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來自內部的危機
表彰大會結束後的第二天，塞維林正式進入總督府。
這一次會面沒有安排太多人。希恩只帶了兩名書記官，塞維林身邊也只留下負責記錄的隨行神官。
簡單寒暄以後，塞維林就直接把帶來的幾份記錄放在桌上。
塞維林說道：「總督閣下，鐵荊派我來，不只是想看看淚騎怎麼把陣亡降到四萬一千。我們真正想學的是你們這幾年建立的那些基礎制度，還有武器。」
希恩抬眼看向他，語氣平和道：「哪些制度？」
「軍團混編，戰時接替，倉儲和運輸等等新的規則。」塞維林一邊思索著這幾天在淚騎城看到的那些新奇規則以及新奇事物。
「如果可以，我們也想了解聖火迴響台、蒸汽連弩、輕型符文炮，還有壁行者。」
這幾天看過淚騎以後，他已經不覺得自己提出得太多。
鐵荊要面對的是同樣的血月季，如果這些辦法真能少死幾千甚至上萬人，就沒有必要為了面子拐彎抹角。
希恩立馬點頭答應了，而且他的那些資料一直是公開分享給聖城以及其他防線的。
如果能幫到其他防線抵禦更多的魔物，自己的防線也會輕鬆一點。對於他來說，這些
東西藏著掖著，沒有絲毫的好處。
「沒問題的，經過實際戰爭檢驗，又不涉及淚騎核心軍備和聖務機密的部分，可以開放，我都會讓相關部門整理一份，你在淚騎城，除了核心區域，其他的都對你大門敞開。」
塞維林點了點頭，內心其實十分的滿意，這已經超過了他來之前的預期。
希恩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我建議鐵荊不要照著淚騎原樣搬。」
塞維林有些意外：「為什麼？」
「地形、資源、軍團習慣都不一樣。淚騎適合修的道路，放到鐵荊未必適合。
我們這裡能大量使用壁行者，換到一些山區，可能連運過去都困難。
所以我建議你們把問題找出來，再按鐵荊自己的條件參考淚騎這邊的情況改。」
塞維林聽完，忽然想起自己這幾天一路看到的那些東西。不同防區的軍械確實不完全相同。
他原本以為淚騎的改革核心是一套更嚴密的統一制度，現在看來，希恩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把十二防區做成完全一樣的地方。
塞維林點頭說道：「我明白了，回去以後，我會把這句話帶給鐵荊。」
談到這裡，原本屬於使團訪問的內容已經差不多結束。
希恩讓書記官記下需要整理的資料，又隨口問了一句：「鐵荊這兩年的情況怎麼樣？」
過了一會兒，塞維林才說道：「獸潮以及高階魔物越來越頻繁了，但是血月季還撐得住。」
這句話讓希恩微微皺眉，對永夜長城來說，最先被提起的通常就該是血月季中的困難o
塞維林繼續說道：「真正麻煩的是後面。」
「那些內陸的國家？」
「對的。」塞維林把聲音放低了一些：「原本定好的糧食這兩年經常延期。聖油配額也有過幾次沒有按數送到。去年聖銀少了一批，今年雖然補上了，可晚了接近三個月。」
希恩沒有插話。
「新兵也越來越難補。」塞維林說道，「以前鐵荊把徵募數字報上去，各地大體都會按要求送人。現在有些地方一次能少兩三成，問就是人口不足，或者地方守備自己也缺人。」
「貴族呢？」
「也開始拖。」
塞維林說到這裡，臉上的神情明顯沉了些。
「有幾個領地用財政困難做理由，要求重新核算聖城徵調。有一家甚至拖到聖務人員親自上門，才把庫存交出來。」
希恩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桌邊。
這種情況，淚騎也遇到了。
這幾年從內陸送來的物資雖然還沒有真正中斷，但延誤次數明顯增加。
前幾個月甚至有幾批物資遲遲不到，最後還是淚騎派出人員前往內陸，按照聖規核查當地倉庫與徵調記錄，再殺了幾批貴族，才把原本屬於防線的東西帶回來。
原以為是自己這個年輕總督心臟熱才會有的情況，沒想到其他防線也出現了。
「鐵荊正式報告裡沒有這麼嚴重。」希恩說道。
塞維林苦笑了一下：「因為家醜不可外揚吧。
66
他說完，停了片刻：「可這種情況已經連續幾年了。」
希恩看著他：「只有鐵荊？」
「我不知道。」塞維林搖頭，「但我來的路上，碰到過其他防線的人。」
他想了一會兒，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一點點說出來。
「我聽說了幾個內陸的大型王國也開始重新討論永夜長城的軍費。
另外有些大型城市因為教會稅和徵兵出了亂子，規模都不大，至少現在還壓得住。」
塞維林說到這裡，自己也皺起眉：「這些事單獨看，其實都不算什麼。」
「過去也出過，通常一年之內就能解決。」
他抬頭看向希恩，有些愁眉不展道：「可這兩年，我總覺得處理得越來越慢。」
希恩也皺著眉頭思索起來，糧食延誤、軍費爭議、徵兵困難和地方騷亂之間到底有沒有聯繫，現在誰都不知道。
但僅憑塞維林一路聽來的消息，更不可能判斷背後有什麼東西。
希恩只問道：「這些情況，能整理給我嗎？」
「能確定來源的，我可以寫下來。」
「足夠了，感謝您。」
會面結束以後，塞維林帶著鐵荊使團離開總督府。
希恩坐在原位抬頭看著書房刻著聖紋的天花板。
思索剛剛與塞維林的對話，看來內陸國家出了問題了。
其實他之前就一直在想，像最近幾年血月季愈發高壓的情況下，內陸國家遲早會出現問題，比如補充不起來人員以及物資。
但沒想到自己上任不到幾年就發生了這種事情。
他直起身，把塞維林留下的記錄又翻了一遍。
直到當天傍晚，他才叫來書記官，讓人把近幾年其他防線送來的求援文書全部調出來，再把淚騎收到的內陸物資延誤記錄按年份整理。
聖城徵調中出現過問題的地區單獨標註，過去幾年來訪使者與商隊留下的記錄也一併找出來，只要提到地方動盪或者支援不足，就對應到地圖上。
書記官領命離開後，希恩又讓人聯繫幾名還留在淚騎的外來人員，補問他們知道的情況。
接下來的幾天，一份份來源不同的記錄被送到總督府，最後擺在一張淚騎防線主管的內陸地圖旁。
這些事情並不能全部對上。
有些物資延誤只是地方財政一時出了問題，有些與道路受損有關，幾場地方騷亂也未必和永夜長城有什麼直接聯繫。
科等記錄積得足夠多，一個持續數年的變化還是擺在了希恩面前。
內陸送往永夜長城的支援越來越不穩定。
過去按時抵達的糧食，如今偶爾要多等幾周。
聖油和聖銀的配額也出現過短缺，徵募人數則一年比一年更難湊齊。
多數問題最後依舊能夠通過聖城處理，可一次催促不夠，就要再派人核查，內陸國家基本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頂多推幾個替死羊給聖城和永夜長城處理。
希恩看著桌上的記錄，手按在其中一份物資調撥表上。
這種趨勢會持續多久他判斷不了，主要根本原因還是出現在前線的血月季愈發的激烈。
最後會發展到什麼程度，現在同樣沒人知道。
但現在的情況就證明，淚騎不能繼續按照過去那個前提安排未來的戰備。
不能默認每一批來自內陸的支援和人員都會在按照計劃抵達。
第二天的總督會議上，希恩把十二防區總圖鋪在長桌中央：「糧食儲備提前完成。」
負責後勤的官員翻了一下原定計劃：「原本準備分三年繼續增加。」
「糧食儲備先做，不能只靠內陸按時送來。讓後勤部門在幾個相對安全的領地劃出種植基地，安排人手開墾，優先種耐寒、產量穩定的作物。
各防區也要把能利用的土地登記出來，分批建立自己的糧食來源。」
他將手指移到另一處倉儲節點：「聖油的儲備跟著增加，醫療和淨化物資也一樣。
軍工那邊，把常用維修零件的庫存再往上加。能在淚騎生產的，就別把希望放內陸運輸補充上。」
後勤官員在計劃冊上做了標記，又問：「按照什麼情況準備？」
希恩看著地圖：「按照主要外部運輸長期不能按時抵達來準備。」
長桌旁安靜了一陣。
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看著那張鋪開的內陸地圖，以及希恩剛剛圈出的倉儲節點和運輸路線，都知道內陸的補給出現了問題，因此臉上都十分的嚴肅。
希恩繼續往下說：「聖城與後方諸國的支援照常接收，他們沒送到的，我們照常催，我們也繼續履行防線和聖城之間的所有制度。
調整的是自己的戰備計劃，並且且以後做推演，不要先假定外面的補給一定能在規定日期送進來。」
眾位淚騎高層都點頭，翻開各自的計劃冊。
原本準備慢慢完成的幾項工程，由此被提前排進下一階段。
希恩並不知道未來是否真會出現聖城和內陸無法及時支援淚騎的一天，但得按照最極端的情況準備。
接下來的幾年，淚騎很少再像希恩剛繼任時那樣，因為一條新軍令或者一項新制度引起長時間爭論。
制度完成之後，是會自我運行的。
經過幾輪血月季驗證後，各部門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許多事情不等總督府催促，負責的人便會按照年度計劃往下推進。
希恩翻開的記錄基本上看見的是某條軍道延長了多少距離，某座倉庫完成擴建，又或者某批新型的軍械通過驗收。
淚騎城外的工廠區又向荒原擴出了一段。
最早投入戰場的那批壁行者陸續退出六大軍團，新型號從總裝工坊駛出來，沿軍道送往各處駐地。
那些最初能讓士兵圍著看半天的鋼鐵軍械，如今每天都會從淚騎城的軍道上經過。
十二防區之間的聯繫也變得更加的緊密主軍道繼續向邊境延伸，水精防區的運輸船能夠從河道直接把物資送進新的倉儲節點o
原本需要繞行數日的地方，在新的道路接通後縮短了運輸時間。
希恩幾年前要求提前準備的糧食和軍需儲備逐漸填滿倉庫，各防區自己能夠解決的部分也一年比一年多。
總督府里的十二防區總圖也一再更換。
舊圖上的道路太少，後來增加的倉庫和聖火節點擠滿邊緣，書記官只能換上更大的新圖，這張地圖正好體現的是希恩上任後的這幾年成果。
時間就這樣走到了希恩上任後第五年。
五年前，他接過的是一條每逢血月季都要用大量人命填補缺口的防線。
外面的那些人都不再質疑希恩，並且將其成為淚騎奇蹟。
如今的淚騎已經能夠承受比過去更大更強的壓力，除個別出現高階魔物的血月季，其血月季的傷亡也一降再降。
可希恩手邊那些來自外面的文書，並沒有跟著淚騎一起變好，內陸國家似平出現了什麼問題，正在快速腐爛。
其他防線也搖搖欲墜，血月季的強度越來越強。
幾年前偶爾出現一次的麻煩，如今隔上一段時間就會再次送到他的桌上。
外面的情況，正在一點點逼近希恩當初為之準備的那種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