走入臥房,摟住徐妙錦:「阿錦,想死我了。」

  徐妙錦任由他抱著,笑道:「這一路上,有個草原小美人陪著,還會想我?」

  「當然想。」  徐妙錦挑眉:「是嗎?」

  方敬嘿嘿笑道:「我今晚用實際行動證明。」


  徐妙錦有點不好意思,輕聲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我。但今晚你得去陪米家妹妹。」

  方敬愣了一下:「她一路都跟我在一起。」

  「我知道。正因為她一路都跟你在一起,剛到金陵的第一個晚上,你才更應該去陪她。她從小在草原上長大,金陵對她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今天見了那麼多陌生人,學了那麼多規矩,她心裡一定是慌的。你想想,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孤零零地來到千里之外,舉目無親,唯一認識的人就是你。你不去陪她,她今晚一個人躺在陌生的床上,會怎麼想?」

  方敬心中一動。

  徐妙錦伸手撫了撫他的臉頰,繼續道:「我們不急。我在這裡,府里也在這裡,跑不掉的。她不一樣。她剛來,你是她唯一的依靠。今晚你去陪她,讓她知道在這個家裡,她不是一個人。」

  方敬看著她,半晌,嘆了口氣:「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徐妙錦笑了笑,在他唇上輕輕一吻:「好啦,去吧。別讓人家等太久。」

  方敬苦笑:「可是這樣,今晚我就要當和尚了。」

  徐妙錦莫名其妙:「你們不是已經……」

  方敬道:「還不是那個勛貴巡查組,聽了我們的牆根,讓她都pts了……哦,就是很害怕,一和我在一起就擔心被別人偷聽的意思。」  徐妙錦笑道:「那你得慢慢哄了,方郎,不過……王都督這個勛貴巡查組的組長,確實得罪了好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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