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給腳踝放個假
晚上九點多。
白時溫結束了一天的行程，回到比弗利山莊四季酒店。
前台工作人員認出了他，微笑著打招呼。
「白先生，晚上好。」
白時溫點頭。
「晚上好。」
前台把房卡遞給他時，像是想起什麼，笑著補了一句：「對了，冒昧提一句，和您同行的那位年輕女士，今天似乎在後花園待了很久。」
白時溫停住。
「她在做什麼？」
前台的表情有些微妙。
「據園丁說，好像是在找四葉草。」
白時溫：
他道了謝，拿著房卡進了電梯。
電梯上行時，金屬門上映出他的臉。
白時溫看著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腦子裡卻浮現出崔真理蹲在草坪里，一片一片地扒拉草葉的樣子。
她倒是很會給洛杉磯的園丁增加職業困惑。
電梯門打開。
頂層套房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音。
白時溫走到自己房間門口。
房卡已經貼到感應區，滴的一聲響起。
他卻沒有立刻推門，而是轉頭看向斜對面的那扇門。
過了幾秒。
白時溫把房卡收回口袋，轉身走到崔真理的房門前，按下門鈴。
叮咚。
等了一會兒。
門內傳來輕微的拖鞋踩地聲。
咔噠一聲輕響。
門打開一條縫。
崔真理探出腦袋，頭髮有些蓬，身上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像是剛洗完澡不久。
看清門外的人，她眼睛一下亮了。
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麼，趕緊把門拉開。
「你回來了？」
「嗯。」
白時溫看了她一眼。
「今天過得怎麼樣？」
崔真理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他深夜敲門，就為了問這麼一句例行公事般的話。
但她馬上想到了自己在草坪上的戰利品，嘴角忍不住上揚。
「很好。」
說完，她又反問：「你呢？」
「也很好。」
兩人之間就這樣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
崔真理的手指摳著門框的邊緣，心跳慢慢開始加速。
她看了一眼白時溫，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走廊，腦子一熱，脫口而出：「你要進來嗎？」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僵住了。
大半夜，孤男寡女，酒店房間。
這種邀約聽起來簡直像三流愛情電影裡的高危台詞。
白時溫看著崔真理那副明顯已經開始懊惱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了。」
就在崔真理準備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
他又補了一句。
「知道你今天沒問題，就夠了。」
這話很普通。
但落在崔真理耳朵里，卻讓她的心尖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哦————」
她乾巴巴地應了一聲，手指把門框摳得更緊了。
空氣再次安靜。
崔真理覺得再這麼面對面站下去，自己的臉可能會燒起來。
於是趕緊找了個新話題。
「明天幾點出發？」
「下午，採訪結束就走。」
「那————」
崔真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問極光到底能不能看到。
她怕問了之後，又聽見一段尹惠子教授級別的概率學說明。
浪漫這種東西，偶爾也需要拒絕接受高等教育。
「晚安。」
「晚安。」
說完，白時溫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明天穿厚一點，別到地方又跟我搶衣服。」
崔真理的腦子裡瞬間閃過那兩件被自己強行「徵用」的羽絨服。
而且兩次都理直氣壯。
現在被本人當面點出來，崔真理原本已經稍微降溫的臉頰，騰地一下重新燒了起來。
「那————那是因為你穿不了那麼多件————」
聲音越說越小。
白時溫看著她，沒說話，但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崔真理不敢再對視了。
為了防止這個人再翻出什麼讓人招架不住的舊帳，她飛快地丟下第二句「晚安」，身子往後一縮，把門合到只剩一條縫。
從門縫裡最後看了他一眼。
然後門徹底關上了。
一月二日。
上午九點多。
房門被Scooter敲響的時候，白時溫正端著咖啡杯子，看著窗外的棕櫚樹發了一會兒呆。
「白！」
門還沒開，Scooter的聲音已經先鑽進來了。
這位平時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頂級經紀人，此刻興奮得像是剛提著麻袋成功洗劫了美聯儲的金庫。
「你知道嗎！火星哥被你幹下去了！」
「《Love Yourself》現在是第一！」
Scooter雙手指著天花板。
「上帝啊！你做到了！一專雙冠！亞洲歷史第一！！」
跟在Scooter身後進來的，是《時代周刊》的資深主筆理察，以及扛著機器的攝影師。
攝影機在開門之前就開始錄製了。
理察是個從業多年的記者，採訪過總統，採訪過諾貝爾獎得主，採訪過好幾個在歷史節點上完成某件大事的人。
可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剛剛創造了半個世紀以來亞洲音樂史最高記錄的人，在得知消息後，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
理察在腦海里把開篇第一段話重新組織了一遍。
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同樣被噎住的Scooter。
兩個人之間短暫地傳遞了一個「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的眼神。
最後還是理察率先開口：「白——
.."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專業而不是困惑。
「你剛剛創造了亞洲人在美國流行音樂史上的最高記錄。」
「一張專輯，兩首冠軍單曲。」
「你現在的反應————是不是太平靜了一點？」
白時溫放下咖啡杯，看了理察一眼。
「所以你希望我現在跳到桌子上大喊大叫嗎？」
理察很誠實。
「其實你可以這樣做。」
「我們雜誌的受眾很喜歡看這種真情流露的張力。」
Scooter在旁邊補了一句：「我也會喜歡。」
白時溫沒接這個話。
「你們準備了多少問題？」
理察低頭看了一眼提綱。
「大概三十幾個。」
「先去掉二十個。」
理察：「————」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為什麼？」
「因為你們問不完。」
「我們今天有足夠時間。」
白時溫看了一眼手錶。
「我沒有。」
Scooter咳了一聲。
這倒是真的。
白時溫今天還要趕去加拿大。
這件事他現在一想起來，心口就有點堵。
理察看著這位新鮮出爐的公告牌雙冠王。
沉默片刻。
低頭重新掃了一遍自己辛辛苦苦熬夜寫出來的提綱。
最後，劃掉了一些關於生活瑣事和煽情預設。
畢竟能在這片土地上把火星哥拉下馬的亞洲人，靠的顯然不可能是眼淚。
理察劃完提綱，重新抬起頭。
「好，那我們開始吧。」
「嗯。」
首爾，Red Velvet宿舍。
年初難得的休整期，讓四個女孩終於有時間在客廳里毫無形象地橫七豎八癱著。
茶几上散落著幾包拆開的零食，電視開著，正播放著娛樂新聞。
屏幕上的畫面突然一閃，切成了特別報導。
新聞主播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直接蓋過了客廳里嚼薯片的咔嚓聲。
「今日更新的美國公告牌百強單曲榜上，我國歌手白時溫的單曲《LoveYourself》正式登頂！」
「這是他繼《Legend》之後的第二首冠軍單曲！」
「大韓民國流行音樂史上的最高奇蹟再次刷新————」
四個女孩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朴秀榮喃喃：「這已經是麥可·傑克遜那個級別的神話了吧？」
孫勝完點頭。
「應該是————我們前幾天居然還在他的演唱會上當過嘉賓。」
姜瑟琪呆呆地看著電視。
「那我們算不算————很早就見過歷史人物？」
朴秀榮看她。
「歐尼，你這個說法好像我們已經七十歲了。」
孫勝完認真糾正：「不是歷史人物，是正在創造歷史的人。」
「聽起來更嚇人了。」
裴珠泫一直沒有參與她們的討論，只是安靜地看著電視上的白時溫。
畫面里的他被媒體冠上很多詞。
每一個詞都很大。
大到跟她記憶里的那些小事，形成了一種奇怪的落差。
可偏偏就是她記憶中的這些小事，卻能撐起她一整天的好心情。
叮咚。
門鈴在這時響了起來。
朴秀榮踢拉著拖鞋跑去開門。
門外是經紀人，懷裡抱著一堆快遞。
「今天有你們四個人的包裹。」
經紀人開始分發。
「澀琪的————Wendy的————Joy的————
經紀人看了看最後一個。
「艾琳啊，你也有一個快遞。」
「我嗎？」
裴珠泫完全不記得自己最近在網上買過什麼東西。
難道是大邱的媽媽怕她首爾冷，特意寄了換季的保暖衣物？
她疑惑地接過來，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快遞單上的寄件方。
S. WStudio。
裴珠泫怔在原地。
宿舍里其他三個人一開始還在拆自己的快遞，幾秒後，發現她沒動靜，全都看了過來。
「歐尼？」
朴秀榮最先湊近。
「怎麼了？」
「沒什麼。」
裴珠泫拿起剪刀，小心拆開膠帶。
箱子打開。
裡面是一雙低幫訓練鞋。
鞋身是乾淨的灰白色，側面有一道很利落的線條，鞋舌上印著白時溫個人聯名的標識。
鞋盒最下面壓著一張卡片。
裴珠泫拿起來。
卡片上只寫了一行字。
【給腳踝放個假。】
裴珠泫再次愣住。
她沒想到，白時溫前輩還記得她的腳踝。
朴秀榮注意到了正對著鞋盒發呆的裴珠泫。
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啊啊啊啊！」
裴珠泫被這突如其來的女高音嚇得一個激靈。
「呀！」
「歐尼，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朴秀榮無視了自家隊長的死亡凝視：「這是白時溫前輩的全球聯名限量款！」
「昨天在江南區的快閃店，十分鐘就被搶空了！現在黃牛在二手網站上把價格炒到了五倍，而且根本沒貨！」
朴秀榮對潮牌運動鞋的關注程度是全宿舍最高的，畢竟要平均團里的身高，好看的平底鞋就是剛需。
姜瑟琪也湊過來看著那張卡片，小聲念了一遍：「給腳踝放個假。」
她抬頭看向裴珠泫。
「歐尼，白時溫前輩還記得你的腳踝？」
「————也許是恩雅提醒的吧。」
朴秀榮已經興奮得在旁邊轉圈。
「歐尼，你要穿嗎？」
孫勝完立刻說：「可是現在穿會不會太浪費？這可是限量款。」
朴秀榮深有同感。
「對啊！這得供起來！」
姜瑟琪想了想。
「但鞋不就是穿的嗎？」
裴珠泫左看看，右看看。
最後把蓋子重新扣嚴實，抱著鞋盒轉身就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朴秀榮在後面喊：「歐尼你真要穿嗎？！」
門關上的聲音回應了她。
乾脆利落得像一次不接受上訴的終審。
臥室里很安靜。
裴珠泫坐在床邊，把鞋盒放在膝蓋上。
重新打開。
灰白色的鞋身安靜地躺在盒子裡，鞋舌上的聯名標識很小，不張揚。
她拿出那雙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又摸了摸鞋面的料子。
然後褪下腳上的居家拖鞋，把自己的雙腳伸了進去。
尺碼完全貼合。
她不知道白時溫是怎麼知道她鞋碼的。
也許是白恩雅告訴他的。
也許是演唱會那天她腳踝受傷後，醫療組留下的記錄里有這個數據。
也許他就是知道。
她更願意相信是最後一種。
裴珠泫穿著那雙鞋站起來，慢吞吞地走到衣櫃前的全身鏡旁。
鏡子裡的女孩穿著再普通不過的居家服，腳上卻踩著一雙被黃牛炒上天的限量款潮鞋o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被妥善照顧了腳踝的自己。
忽然發現，她好像比以前更想踮腳了。
門外隱約傳來朴秀榮的聲音。
「歐尼，合不合腳？」
「出來給我們看看嘛！」
「不要。」
「為什麼？」
裴珠泫重新看了一眼鏡子裡那雙灰白色訓練鞋。
因為這雙鞋不是用來給別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