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拯救你的一天
晚上十點。
神殿劇院。
燈光暗下來的那一刻,三千人的聲浪幾乎要把這座摩爾復興風格的老建築掀翻。
觀眾席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坐著兩個不太尋常的觀眾。
《時代》雜誌副主編和他的攝影記者。
過去幾天,他們跟著白時溫跑電台、出席商業活動、在錄音棚外蹲守,記錄了不少素材。
但那些都只是白時溫作為「亞洲闖入者」在美國音樂工業體系里穿行的側影。
而今晚不同。
今晚是他們第一次親眼看到白時溫在美國兌現人氣的時刻。
三千張票。
一分鐘售罄。
這個數字放在歐美頂流身上再正常不過。
泰勒可以。
火星哥可以。
阿黛爾可以。
可白時溫是亞洲人。
一個來自韓國的亞洲男歌手,在洛杉磯的核心演出場館,讓三千個美國觀眾心甘情願在跨年夜把時間交給他。
副主編看著台上那個被燈光籠罩的身影,忽然想到了一個標題。
【NetGenerationLeader.(下一代領袖)】
白時溫目前的潛力和圈層影響力,已經不能用簡單的「亞洲流行偶像」來概括了。
他正在做的事情,是在一個從未真正向亞洲面孔敞開的市場裡,用作品而非噱頭,塊磚一塊磚地砌出自己的位置。
副主編在筆記本上寫下這行字,然後抬頭看向舞台。
白時溫站在麥克風前,吉他掛在肩上,看著台下。
歡呼聲持續了很久。
他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聽說你們中有些人,是花三倍價錢從黃牛手裡買的票。」
白時溫扶著麥克風架。
「下次把錢留著。如果實在錢多,去買點椰子水喝,對身體好。」
台下立刻哄堂大笑。
大家都知道他前兩天剛簽了運動飲料品牌代言,秒懂了這個梗。
接下來,白時溫把自己目前所有的歌唱了一遍。
《Legend》開場。
《Bones》緊跟其後。
《SignoftheTimes》讓全場安靜下來。
《Love Yourself》的前奏響起時,三千人幾乎是同時亮起了手機閃光燈。
中間穿插了幾段互動。
白時溫的互動方式很簡單,不尬聊,不煽情,偶爾說一兩句讓人笑的話,然後直接進
下一首。
整場演出的節奏被控制得很好。
唱完最後一首,白時溫把麥克風從架子上取下來,走到舞台前沿。
「我的歌唱完了。」
台下一片哀嚎。
「但你們還沒聽夠,對吧?」
歡呼聲重新炸開。
白時溫走到舞台邊緣,蹲下來。
「那我們來玩個遊戲。」
「你們喊歌名,我來翻唱,什麼都可以。」
「至於版權問題,Scooter最近看起來很閒,總得給他找點事做。」
起鬨聲更大了,三千人開始瘋狂往台上喊歌名。
觀眾席中段靠右的位置。
崔真理雙手攏在嘴邊,拼盡全力地喊。
但三千多人的聲音匯在一起,她那點音量就像往大海里倒了一杯水。
旁邊,尹惠子偏頭看了她一眼。
崔真理完全沒注意到,她已經把全部注意力都砸向了舞台方向。
舞台上,白時溫側耳聽了一會兒。
從一片混亂的喊叫里,他捕捉到了一個被喊得最多的詞。
「速7!」
他拿起麥克風。
「《速度與激情7》?」
底下的回應聲幾乎要把屋頂震下來,這兩天的新聞已經把網民的胃口吊到了極點。
白時溫想了想。
「這首歌目前還是未公開曲目,可能會涉及到片方的宣發計劃和保密條款。」
台下發出一片哀嚎。
「不過。」
他頓了一下。
「你們都來了,總不能讓你們空著耳朵回去。」
「唱一段。」
歡呼聲再次爆發。
「但有一個前提。」
白時溫舉起一根手指。
「你們可以聽,可以記在腦子裡,但不能讓它出現在網上。」
台下立刻響起一片七嘴八舌的應允聲。
白時溫轉身走向樂隊,跟吉他手和鍵盤手低聲溝通了幾句。
《SeeYouAgain》的副歌只有幾句,Rap部分他又唱不出威茲那個味道。
硬唱的話,效果會很奇怪。
所以他決定把另一首歌拼接在這裡。
查理·普斯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這幾天把自己關在錄音棚的小黑屋裡,一口氣寫了十來個樣曲。
儘管沒有達到那位喝奶茶的周姓天王巔峰期那麼恐怖的程度。
但這個成績也已經足夠讓洛杉磯那些拿錢不幹活的混子製作人羞愧到去跳太平洋了。
而白時溫挑的,就是這十來首里完成度最高的一首。
《One Call Away》。
一首講異地戀的歌。
講的是兩個人隔著距離,只能靠一通電話緩解彼此的想念。
旋律很輕。
歌詞很暖。
適合跨年夜。
也適合某個從首爾飛了十三個小時,坐在觀眾席里喊到嗓子啞了,卻連一個擁抱都沒討到的人。
白時溫回到麥克風前。
鋼琴聲先起來。
原本因為期待速七主題曲而躁動的觀眾們,在聽到前奏的瞬間,奇蹟般安靜了下來。
前奏是好萊塢配樂里最常見、也最容易被聽膩的鋼琴旋律。
但白時溫一開口,整個劇院的空氣都變了。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沒有老友你的陪伴,日子真是漫長。)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與你重逢之時,我會敞開心扉傾訴所有。)
」
台下的美國觀眾甚至有人壓根就不知道《速度與激情》講的是什麼。
也分不清保羅·沃克和范·迪塞爾誰是誰。
但他們不需要知道。
光是這兩句旋律,和白時溫唱到「myfriend」時那個幾乎要碎掉的尾音。
就已經足夠讓一個陌生人的眼眶,跟著一起發酸了。
音樂的意義有時候就是這樣。
語言是多餘的。
旋律是橋樑。
而聲音里的情緒,是那張不需要簽證就能通行的護照。
前排一個戴棒球帽的白人男孩,手裡還拿著剛才領到的BodyArmor,瓶蓋擰了一半,停在原地。
他只是來聽《Legend》。
結果被一首還沒正式公開的電影主題曲,按在座位上體驗了一次提前悼念。
聖誕剛過,跨年還沒開始,人生突然被一個亞洲歌手安排得非常沉重。
這合理嗎?
不太合理。
但好聽。
就在所有人的情緒即將跟著這兩句歌詞墜入最深的谷底時,鍵盤手的手從琴鍵上抬起來。
鋼琴聲停了。
貝斯停了。
鼓停了。
整個樂隊像被同時按下了靜音鍵。
三千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白時溫取下麥克風架上的麥克風,往前走了一步。
沒有伴奏。
只有他的聲音。
"Call me, baby, if you need a friend."
(如果你需要陪伴,打給我)
"Ijustwannagiveyoulove."
(我只想把所有的愛都給你)
"Came in from across the distance."
(我穿越距離來到你身邊)
"Reaching out to you, so take a chance."
(我已向你伸出雙臂,請給我一次機會)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劇院裡沒有任何修飾。
每一個氣息的進出、每一次聲帶輕微的震動,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三千人面前。
"No matter where you go."
(無論你身在何方)
"You know you「re not alone."
(你要記得,你不是孤身一人)
旋律在這裡忽然往上走了一點。
鋼琴聲重新加入,在低音區鋪了一層薄薄的和弦。
"I「m only one call away."
(只要你打電話,我會隨叫隨到)
"I「ll be there to save the day."
(我會在那裡,拯救你的一天)
《時代》雜誌副主編聽到這,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攝影師。
「OMG!」
「他對歌曲情緒的銜接簡直絲滑到了極點!」
「這是導演才有的直覺!」
「天才!」
他看著攝影師正一臉陶醉地看向台上,微微蹙眉:「你拍下來了沒有?」
攝影記者有點委屈:「他剛才說了不讓拍————」
副主編:「————」
他看了一眼舞台,又看了一眼攝影師,最後只能把那句「那你用靈魂拍下來」咽回去。
畢竟《時代》雜誌再有格調,也不能明目張胆教攝影師違反藝人要求。
台上,吉他聲和鼓組的伴奏也重新加了進來。
輕柔的音符剛好托住白時溫漸漸上揚的尾音。
「Superman got nothing on me."
(連超人也無法與我相比)
"I「m only one call away."
(我只是一個電話的距離)
」
觀眾席另一邊。
當崔真理聽到「Superman got nothing on me」的時候,她的心跳忽然亂了一拍。
超人。
這個詞太特殊了。
特殊到她沒有辦法把它當成一段普通歌詞聽過去。
那段寫在日記里的話。
那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那個她曾經偷偷給自己留下的,關於超人的、幼稚又真心的幻想。
他怎麼會唱到這個詞?
是巧合嗎?
還是說,這首歌根本就不是唱給台下這三千個人的?
舞檯燈光落在白時溫身上。
台下人影攢動。
三千多張臉在明暗交錯里晃動。
可就在某個瞬間,崔真理覺得自己好像和他對視上了。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錯覺。
也許只是舞檯燈光掃過來時造成的誤會。
可少女心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講證據。
如果凡事都要提交材料、等待審批,那就不叫心動,叫行政流程。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白時溫把麥克風從嘴邊移開。
劇院裡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三千人的聲浪像海嘯一樣砸向舞台。
「再來一遍!」
「再唱一次!」
「白!」
「再來一遍!」
」
白時溫站在舞台中央,低頭笑了一下。
不是很明顯。
但足夠讓前排幾個女粉絲捂住胸口,表情像剛剛經歷了一次小型急救。
他拿起麥克風。
「這首不能再唱。」
台下立刻一片哀嚎。
白時溫等他們喊完,才補了一句:「因為我也只會這麼多。」
觀眾席一下笑開。
樂隊老師在後面也笑了。
白時溫轉頭看了一眼鍵盤手。
鍵盤手攤手,表情寫著,別看我,我也是臨時被你抓來犯罪的。
台下又開始喊別的歌名。
白時溫挑了幾首,唱了短短的片段。
有經典搖滾。
有流行老歌。
時間在這種極度高漲的情緒里過得飛快。
十一點五十九分。
舞台上的大屏幕切換成了倒計時畫面。
白時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把鏡頭翻轉過來,對準自己和身後的觀眾席。
三千張臉擠在一個小小的手機畫面里。
有人在笑。
有人在揮手。
有人舉著螢光棒拼命往鏡頭方向湊。
「+!」
白時溫對著麥克風喊出第一個數字,台下的觀眾瞬間領會,跟著齊聲高喊。
「九!」
「八!」
「七!」
「三!」
「二!」
「一!」
「HappyNewYear!!!」
劇院頂部的燈光全部亮起來,金色的紙屑從兩側噴射而出,落在每一個人的頭髮上、
肩膀上、手心裡。
二零一五年。
到了。
觀眾席里有人擁抱。
有人尖叫。
有人親吻。
白時溫站在舞台中央,看著這一幕,過了幾秒,才重新把麥克風拿到唇邊。
「謝謝你們把二零一四年的最後一天交給我。」
台下立刻回應了更高分貝的尖叫。
「在亞洲,遇到這種辭舊迎新的重要節日,人們會吃一種傳統食物來祈求好運。」
台下的美國觀眾瞬間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盯著舞台,滿眼期待地等待著某種神秘的東方儀式。
「餃子。」
「它是一種麵皮包著餡料的食物,長得有點像————」
他想了想。
「有點像一個被捏起來的小枕頭。」
底下笑聲一片。
「所以稍後,你們憑票根可以在門口領一份餃子。」
短暫的安靜後,全場爆發出極其歡樂的起鬨聲。
對這些買票進場的美國人來說,這簡直是跨年夜最棒的彩蛋。
聽完演唱會,居然還有神秘的東方美食拿。
台上的白時溫還不忘貼心補充。
「如果不習慣蘸醋,可以試試搭配剛才發給你們的運動飲料,雖然這種吃法聽起來非常奇怪。」
台下頓時笑倒一片。
舞台後方。
Scooter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現在只希望一件事。
那些吃了餃子的美國人,明天千萬不要因為把陳醋和椰子水混在一起喝而跑肚拉稀。
不然好萊塢的八卦小報一定會寫:亞洲巨星用神秘面點投毒三千北美歌迷。
想到那個畫面,Scooter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前台的歡呼聲還在繼續。
崔真理坐在漫天飄落的金色碎片裡,看著那個在聚光燈下謝幕的身影,眼睛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
不管超人是不是錯覺。
這個跨年夜,對她來說已經不能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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