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甭管是大學生，還是研究生，畢業分配除了看用人單位的指標，還要看學生的在校成績和政治面貌。
而夾在兩方中間的學校推薦，更不能忽略！
這個學校的推薦，大學生以系和校領導為主，統招碩士研究生以導師為主。
八十年代的統招研究生實行導師負責制，用人單位來高校招人，首先會去問該學生的導師意見。
這就不得不提一點，現在能在高校給研究生當導師，沒有一個簡單的。
這些導師在相關行業里極具威望和人脈關係，只要看重哪個學生，完全可以做到直接把該學生的信息，跳過校方送到用人單位的領導手裡。
用人單位就能拿著該學生的信息和招錄指標，直接開口跟學校里的校級領導要人。
所以，葛有福在飯桌上的回話，一直都在保持著謙虛低調。
他的導師都要給介紹媳婦了，肯定是因為被導師看重，那既然媳婦都能安排，工作還能是個事兒嗎？
飯桌旁的眾人，跟剛才理解兩年制和三年制研究生如何不同一樣，聽後全都秒懂，沒人再問葛有福的畢業後去向，因為對方的導師肯定會操心安排好。
一桌人只有葛有福沒喝酒，只在專心吃飯。
他吃的快，吃飽後看眼時間，「表叔。」
「稍等。」
屋內不是自家人就是生意合伙人，李向東想問的問題，沒有打算瞞著。
他起身回屋，拿來一份前不久的報紙放桌上，這份報紙里刊登著剛剛落地的國發文件。
有些事情不好說，不能說。
價格闖關這個名詞，要等到88年才會被公開提及。
李向東只能用這份報紙來當引子。
不過他沒急，又跑去正房把自己媳婦喊了過來。
葛有福等兩人進屋，拿著報紙問道：「表叔，你想問報紙里的國發文件？」
「對。」
李向東點頭，「報紙里說去年計劃外的生產資料，咱們以五金配件來舉例，去年賣的時候，價格最多只能比國家的牌價高20%。」
「這份國發文件落地後取消了計劃外限價，說企業計劃外超產的生產資料，以後國家不再封頂出售價格，買賣雙方可自行決定。」
「這個是不是跟你說的物價改革有關？表叔也不瞞你，我這幾年呢掙了點錢，就怕物價飛漲後自己辛辛苦苦賺的錢，臨了縮水。」
葛有福聽懂了，「您想提前囤五金配件？」
「嗯，你覺得能不能行？」
李向東問，不是不知道，是為了讓葛有福來堵大家的嘴。
這個大家是不理解的周玉琴，還有準備合夥的蛐蛐孫三人。
「可以。」
葛有福此時非常佩服自己這位表叔對政策的敏感性，但同樣有些話能說，有些不能。
他現在就在幫導師整理物價改革的相關資料，一些原則性的問題，必須要遵守。
「去年莫干山那場會議，經濟日報上刊登過，咱們國家現在施行著兩套價格並行，計劃內的平價，計劃外的市場價。現在國內的經濟領域相關專家，全都在討論理順物價的事情。」
「我的導師說過物價改革要一步一步的開閘，不能一次性放開。國家最終目的是把兩套價格往一處並，把物資的定價權交還給市場來決定。大方向擺在明面上，改革不會走回頭路。」
葛有福話畢，沒再就此事繼續解釋。
他相信李向東一定能聽懂自己話里的意思。
其實甭說李向東本就知道怎麼回事，原不知情的蛐蛐孫幾人也都聽懂了，然後開始笑，感覺葛有福還沒當官呢，現在說個話都已經開始彎彎繞。
但周玉琴沒聽懂，給李向東使個眼色後兩人來到屋外。
「有福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你只要知道，有福最開始說的是可以就行了。有福現在可是在跟著自己導師研究物價改革，他說的話，你總該信了吧？」
「嗯，家裡的錢，你看著花吧。」
周玉琴鬆口，邁步往正房走。
李向東回東廂房屋裡，來到桌旁坐下，笑著問道：「有福，吃飽了沒？」
葛有福點頭，「吃飽了。」
「行。」
李向東站起身去廚房一趟，回來手裡多了個網兜，裡面有兩根香腸。
他再去裡屋一趟，往裡面塞一些餅乾和罐頭。
「走，我開車送你去學校。」
「不用了表叔，千萬別，我還是個學生呢，您那車有點扎眼。」
葛有福非常謹慎，自己能在學校里混出點名堂來不容易，就怕一點風言風語再把自己的一切努力付之東流。
「我不把車開到你們學校門口。」
「真不用，現在時間也不晚，我坐公交不會遲到，您留下陪大傢伙繼續喝酒吧。」
「行吧，那你把網兜拎著。」
李向東遞過去網兜，這個葛有福沒有拒絕。
他在學校里沒有裝過窮學生，自己的家庭人際關係，包括老李家都有誰在哪個單位工作，自己的導師全都一清二楚。
一點吃的喝的無所謂，車不一樣，就是恰恰因為清楚，他才不想冒風險讓李向東開車送自己。
「我開車把你送到公交車總行吧？」
葛有福笑著點頭，「這個行，我還真沒有坐過拉達。」
侯三嘴裡呦一聲，「有福，你還坐過別的小汽車呢？」
「跟著導師出去辦事坐過兩回。」
葛有福又跟屋內眾人挨個打聲招呼後，再去正房露個面，跟著李向東往外走。
李曉濤幾個孩子出來送人，嘴裡問著葛有福什麼時候再回來。
「過年頭兩天吧，今年跟你們一起過年。對了，曉江怎麼還沒回來？」
李曉濤接話道：「有福哥，我大哥跟你學呢，他忙活完學生會的事兒，又主動留在學校里幫老師幹活，回來且得等兩天呢。」
「跟老師打好關係沒錯，你們幾個記得一定要好好學習。」
葛有福提起學習，李小竹有話要講。
「期末考試，我門門都是滿分！」
「是嗎？繼續保持。」
…
…
送走葛有福，李向東回來。
蛐蛐孫見到人，第一句話就是，「東子，擔心錢貶值，可以囤別的吧，為什麼要囤五金配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