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了，出來！」
周玉琴不會承認自己把人給忘了。
「快出來吃飯。」
李老太也有點不好意思，只感覺自己真成了個老糊塗。
「好嘞，稍等等啊。」
站在屋門後的李小竹皺巴著小胖臉，慢慢活動雙腿。
跑過來的李曉濤一把把門拉開，樂道：「腿麻了？」
「不是麻，是酸疼。」
李小竹糾正完對方的用詞，抬手，「快過來讓我扶一把。」
「哈哈哈。」
李曉濤直接架起她的胳膊，往飯桌旁走。
「慢點，慢點！」
李小竹跟耍寶似得叫喊著，來到飯桌旁站定，「真香啊~」
雙腿已經恢復如常的她，笑呵呵找空位坐下，「大家不用等我了，咱們快開飯。」
「你們先吃吧。」
李向東收回目光，撂下話後轉身從正房屋裡出來。
他人剛走到東廂房屋門口，聽到外院有動靜後停下腳步，試探著喊道：「有福？」
「哎，是我。」
人未至聲先到，很快，葛有福穿過垂花門走進內院。
「表叔，哪家廠子的車停在了我姑奶奶家大門口？」
他之所以斷言是工廠用車，是因為政府高配公務車多是紅旗，滬上SH760和伏爾加，低配則是吉普，機關單位里的拉達車數量很少。
這款小轎車主要被廠企單位用來當做業務公車，比如跑採購，跑外勤。
也不可能是計程車，正規計程車運營公司的車，車身會噴出租公司的名稱，比如說首汽，車頂還會有車頂燈。
《京城市出租汽車管理暫行辦法》要等今年九月才會實施。
現在計程車的車身噴字和車頂燈不是強制，是首汽這些企業自己的內部管理要求。
「咱們家的車？」
葛有福非常震驚，完全不敢想。
不過很快就不再驚訝，他知道李向東一直在靠工作便利倒騰東西。
什剎海的三進院，他也去過不止一次，同樣知道花房裡有什麼玩意。
「表叔，那些君子蘭要抓緊賣，不要再留了。」
「賣了。」
「賣了就好。」
葛有福其實非常想問問賣了多少錢，但生生給忍住了！
「表叔，車掛靠的單位靠譜不靠譜？」
「靠譜，我在你表嬸娘家的村里蓋了座養殖場，車就掛在養殖場名下。」
「那您喊我回來是跟這家養殖場有關嗎？」
「不是，咱們進屋吃飯，等吃完了飯再說。」
「我先去正房露個面。」
「行，你去，快點啊。」
「好嘞。」
葛有福回來了，肯定要去和所有長輩見個面，問聲好，直接去吃飯屬於不懂事。
等他跑正房屋裡轉一圈，再來到東廂房，進屋先笑著解釋說自己下午還要回學校，不能喝酒，希望大傢伙別挑理。
「你是學生，學生就要以學業為重，只管吃菜就行。」
蛐蛐孫今年幾乎一直在外地，葛有福同樣也一直待在學校里，兩人是真的有日子沒見過。
「有福，你學的這個研究生什麼時候畢業參加工作？」
「研究生要讀三年，等明年這個時候學校的分配方案差不多就定下了。」
「明年？」
阿哲這個半懂半不懂的傢伙，一直以為對方只需要讀兩年，因為他很早以前在家聽自己老子提過一嘴，記憶里原話是現在研究生讀兩年就能畢業。
他真就以為讀兩年，從來沒有問過。
「有福，難道是我記錯了？也不對呀，我明明記得我爹說的是兩年。」
「沒記錯，就是應該沒有聽全。」
葛有福笑笑，開口解釋道：「現在高校的統招研究生幾乎都是三年制，像我學的法律就是三年。說兩年也沒錯，現在很多學校為了快速補充師資力量，專門開辦了兩年制的研究生班，就是這個研究生班只拿結業證，沒有碩士學位。」
李父問道：「都是研究生，碩士學位很重要嗎？」
「怎麼說呢。」
葛有福擔心說的過多，或是太拗口，對方聽不明白。
「你們就這樣想，沒學位的兩年制研究生畢業，最好的結果是留校當老師，三年制的有學位能進部委工作。」
對比很直白，不止李父，屋內眾人全都秒懂。
「那看來是多上一年學好。」
當然，不是說留在高校當老師不好，一般人想留還留不下呢。
就像周玉琪留校當助教的消息在周家村傳開後，周父周母到現在走路腰板都是硬的。
屋內眾人覺得去部委員好，是因為眼界不同，看待問題的層面不一樣。
「有福，你的意思是自己明年畢業能去部委工作？」
李老頭對此事很關心，這點和他自身閱歷有關。
他可是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人，深知錢和權必須畫等號。
有錢沒權，最後成為別人嘴裡肥羊的故事，李老頭聽過見過很多。
他們家現在已經可以算有錢，具體有多少雖然不清楚，但應該少不了，官面上急需有人站台！
因為這一點，李老頭現在對自家的小輩兒排名已經劃檔，吃喝用度照舊一視同仁，僅是依據重視程度劃分出來三個檔次。
第一檔，過幾年就有機會成為國家幹部的大重孫子李曉江。
第二檔，未來有機會當幹部的小重孫女李小竹。
第三檔，目前看不到希望的李曉濤兄妹五個。
「有福，快跟我說說畢業後能去哪些單位工作？」
「能去的單位不少，人大工法委，國五院法制局，最高法和最高檢，這些單位每年都會給我們學校下用人指標。就是我能不能進到這些單位不好說，也可能會被分配到京城的公檢法單位。」
葛有福的話很謙虛，其實現在大學生都無比吃香，更別提研究生。
八十年代的研究生是稀缺資源，他就算進不了部委，京城的公檢法單位肯定穩進。
「有福，趕緊吃。」
李向東給夾一條雞腿，放對方碗裡，又拿勺子給對方盛一碗排骨湯，「我們要喝酒，你不用管我們，只管專心吃就行。」
「嗯，好。」
葛有福沒客氣。
他是真餓了，再加上有日子沒像今天中午這樣開大葷，連吃帶喝直到肚子裡有點食兒後速度才放慢。
李老頭瞧著他的吃相，「有福，你沒事就多回來，我聽曉江說過學校的飯菜沒有多少油水，你這正能吃的時候，別再虧了身子骨。」
葛有福咽下嘴裡的炸帶魚，「我也想回來吃，就是沒時間，我的導師現在正在研究經濟立法和物價改革這塊課題，我還得幫著整理政策文件這些相關資料，別說回來了，吃飯的點都經常沒準。」
「要是趕不上食堂放飯呢？」
「去導師家吃，就是飯吃著有點累，邊吃邊回答問題，跟在課堂里上課一樣。」
「有福啊，談對象了沒？」
「咳咳，我導師讓我先不要自己找，說等明年畢業分配工作後到時給我介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