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四葉草說了算
跨年飯的地點定在韓國城。
洛杉磯的韓國城有種很奇怪的氣質。
明明人在美國，推門進去以後，泡菜湯的味道、烤肉盤上滋滋冒出來的油花、店員熟練的韓語吆喝，又會讓人覺得自己只是從江南某條巷子拐了個彎。
白恩雅提前訂了一個位置。
沒帶演出團隊的人。
那些工作人員忙了一晚上，也該回家和家人跨年。
留下來的只有白時溫、尹惠子、崔真理、白恩雅、朴志勛，還有硬要跟來的Scoo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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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ooter坐下以後，表情很嚴肅地看著菜單：「我需要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來告訴我，哪道菜不會殺死我。」
「部隊鍋。」白恩雅說。
Scooter看向菜單圖片上那幾片午餐肉和芝士。
「你確定這不是美國食物在韓國參軍以後變成的東西？」
「理解得很準確。」
Scooter沉默兩秒。
「那我要這個。」
菜很快上來。
烤牛肉、豆腐湯、芝士排骨、辣炒年糕、石鍋拌飯，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部隊鍋。
洛杉磯這邊的韓餐，某些時候確實比首爾本地還好吃。
倒不是廚師突然領悟了什麼海外奧義。
主要是食材條件太好。
牛肉夠肥，海鮮夠新鮮，蔬菜也不缺。
再加上移民餐廳為了適應本地口味，多少做了些融合和改良，吃起來反而更有一種不講武德的豐盛感。
尹惠子夾了一筷子烤肉，慢慢吃著。
白恩雅已經餓壞了，埋頭乾飯，頗有當年被白時溫從失業邊緣拎去吃烤肉時的戰鬥氣勢，天塌下來也得先填飽肚子這條家訓，她顯然貫徹得很好。
崔真理坐在白時溫斜對面。
她本來想坐得更近一點。
但尹惠子在。
於是她很懂事地坐在了一個進可看他夾菜，退可假裝自己只是低頭喝湯的位置。
這也算戰術站位。
吃到一半，餐廳牆上的電視開始播放旅遊宣傳片。
畫面里是加拿大北部的雪原。
深藍色夜空下，極光像一片緩慢流動的綠色紗幕，在冰原和松林上方鋪開。
綠色、紫色、偶爾還有一絲粉紅，光幕在無聲中翻湧，倒映在冰凍的湖面上。
旁白用低沉的英文說著什麼「一生必看一次」之類的話。
餐廳里很吵。
可崔真理還是一眼就被電視吸住了。
她咬著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
那種表情像小孩路過櫥窗，看見裡面擺著一隻自己買不起的玩具。
白時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電視裡正在出現一句字幕。
【加拿大極光之旅，遇見世界盡頭的光。】
他又看向崔真理。
崔真理還在看。
白時溫最後轉頭看向尹惠子。
「媽，您要去看極光嗎？」
崔真理轉過頭。
她不敢轉頭太快，怕臉上那種藏不住的雀躍被人看見。
尹惠子看了一眼電視：「極光是宇宙中的帶電粒子進入地球磁場後，與高層大氣中的原子碰撞而產生的一種發光現象。」
「這說明它受到太陽風暴和磁場的影響極大，不會每天都能看到。」
白時溫：
崔真理：
白恩雅：「————」
Scooter雖然聽不懂韓語，但從三個人同時沉默的反應來看，白媽媽似乎說了什麼很厲害的話。
「意思是您不去？」白時溫問。
「嗯，天寒地凍地在外面等，還要熬夜，這對我的關節來說太遭罪了。」
崔真理低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只是覺得湯很好喝。
白時溫想了想，看向白恩雅。
「幫我訂兩張下午去加拿大的機票。」
「好。」
白恩雅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兩張？」
「嗯。」
「我呢？！」
白時溫看她。
「你不願意陪你伯母？」
白恩雅：「——
這頂不孝順的帽子扣下來，她連反駁的詞都找不到。
最後看了看對面正努力假裝自己沒在偷聽的崔真理，只能低頭狠狠戳了兩下碗裡的米飯。
尹惠子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什麼也沒說。
「等等！」
Scooter終於坐不住了。
「你們在說什麼？照顧一下我的感受好嗎？」
白恩雅用英文快速給他翻譯了一遍。
Scooter的表情瞬間變了。
「不行，白！」
「安德瑪的快閃店需要你出席，宣傳你的個人聯名系列。還有你代言的CJ餃子也有新年活動，這些都需要你本人到場。」
白時溫看他，問：「明天呢？」
「明天公告牌更新，《時代》周刊的記者要來採訪你。」
「後天？」
「後天你還有————」
Scooter拿出手機翻找行程表，正要繼續往下念。
白時溫卻轉頭看向崔真理。
她每聽到Scooter說出一個安排，眼神就暗一點。
到最後，乾脆低頭戳盤子裡的年糕。
「就明天吧。」
Scooter的話卡在嗓子裡。
白時溫沒有看他，而是繼續看著崔真理。
「可以嗎？」
崔真理的筷子停了。
她慢慢抬起頭。
白時溫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不溫柔，也不刻意，更沒有什麼含情脈脈的注視。
「可以。」
崔真理終於笑出來。
Scooter嘆了口氣，捏著手機給品牌方發消息，表情很痛苦。
美國資本、亞洲親情、少女心愿、跨年飯局。
四種東西混在一起，比部隊鍋還亂。
白恩雅也在旁邊默默改行程。
【1月2日：伯母歸我，堂哥歸崔真理，極光歸加拿大，Scooter歸崩潰。】
電視上，加拿大旅遊宣傳片還在繼續播放。
綠色極光鋪滿夜空。
崔真理悄悄又看了一眼。
這一次，她不再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了。
因為有人已經把那片光從電視裡摘下來，放進了她明天的行程表。
凌晨兩點，洛杉磯韓國城某家烤肉店的燈光漸次熄滅。
五個人的跨年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回到酒店時，白時溫只說了一句「明天見」，然後幾人各自回了房間。
上午十點。
洛杉磯，梅爾羅斯大道。
安德瑪的快閃店占了街角一整面鋪位，外立面被刷成啞光黑色，只在正中央用白色極簡字體印著兩行字。
【UNDER ARMOUR×白時溫】
【GLOBALLAUNCH. JAN1， 2015.】
隊伍已經從店門口排到了街區拐角處。
但排隊的人和安德瑪傳統的客群畫像完全不一樣。
更多的是洛杉磯本地的滑板青年、潮流博主、音樂博主，還有幾個戴著墨鏡、帽檐壓得很低的好萊塢年輕演員。
這很離譜。
一個主打專業運動的牌子，硬生生被白時溫的個人聯名系列穿出了街頭潮牌的飢餓營銷感。
快閃店的玻璃窗外，臨時搭起了一小塊媒體拍攝區。
白時溫站在品牌背景板前。
他今天穿的是自己聯名系列裡的黑色機能外套，內搭灰白色連帽衛衣，下身是同系列運動長褲，鞋是那雙還沒正式大規模鋪貨的低幫訓練鞋。
整套衣服剪裁很利落。
運動品牌最怕穿出健身房私教的味道，但白時溫站在那裡，反而把那點機能感壓成了街頭感。
攝影師們不斷按快門。
閃光燈一下一下亮起。
「白，看這邊！」
「這裡！」
「再往左一點！」
白時溫配合地轉頭。
安德瑪的市場總監站在旁邊，笑得像剛剛看見季度財報自動長腿跑進辦公室。
他知道白時溫的聯名系列銷量會不錯。
但沒想到會這麼爆。
昨天晚上演唱會結束後，白時溫自拍視頻發出去，裡面他穿的就是這件衛衣。
凌晨兩點，官網預約頁面崩了一次。
早上七點，客服郵箱被問尺碼的郵件塞滿。
現在梅爾羅斯大道外面排出來的隊伍，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媒體拍照環節持續了大概十來分鐘。
之後是簡短的群訪。
記者們的問題大多集中在聯名系列的設計理念和他對運動時尚的理解上。
白時溫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
「舒服最重要。」
「如果一件衣服穿上去不舒服，設計再好看也沒用。」
有記者追問：「那你平時運動嗎？」
「吃飯算嗎？」
記者們笑了。
安德瑪市場總監的笑容僵了。
同一時間。
比弗利山莊四季酒店。
後花園。
一月的洛杉磯陽光依舊慷慨，草坪被修剪得像綠色的絨毯，邊緣齊整得仿佛用了尺子。
崔真理蹲在這片完美的草坪上，手指在草叢裡小心翼翼地扒拉著，一片一片地翻。
「三片——
「三片————」
「又是三片————」
凌晨，尹惠子教授在飯桌上關於極光的那段硬核物理科普的餘威還在。
每一個詞都在告訴她：極光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科學很殘酷。
但崔真理不打算把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獨處時光交給冷冰冰的概率學。
既然科學不能保證，那就只能靠玄學了。
四葉草。
小時候她就聽過這個說法，找到四葉草的人會獲得好運。
雖然這個說法的科學依據大概跟極光的浪漫程度差不多，都屬於人類自我安慰的範疇。
但崔真理現在需要的就是自我安慰。
「————洛杉磯的草坪里到底有沒有四葉草啊？」
她小聲嘟囔著，挪了一下蹲得有些發麻的腳，繼續往下一片草叢搜索。
「四葉草，你出來一下。」
她小聲跟草坪交涉。
「我不是要破壞生態，我只是想借你一點運氣。」
草坪沒有回應。
非常美國。
自由，但冷漠。
酒店的園丁從遠處經過，看見一個亞洲女孩蹲在草坪上認真地翻草葉，停了一下。
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提醒她，草坪上不允許採摘植物。
但看她那個認真的樣子，又覺得不太忍心。
算了。
反正她也沒拔。
崔真理翻到第不知道多少簇時，動作忽然停住。
指尖下的那株草，葉片小小的，擠在一片綠色里。
一片。
兩片。
三片。
第四片。
崔真理的呼吸停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湊得更近。
真的是四片。
「找到了！」
她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寶物，趕緊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看著照片裡那片小小的四葉草，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明晚一定能看到極光！
一定！
科學說了不算，四葉草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