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陰沉著，還刮著小風。
李大哥和李二哥昨天下午提前請好了假，兩人吃過早飯後沒有急著去上班，跟李父一起跑銀行把準備買黃金首飾的錢取了出來。
他們拿著錢回來，買黃金首飾的事兒，交給了李母跟李大嫂和李二嫂去辦，而後上班的上班，出攤的出攤。
周玉琴看著登門的三人，問道：「你們準備去哪買？」
「王府井工藝美術服務部。」
全京城有央行黃金調撥資質的國營網點就那麼幾家，王府井工美距離近，貨品全。
李大嫂順口問道：「玉琴，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去逛逛？」
「我就不去了，過去也不買。」
周玉琴剛搖頭拒絕，一旁的李向東開口道：「金絲楠頂箱櫃的鑰匙給我。」
此話一出，周玉琴心裡瞬間一喜！
她以為自家這個男人在老娘和兩個嫂子都要去買黃金首飾的情況下，心裡惦記著自己，準備拿錢給自己也置辦一份。
周玉琴心底甜滋滋，嘴上問道：「拿鑰匙幹嘛？」
「當然是拿錢。」
「給。」
周玉琴掏兜的動作非常痛快！
李向東接過鑰匙回東廂房一趟背上包，拿上錢，再來到正房門口撩開門帘喊人。
「娘，嫂子，走了，天氣不好咱們抓緊。」
「車鑰匙拿著沒有？」
「拿著呢。」
「對了老三，忘了問了，咱們去買黃金首飾要不要帶戶口本？別到時候去了買不了，白跑一趟。」
「不用，個人購買國營黃金首飾，有錢就行。」
說著話從家裡出來，坐上車，直奔王府井大街。
工藝美術服務部是一棟臨街的三層小樓，門頭上掛著招牌，是家工藝專營老店。
這家店不是文物店，不賣古董，賣的全是當代工廠，老師傅們新做的手工藝品。
這年頭有閒錢買工藝品的人不多，不過沾繁華熱鬧，人流量極大的王府井光，店裡瞧著挺熱鬧，進進出出的人不斷。
李向東找地方停好車，帶著老娘和倆嫂子踏入店內。
一層大廳里琳琅滿目的商品，分區擺放規整，進門先是景泰藍的櫃檯，樣式有小型擺件，花瓶，果盤和菸灰缸。
隔壁是雕漆專櫃，再往裡的櫃檯是玉石小件和民間民俗工藝品，有麵塑，泥塑，皮影和宮燈。
大廳內側，便是黃金首飾專櫃。
李向東四人穿過人流，來到黃金櫃檯前站定。
看到櫃檯上貼著足金首飾54.5元/克的標籤，李母下意識開口道：「真貴，銀行的收購價一克才二十幾塊錢。」
櫃檯後的售貨員笑著解釋道：「大娘，黃金首飾裡面加著手工費呢。」
「那也不能差這麼多吧？」
李大嫂的反應，售貨員已經司空見慣，關於這個問題，她每天都要解釋很多遍。
「黃金首飾的價格是國家統一定價，銀行的價格是低，可您去銀行也買不到黃金不是？」
「能便宜點不？」
「大姐，我們是國營店。」
「行吧。」
李二嫂知道國營不能砍價，就是感覺肉疼後下意識的一問。
一旁的李母根據金價，此時已經估算好要買什麼，「姑娘，我想挑一條粗點的素項鍊，再選一枚大點的金戒指。」
售貨員聽到真要買，沒急著拿首飾，「先說好了啊大娘，黃金貴重，一律不許試戴，不許上手摸，這是我們店裡的規矩。」
李大嫂聞言反問：「同志，我想買一對手鐲，不讓試戴，我怎麼知道合不合適？」
「對著手腕比劃，黃金質地軟，拿回家要是大小不合適，可以找外面的金銀加工鋪子調一下，咱們櫃檯調不了圈口。」
售貨員戴上手套，從櫃檯里拿一隻手鐲對著李大嫂的手腕懸空比了比，「這個圈口就差不多。」
「姑娘，你眼力好，你也幫我看下，我戴多大的圈口。」
同樣準備買手鐲的李二嫂伸出手腕。
李向東見她們娘仨開始挑款式，你一句，我一句的說個沒完。
「同志，我就是好奇問問，咱們這裡回收金首飾嗎？」
「不回收。」
「好，知道了。娘，你們慢慢挑，我四處逛逛看看。」
從黃金首飾櫃檯前離開，李向東對一樓的東西不感興趣，最貴的景泰藍櫃檯，賣的也都是普通創匯款，不是現代大師級的重器就沒什麼升值空間。
他踩著台階上二樓，來到二樓後掃一眼，看到了書畫專櫃，刺繡，木雕和陶瓷櫃檯，繼續往上。
「同志，三樓是外賓專櫃，買東西需要有外匯券。」
讓工作人員攔下，李向東問道：「冒昧問下，裡面賣的都是什麼？」
「景泰藍瓷器，大件牙雕，上等雞血石，大型玉雕擺件和雕漆，都是用來換外匯的。同志，一樓也有景泰藍，聽我的逛逛一樓和二樓就行。」
「謝了。」
李向東包里是只有人民幣，但家裡還留著點外匯券。
就是聽到三樓賣的東西後，他就不打算回頭再來。
重新回到二樓，李向東直奔書畫專櫃，其它雕漆、木雕和繡品櫃檯被他直接忽略，這些櫃檯里賣的東西看著是精緻，可也只是尋常的工藝品而已。
來到掛滿國畫的櫃檯前，李向東看向櫃檯里的售貨員。
「同志，你們這兒有沒有齊白石的畫？」
售貨員搖頭，「沒有，我們工藝美術服務部只賣在世畫家的新作，齊白石老先生的作品您得去琉璃廠找，那邊有專門收售古舊書畫的店鋪。」
「那有沒有李可染的山水，黃胄的毛驢？」
「也沒有，這兩位先生的畫現在都是寄售，不是鋪貨。您可以看看我們鋪貨的畫，這十一幅畫分別是白雪石、婁師白和王雪濤三位先生今年的新作小品。」
售貨員說的三個名字，李向東聽著耳熟。
「多少錢一幅？」
「白雪石的桂林山水四幅，每幅120元。王雪濤的草蟲小品四幅，每一幅132元。婁師白的花鳥三幅，每幅145元。同志，有看中的嗎？」
「有。」
「是哪幅？我給您取下來。」
「全都取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