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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帖什麼?木什麼?沒聽說過!

2026-10-17 02:49:57 作者: 沙盤球

  方敬原本確實想把周忱派去韃靼。那地方天高皇帝遠,正好可以讓周忱放開手腳,把他在自己這兒學到的經濟之道付諸實踐。

  但今天這一席話下來,方敬改變了主意。

  周忱對貨幣本質的理解、對經濟體系的洞察,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邊貿司長所需要的範疇。這樣的人應該留在中樞,參與更根本的制度設計。

  而王凱……




  再說了,曾棨不還「家道中落」嗎?邊貿司掌管著大明與韃靼之間的貿易通道,經手的銀錢數以百萬計。萬一他抵擋不住誘惑怎麼辦?王凱家境殷實,稍微放心一點點。

  王凱愕然道:「啊?先生,我嗎?」

  方敬正色道:「子勝,我不是在跟你說笑。韃靼那邊,我想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

  王凱笑道:「先生抬舉我,我如何推辭?我和同僚雖說關係處得還行,但是……先生,您也心裡清楚,我這個榜眼是撿來的,是陛下為了平衡南北賞與我的。您是不知道一個沒什麼學問的人,混在翰林院是什麼感覺啊!」

  方敬仔細觀察了一下王凱,看看他是不是在陰陽自己。

  應該不是。

  方敬拉住王凱和周忱的手,穿越來那麼久,他也學會這套了。  「子勝、恂如,我給你們安排的事,眼前可能看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甚至有點委屈你們,但是將來,你們就會發現,這是一片比翰林院廣闊得多的天地。咱們師徒三人,來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煌煌功業!」

  王凱和周忱熱血沸騰,齊聲道:「學生定不負先生所託,不辱師門!」

  方敬哈哈大笑,拉著二人:「走,我們一起去金陵鴨王喝點!」

  曾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再欲再止,止完還欲。

  讓他掉下眼淚的,不止是昨夜的酒。

  還有今天先生好像完全忘了他!

  算了,也沒叫自己別去不是?

  金陵鴨王的酒……可很不錯呢!

  於是,曾棨臊眉耷眼地跟著方敬身後,一起去金陵鴨王了。

  ……

  傅安掀開車簾,探出頭去。

  一座土黃色的城郭就在眼前,跟偉大的撒馬爾罕比,這座城郭可謂寒酸至極,但是城頭一面紅旗迎風獵獵,上書兩個字——「哈密」。  哈密衛。

  傅安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

  十年了,他無數次在夢裡見過這一幕。但真到了這一刻,他卻覺得自己的腿有些發軟。

  馬車繼續向前。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城頭上的旗幟越來越清晰,城門前的哨卡和守軍也已經映入眼帘。

  「停車。」

  

  車夫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下。傅安彎腰鑽出車廂。

  「進入大明的這段路,我要自己走。」

  腳下是戈壁灘上堅硬粗糙的土地。和撒馬爾罕的土地沒有什麼不同。但這裡,是大明的土地。

  傅安熱淚盈眶。

  他站在城郭大門前,準備紀念這歷史性的一刻。

  眼見阿卜杜拉已經和守關士兵交涉,傅安露出微笑,忍不住抬起腳,準備等阿卜杜拉談完以後,就第一時間踏上大明的土地。

  ……  ……

  ……

  傅安胖了三圈,金雞獨立的姿勢保持得挺累的。

  這個阿卜杜拉怎麼還沒好?

  傅安終于堅持不住,只好遺憾地放下非常有儀式感的那隻腳,走到阿卜杜拉身邊,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阿卜杜拉的漢語非常不錯,客客氣氣說道:「這位將軍,麻煩你通稟一聲,就說帖木兒國使者阿卜杜拉,前來出使大明。」

  守關士兵神情淡漠:「帖什麼?阿什麼?沒聽說過。我們大明請你們了嗎?」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何必要請?」

  士兵見一個老外跟自己拽文,顯得自己特別沒文化,有點羞惱,但是還是公事公辦道:「既然沒請,就快快離去。進我哈密的,都是各國來朝貢的使者,早就已經通過鴻臚寺給我們通知過,沒有收到你們的勘驗之前,不可能直接放你們進去。你們真想進去,就按照商隊,去點驗貨物,交了關稅進去吧。」


  阿卜杜拉身邊的武士也是跟隨帖木兒國征戰四方過的,什麼時候收到過如此羞辱。躍躍欲試,準備甩手給小兵一個大耳刮子。

  就在這時,傅安背著手款款而來,笑道:「唉!想當年我赴大汗招待各國使者宴會的時候,也被羞辱過,沒想到阿卜杜拉先生也受過如此禮遇,這位小兄弟,帖木兒國雖然名不見經傳,但你怎麼知道今日的無名之輩,他日會不會名震四方呢?你既然沒聽說過他們,可曾聽說過我出使十年的大明禮部給事中傅安嗎?」

  傅安正準備收穫士兵崇拜,卻見士兵不屑道:「也沒聽說過。快走快走,後面排長隊了!」  額……

  傅安一時語塞。

  士兵還在補刀:「我們哈密衛這邊,來往的商隊多了去了,波斯人、回回人、畏兀兒人、我都見過。但你說的這個『帖木兒國』,我還真沒在大明的藩屬名錄上見過。你們老老實實做生意吧,別想著偷奸耍滑了!」

  見守關士兵不給通融,阿卜杜拉悻悻然地退了回來,臉色鐵青,嘴裡嘟嘟囔囔道:「不應該啊……難不成是提前派出來的信使在路上出了意外?還是說……大明禮部或鴻臚寺的消息還沒傳到這邊關來?也不對,我聽說大明的郵驛體系極為完善,每隔二十里設一驛站,驛馬接力,晝夜不停。緊急公文,日行三百里不在話下。從京師到我這裡,就算隔了千山萬水,也不該如此之慢……

  「更何況,大汗的國書是分了兩路的,一路送往大明北征行在,呈遞皇帝御前;另一路抄件送往金陵。無論哪一路有了回音,旨意下達邊關,都該比我們走得快才是。怎

  麼會……怎麼會邊關一點消息都沒有?」

  傅安可是急著回大明呢,於是開口勸道:「阿卜杜拉先生,依我看,你再怎麼琢磨也沒用。與其在這兒乾等著,不如就照那人說的,按商隊的手續進城。交點關稅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先進了城,安頓下來,再從長計議。」

  阿卜杜拉怒道:「按商隊進城?!我可是帖木兒大汗親封的正使!你讓我冒充商人?!」

  「冒充什麼商人?你本來就是帶了貨物的嘛。你那幾車貨,總不能說是空運來送禮的吧?既然是貨,那就是商。先按商隊進去,住下來,再等大明的消息。你要是死扛著在這耗著,萬一耗上十天半個月呢?這大冬天的,你打算在城外扎帳篷?」

  阿卜杜拉猶豫了。

  這戈壁灘上的冬天可不是哄著玩的,白天還好,一到夜裡,寒風陣陣,冷氣入骨,他帶的那些武士和隨從,總不能真在城外露營幾個月。

  阿卜杜拉越想越憋屈,隱隱有點不對勁的感覺,於是點頭:「那就先按照商隊的身份進城吧!真主保佑,但願進了城之後,事情能有轉機。」  傅安已經急不可待了,連連催促:「哥啊,說兩句行了,誰知道真主爺他聽得見聽不見?快快入城才是正事!」

  阿卜杜拉不情不願地走向旁邊那排專門辦理商隊入境的地方。

  這地方也就在城門靠邊處,一個文書手裡捏著一支毛筆,面前攤著一本簿冊。見有人來,頭也不抬地問道:「哪國人?叫什麼?販的什麼貨?」

  「帖木兒國,正使阿卜杜拉,攜帶——」

  「等等。帖木兒?沒聽過。這個國名,辦不了。」

  阿卜杜拉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憋過去。

  傅安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忍住笑,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換個說法。你們那兒以前叫什麼來著?」

  阿卜杜拉一愣,咬了咬牙:「……察合台。我們是察合台汗國來的商隊。」

  「察合台?這個倒是聽說過。行吧,察合台就察合台。叫什麼名字?」

  「阿卜杜拉。」

  「幾個人?」

  阿卜杜拉回頭清點了一番。正使他一人,副使兩人,隨行護衛武士三十六人,僕從二十一人,通譯三人,趕車的車夫十二人,另有負責照料馬匹和駱駝的雜役八人,再加上幾位隨行的商賈。  「共計……八十七人。」

  文書提筆記下,隨後站起身來,帶著兩名士兵來清點「貨物」。

  「波斯地毯……五十匹,嗯,這個稅不低。和田玉料兩箱,按斤算。青金石一箱……嘖,這個貴重。珊瑚珠一箱,也貴重。香料十擔……十擔倒是不少,不過香料稅輕一些。馬匹兩百零三匹,駱駝六十頭……這個可不便宜。」

  「這是我們自己騎乘的!」阿卜杜拉爭辯道。


  「誰知道你們進去以後會不會賣掉?這個我可管不著。」

  阿卜杜拉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趕快進城要緊,於是強行忍住情緒。

  文書記完之後,回到窗口前,劈里啪啦打了一陣算盤,然後抬起頭來:「貨物折銀,共計應繳關稅一百二十四兩六錢。零頭給你抹了,收你一百二十兩。現銀、金葉子、或者波斯第納爾,都可以。」

  阿卜杜拉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百二十兩?!」

  「怎麼?嫌少?我跟你說,這還是看在你們大老遠來的份上,地毯和馬匹都沒給你按最高檔的稅率算。你要是不滿意,可以把貨原樣拉回去,我不攔著。」

  阿卜杜拉鐵青著臉,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掏出一枚金幣擱在桌上。

  文書拿起一枚金幣,放在指尖掂了掂,又翻來覆去看了看成色,擱在嘴邊咬了一下,點了點頭:「成色不錯。按時價,一枚抵十兩五錢銀子,八枚折銀一百二十兩,剛好。」  阿卜杜拉不說話,數出了八枚金幣交給文書。

  文書收起金幣,在一張紙條上寫了幾個字,蓋上一個小印章,遞了過來。

  「拿著這個,進城去吧。在城裡要遵紀守法,不許惹事,不許打架鬥毆,買賣公平,違者按大明律處置。」

  阿卜杜拉接過那張紙條,氣得臉色通紅。

  傅安語重心長地說道:「走吧,先進城。真主爺保佑,後面的路總會順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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