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淚騎的新時代
淚騎聖堂的內部儀式結束後，中央的影門再次啟開，外面的歡呼聲立刻傳來。
希恩從主座起身，雷蒙德、埃德溫等聖騎高層跟在身後。
門外的聖光落在了哀閔之面上，散發著銀光。
希恩走出聖堂，中央聖道附近很快安靜了下來。
因為他總是親身走入一線，他們當中許多人都見過希恩，甚至是與他親自說過話。
而今天，他們第一次看著這個帶著哀憫之面的白髮青年，以淚騎總督的身份站在這裡，整個氣場完全不一樣。
希恩走向高台中央停下，目光掃過全場。
看到重建院的眾人，看到了馬倫，也看到了軍團那些跟著自己一塊去作戰的軍官們。
再遠一些，看到了維克多和幾名工匠大師站在一起，那些熟悉的面孔，他幾乎一眼都認了出來。
但也有很多人，他從未見過，但是他們頭頂上都浮現著不少的恩澤值。
在穿越過來的這幾年裡，希恩已經習慣站在眾人面前說話，他已經很少因為幾千雙眼睛同向看著自己而感到壓力。
但今天不一樣，他站上了世界之巔，成為這個世界上最有權勢的幾十個人之一，他的一句話將影響幾萬個人的命運。
希恩平靜地看著底下的這些人，一種使命感油然而生。
十二防區接下來的道路，就會從自己今天的話語開始。
中央聖道兩側原本還殘留著一些低聲交談，外圍的人群也因看不清高台而偶爾傳出詢問聲。
可隨著越來越多人發現新任總督已經站到了最前方，那些聲音便逐漸低了下來。
直到聖道上只剩下旗幟被風吹動的輕響，希恩才開口道：「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淚騎的新任總督。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也感謝你們願意將淚騎的防線交於我手。
而今年淚騎也在血月季之中獲得了巨大的勝利，但今天並不是一場慶功會。」
希恩的話語有些令人意外，讓原本準備鼓掌的眾人停下了動作。
「今天我們還在站在淚騎城，是因為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堅守在這裡，他們修過我們腳下的城牆，也重建過幾次聖火台，他們經歷過我們所知道的幾次著名戰役，以及百年來的血月季。
騎士們死在城牆之上，後面的人接過他們的劍，神官們倒在聖火台前，而後來的人繼續把火種點燃起來。
領主們在自己領地上殉將，而有繼任者重新將領地休整起來。工匠們死了，圖紙和經驗也都留了下來。」
他說的這些話語觸動著在座的眾人，他們有一大部分的人世代都生活在淚騎城。
站在防區代表席的一位老人慢慢低下頭，他是淚騎第三代，出生在淚騎，如今披在身上的軍禮服已經換過多種，可胸口仍佩戴著爺爺留下來的徽章。
希恩看著下方人群繼續說道：「所以今天城牆還在，聖火還在，淚騎還在，這本身就是過去千百年來的前輩留下來的答案。
整個廣場一片安靜，希恩停頓片刻，視線轉向高台下方，看一下在人群之中的壓縮他在完成權力交接以後，他已經出道，退在了高台側下方，與淚騎幾名老軍官站在一起。
希恩看向他：「也包括亞索爾總督。」
不少人的目光跟著轉過去，亞索爾只是站在那裡，沒有任何的動作，失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在這幾十年的時間裡，是亞索爾總督帶著淚騎軍團在最前線浴血奮戰，讓這條防線維持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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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淚騎軍團與亞索爾總督，那麼淚騎防線早在過去的戰爭中就崩潰了，我們今天早都淪陷了，不可能談論明天。
力軍方前方幾名年紀很大的軍團長神色慢慢放鬆，他們這一代追隨亞索爾太久了，他們從基層騎士一路成為軍團統領，半輩子都耗在了前線之上。
當希恩當選的消息傳開後，他們接受既定的結果，也願意服從新的總督，卻始終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擔憂。
新總督實在太年輕了，改革的時候會不會將他們這些人踢出局了，而此刻希恩卻承認了亞索爾與他們的功績。
「更重要的是，亞索爾總督此刻仍有繼續執掌淚騎的力量，可他選擇推動繼任——.」
亞索爾聽到這裡，手微微握緊，這是他第一次站在台下，聽著另一個人講述屬於自己的總督時代。
幾十年很長，長到最初與他一起並肩作戰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可他記得每一張面孔，記得那每一個犧牲的人，記得那一座座被放棄的聖火台。
很多時候，他根本沒有所謂正確的選擇，只能從都會死人的方案里選出犧牲最少的，他不知道是不是對的，有沒有更好的選擇。
當然，現在那些東西都已經成了過去式，自己的一生將會由教會記錄下來，由後人作為評判。
因此亞索爾沒有回應希恩，只是安靜的聽著，同時他能感受到身旁的一名老軍官，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希恩重新看向那條中央聖道：「但繼承過去不代表停在過去。
如果有一種辦法曾經讓我們活下來，而就要求所有人都死板地重複它，這並非是對過去的尊重。
那些死在幾十年前的人，不會因為我們今天承受他們承受過的損失，就獲得更多的榮耀。
他們守住防線，是為了將時間留給後來的人，為了讓後來的人找到更好的方法。
他們守住了城牆，把時間留給後來的人，為了讓後來的人繼續走下去。
如果過去守住一座城需要死成千上萬的人，那麼我們就應該想辦法只死幾百人，以後再減少到只死幾個人，直到不會有人再犧牲。」
人群中傳來低低的議論聲，畢竟希恩所說的話語太過於天方夜譚了。
希恩沒有理會那些議論聲，而是繼續說道：「至少對於過去那些人而言，我們已經證明了一件事，我們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之上。
在過去，兩個防區之間傳遞消息要靠著騎兵的犧牲才能做到，而現在靠著迴響台就可以直接把消息送出去。
在以前，一個防區被獸潮拖住，旁邊的人要等到領地覆滅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上一輪血月季，聯合軍團就可以在不同防區之間持續調動。
新式的武器也已經投入戰場，它們還遠遠談不上完美。可至少讓一些原本戰士拿命去填的位置，有了別的辦法。」
希恩沒有提自己的名字，可每一項成果都與自己有關。
而場下的眾人都深有感受，希恩並非是在自吹自擂，因為這兩年的血月季與之前的確實有些不一樣。
希恩看著下面人的神情變化，以及特定的恩義值的增加，最後說道：「這些成果還不夠多，但它至少證明了改變是有可能的。」
他話音落下，最先回應人都是軍團的人，他們在最前線感受到的改革的變化最為明顯，幾名騎士用拳頭敲了一下胸甲作為回應，而工匠席與監領代表們的人也開始呼應。
原本安靜的中央聖道，漸漸的出現了聲音，但希恩並沒有等它繼續擴大，而是潑了一盆冷水。
希恩說道：「可這些成果只是暫時的，如果下一次獸潮的規模更加大了？如果有高階的魔物出現呢？
這些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特別是這十幾年來血月季的烈度愈發加強了。」
剛剛升起的聲音重新低了下去，許多軍官臉上的興奮也就收斂了幾分。
這並不會是什麼遙遠的假設，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希恩沒有再舉例那些可能發生的災難，抬起手來，指向淚騎城外的方向：「因此我們不能每次都在等待問題出現，再想辦法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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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陣中，一名來自北部防區的老騎士握緊了劍柄。
幾年前的血月季，他們連續派出七名求援騎兵，卻沒有一個回來。
直到第三天，其他防區才知道那座城已經被獸潮圍住。
他看著高台上的希恩，慢慢鬆開手。
希恩抬頭望向十二面防區旗幟。
「以後，城牆被圍的時候，守軍要知道自己的求援已經送出去。
軍道斷了，他們要知道糧食會從另一條路過來。聖火熄滅了，他們要知道有人正在趕去。
支援的軍團被圍住，也要知道自己沒有被淚騎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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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聲音傳遍中央聖道：「十二防區不能再各自守著自己的城牆。我要讓它們真正成為一條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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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中央聖道一片寂靜。
沒有人立刻回應。
忽然前排軍陣中，一名騎士用拳頭敲了一下胸甲。
沉悶的金屬聲傳出去。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很快也抬起右拳。
越來越多的聲音從軍陣中響起。
最先做出軍禮的，恰恰是那些真正經歷過斷援的人。
一個來自水精防區的代表眼眶有些發紅，他還記得血月季的那一股獸潮。
聖火越來越暗，迴響台里只剩雜音，所有人都不知道援軍到底來不來。
他們守著聖火台周圍，拼死做著最後的抵抗，直到遠處終於出現機動軍團的旗號。
壁行者出現在地平線的那一幕，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想到這裡，他抬起拳頭，重重抵住胸甲。
更多軍人跟著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外圍居民原本還在互相詢問前面發生了什麼，很快有人將希恩的話一層層傳了出去。
這些經過轉述的話已經沒有希恩原來的措辭，可意思反而變得更加直接，這些理念都符合他們的價值觀，也是因為希恩確實做出了成果，他們都看在眼裡。
於是人群中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們高呼著希恩的名字，高喊著至聖教會的教義。
亞索爾站在高台下方，聽著四周逐漸擴大的聲音。
到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希恩想做的事情。
過去幾十年裡，哪裡快撐不住，他就想辦法把軍團調過去，哪裡聖火不足，就從其他地方擠出聖銀，哪裡防線破了，就立刻尋找還能堵住缺口的人。
他已經把這些事情做得足夠熟練，但那仍然是在等問題發生。
而希恩想讓整條淚騎提前連起來，編織成一張網，成為一道真正的防線。
即使總督府的命令還沒有下達，即使某一處突然失聯，附近的人也知道該做什麼。
亞索爾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起了頭。
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他相信希恩能夠做到，這個年輕人總是能做到一些常人難以想像的事情。
與此同時軍陣中的敲擊聲還在繼續，金屬碰撞聲沿著中央聖道向外擴散，且雜亂的口號逐漸統一了起來。
「願聖火長明！」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軍陣中立刻有人回應：「願聖火長明！」
聲音起初還有些混亂，很快便連成一片。
希恩站在高台上，看著面前的人群。
那些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上方，一道道恩澤正在增加，密密麻麻疊在了一起。
希恩只是站在那裡，聽著屬於整個淚騎的回應，過了十幾分鐘，最初那股激烈的情緒才逐漸緩下來。
軍陣中的敲擊聲變得零散，外圍的歡呼也慢慢降低，許多人重新將視線投向高台，等著新任總督繼續講話。
這時希恩才抬起手，讓外圍還殘留著一些交談，很快也跟著安靜下來。
等最後一點聲音散去，希恩開口說道：「目標已經說完了。接下來，說說怎麼做到。」
他的語氣已經恢復成眾人熟悉的樣子。
剛才演講中那些刻意留出的停頓消失了，希恩沒有繼續推動現場情緒，就像是繼位大典在這一刻忽然變成了一場會議。
與希恩共事過的那些人都頓了頓，他們太熟悉這種語氣了。
因為希恩在戰時會議上發布命令時就是這樣。
先把目標確定下來，再把事情拆開，誰負責，什麼時候做，需要什麼資源，出了問題由誰接手，全部安排得清清楚楚。
本知道希恩準備在這場會議將淚騎防線的未來道路重新規劃清楚。
讓剛才那句「讓十二防區真正成為一條防線」，不再只是一句說給所有人聽的宣言，接下來它會變成真正落到十二防區頭上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