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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倒是機靈!

2026-09-14 21:38:56 作者: 園中有竹

  第129章 倒是機靈!

  相比於頭場,覆試的淘汰率就低得多。

  主要是排名,再篩選一些明顯不合規的卷子。

  幾人都過初試,覆試不能說十拿九穩,不過心裡緊繃的那根弦松下來不少。

  王宗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笑道:「走,吃麵,我請客。」

  他一大早滿腦子都是放榜,根本就沒吃東西。

  現在才感覺肚子空空蕩蕩,咕咕叫了兩聲。

  幾人找了一家麵攤,王宗翰停住了。

  「就這兒吧。」

  麵攤不大,支著兩張矮桌,幾條長凳。

  七個人瞬間就把攤子坐滿了。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往鍋里下面,熱氣蒸騰著往上升,在冷天裡格外暖和。

  幾人坐下,一人要了一碗大肉麵。

  面上來,熱氣撲在臉上,王宗翰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湯。

  滾燙的湯順著喉嚨下去,胸口也跟著熱了起來。

  

  他放下碗,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了?」黃文遠嘴裡塞滿了面,含糊的問了一句。

  「上次考完,」王宗翰看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肉,「我也在這兒吃了一碗麵。」

  幾人都停下了筷子。

  「不過就我自己。」

  他夾起那塊肉,咬了一大口。

  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味道真好。

  相比頭一場,覆試入場的人明顯少了一大片。

  空地上竟然感覺有些空曠。

  考生們三三兩兩地站著,神色中還是有些掩飾不住的緊張。

  這是最後的一關。

  過了,身份從此之後就換了。

  只有真正進了學,才正式步入大明的士紳階層。

  搜檢的流程也快了許多,劉璟把考箱打開,依舊一層一層往外拿。

  書吏只是簡單的翻了翻,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了這個考箱分層的考生。

  沒多說什麼,擺擺手讓他進去了。

  號舍換了一間,不過和之前的也沒多大區別。

  牆上更舊一些,有一些陳年的墨點。

  劉璟把考具擺放完,等待放題。

  幾人上次回去就商量好了,有人先寫八股,有人先寫策論。

  估計這樣一來,考官也就看不出多少異樣了。

  他想了想,又把幾件文具的擺放打亂了一些。

  雖然有些不順手,不過這只是一點小習慣無傷大雅。

  劉璟為自己的機智笑了笑。

  梆子響了,開始放題。

  他提起筆,在草稿紙上飛快的書寫起來。

  寫了一會兒,感覺有腳步響了起來,越走越近。

  畢鏘放慢了步伐,他特意記了那幾個考生的號舍位置。

  第一個還是劉璟。

  畢鏘的目光在他的草稿紙上快速掃了一眼。

  竟然先寫的試帖詩?

  畢鏘有些疑惑,上一場分明記得他先寫的八股。

  也許是這個詩題練過,比較熟悉?

  畢鏘猜測道。

  劉璟其實先寫什麼都無所謂,反正對於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試帖詩本來就是他最擅長的,再加上先生給的模板,寫起來毫無滯澀。

  畢鏘看了片刻,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是那個看起來憨厚的淳安籍考生,叫王宗翰,號舍在東邊第六間。

  畢鏘走過去,掃了一眼,是在寫八股。

  畢鏘的腳步沒多停留,繼續往前走。

  第三個。黃文遠,寫的是八股,稿紙上框架已經立住了。

  不過這次沒畫圈,只是引了幾條線。

  第四個,叫周廣源,也是在寫試帖詩。


  畢鏘走到甬道盡頭,轉了個身,又從另一頭繞回來。

  第五個,寫的是八股,也沒畫圈,畫的是方框。

  第六個第七個————

  他把七個人的號舍挨個走了一遍,站在甬道中央,摸了摸鼻子,忽然笑了。

  這幾個小子!

  以為自己換了順序,打亂了文具的擺放,打草稿時換了種形式,自己就看不出來了。

  他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倒是機靈!

  等到夕陽在山,鑼聲響起的時候,原本沉靜的考院突然活了過來。

  考生們倒是不敢大聲交談,但從腳步聲就能聽出來。

  有的散亂,有的輕快,有的沉重。

  次日閱卷的過程也比頭一場要輕鬆不少。

  經過初試,餘下的人已經不足一百。

  幾個考官喝著茶,神情也帶著幾分悠然。

  所謂「覆試」,是對初試通過者進行覆核,以防作弊。

  「這份策論,倒是用了心思。」

  老學官突然開口,其他幾人都下意識的抬頭看他,畢鏘也微微側過頭。

  「把嚴州府各縣的稅賦梳理得仔細,一筆一筆,如數家珍。」

  瘦高個的同考官,眉頭一挑,笑道:「這倒是難得!」

  畢鏘也微微點頭,這種考生不是只知道空談之輩。

  老學官隨即在卷首畫了一個圈。

  幾人繼續埋頭閱卷。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考官抬起頭。

  「諸位聽聽這份。」他清了清嗓子,「嚴郡之病,不在賦而在役————」

  這份考卷沒談減賦,直接從徭役入手。

  說嚴州百姓流亡,不是因為田賦交不起,是因為徭役太重。

  里甲差役、驛傳夫馬、官府雜派,樣樣都按戶攤派,富戶可以花錢僱人頂役,貧戶只能自己上。

  百姓一服役,田就荒了,田荒了,賦卻不少,賦不少,只能借債,債滾債,最後賣田賣屋,流亡他鄉。

  「這考生最後說,嚴州山多田少,百姓負擔重,建議把一部分田賦折成銀兩,按畝均攤————」

  幾人聞言,都是點頭。

  「頗有見地!」

  畢鏘聽完,也給了一個很高的評價。

  等所有考卷閱完,日頭才有些偏西。

  書吏把正式中榜的名冊謄錄好,交給諸位考官覆核。

  畢鏘一一檢視,看到那幾個熟悉的名字都在列。

  忍不住暗暗稱奇。

  幾個考官見他表情不對,忙上前詢問:「大人,可有不妥?」

  畢鏘愣了一下:「那幾個考生,都中了。」

  幾個考官聽了,有些摸不著頭腦。

  想了半晌,那個瘦高考官才反應過來:「大人說的是那幾個骨架一致的?」

  畢鏘點點頭。

  幾個考官這時都想起來了,忙湊上前。

  畢鏘一一指了指那幾個名字:「就是這幾個。」

  老學官看到一個名字,「咦」了一聲。

  「怎麼?」幾人都轉頭看他。

  「這個分水的周廣源————」老學官看了一眼籍貫,「應當是海寧縣丞周勁松之子。」

  「老夫和他有親,前一陣子,聽他說起,其子去了紹興一家新書院求學————」

  「好像叫求實書院。」

  求實書院!

  幾人都是瞪圓了眼睛。

  不是因為這書院名字特別,是這書院太有名了。

  一句詩,同時湧上幾人心頭。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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