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虧你們還是御廚呢
競拍會結束的當晚，程處亮回到莊子時，天已經黑透了。
蘇文帶著帳房團隊在書房裡等了小半個時辰。
桌上攤著今日全部契約和帳目，八道代理權，四萬三千貫，首期到帳一萬八千貫，尾款分三次供貨補齊支付。
銅錢、銀錠、飛錢，絹帛折價，分門別類，清清楚楚。
蘇文把總帳推到程處亮面前時，手指微微發抖。
不怪他這麼激動，這可是單筆幾萬貫的帳，相當於後世的幾百萬。
程處亮接過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片刻後他放下帳冊，神情平靜，像是看了一份普通的日報。
福伯站在旁邊，有些花白的鬍子微微顫動：「二郎君，老奴活了這把年紀，經手的銀錢也不算少。可從沒見過一天入帳這麼多錢。四萬三千貫————老奴到現在還覺得像在做夢。」
「不是做夢，福伯。」
程處亮把帳冊合上，推到蘇文面前：「錢是真的，契約也是真的。接下來要做的，是把這些錢變成更多的錢。這點錢不算什麼。」
他說完拿起炭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擴大釀酒作坊，三手貫，用手鏟建發酵池、添置蒸餾設備、增茄倉儲。
製糖作坊，兩千貫，用於增加榨汁工具、結晶工具和倉儲。格物院追加預算，五百貫，宿舍從四間擴到十間，加建一間藏書樓。流民安置儲備金，五千貫，專款專用，作為壓艙的錢。剩餘約七千貫作為日常運營周轉，存入帳房，每月核一次。
福伯在一旁看著二郎君有條不紊地規劃，記下後見他停筆，又問：「東家，各代理商的供貨安排————」
「按契約來。五月一日起，以每道每天兩百斤到六百斤為標準，不同區域供貨量不同。關內、河北道、河東道、河南道、淮南道和江南道這些富庶之地，每天五到六百斤。
山南道、劍南道，每天四百斤。嶺南道、隴右道，每天兩百斤。每五天集中出一次貨，出貨量在一萬斤到兩萬五千斤之間。具體排期，讓鄭平安和蘇文對一下，三天內出一份供貨計劃。」
「二郎君，這麼大的出貨量，以咱們莊子的產量，怕是供應不上啊！尤其是原材料......」
程處亮輕笑一聲道：「盛和號的首批貨三天內到。其他幾家供應商也會談下來，釀酒作坊這邊，可以放心擴產。原料的問題，算是徹底解決了。」
福伯應下。
這時候三敲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種「笑嘻嘻」的得意表情。
「二郎君，競拍會的消息已經傳遍長安了。馬元慶又派人來了，說明天一早想登門拜訪。」
「回復他，就說想要合作，繼續成為程家莊的供應商，就拿出誠意來。另外告訴他，過期不候。」
侯三咧嘴一笑，轉身出去傳話。
書房裡安靜下來。
程處亮靠進椅背，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契約上。四萬三千貫，首期一萬八千貫。從滷味攤到酒肆，從酒肆到糖鋪，從糖鋪到食府，從食府到競拍會。
訂單的事情不愁了，接下來就是擴大產能問題。
又得招人了！
皇宮，立政殿李泰帶著李麗質回到皇宮，來找他們的母后長孫皇后，恰好趕上用膳時間。
只不過，御膳房剛端上來的晚膳，就被撤了下去。原因就是他們帶回宮的那些食盒。
食盒是李泰從程家食府帶回來的，正是程家食府的糖醋裡脊、宮保雞丁、東坡肉、麻婆豆腐、灌湯包等，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小心包著的蛋糕。
御廚們原本頗有微詞，尤其是那御廚總管孫大廚。
起先是見飯菜原封不動的端了回去，便帶著人主動來請罪。
得知是外面酒樓的飯菜搶了風頭，又一臉的不服氣，嘴裡嘟囔著什麼，卻又不敢作聲。
李泰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打開瞪著眼說道：「怎麼？不吃你們做的東西你們還不高興了？來，你們自己看看，自己嘗嘗，這是本王親自帶回來的，你們能做出來這個味道和品相嗎？」。
李麗質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道：「四哥，注意言辭，父皇快到了。」
然後，孫大廚等一眾御廚真就嘗了。
結果就是一嘗一個不吱聲。
雖然已經有些涼了，可味道遠不是御膳房做出來的那些東西能比的。
見幾人還不停筷子，李泰無語道：「行了行了，嘗一兩口就得了，你們都吃完了，本王吃什麼？跟八輩子沒吃過好吃的似，虧你們還是御廚呢。」
幾個御廚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
李世民這會兒到來，問了問緣由，也是哭笑不得地擺手道：「都退下吧！」
沒人敢吭聲了，灰溜溜地退下。
四人坐下，長孫皇后嘗了一口蛋糕，銀勺停在半空，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這就是程家莊的蛋糕？」
李泰使勁點頭，腮幫子還鼓著，「母后，好吃吧？這程家食府的東西，簡直不要太好吃。」
長孫皇后笑了笑，沒有接話，目光落在蛋糕上那層雪白的奶油上，若有所思。
李世民坐在上首，慢慢嚼著一塊東坡肉。
肉燉得極爛，入口即化，醬香濃郁。
他沒有評價菜的味道，而是問了一句：「競拍會，你們也在場？」
李泰抹了把嘴，繪聲繪色地講起來。
可轉動的圓桌、推拉門、菜單牆，穿著統一青色短褐的侍應，還有那個叫蛋糕的東
西。
講到競拍會時，他放下筷子伸手比劃，說得是繪聲繪色的。
李世民聽著，沒有打斷。
李麗質安靜地坐在一旁，等李泰說完，才輕聲補了一句。「父皇，程二郎說，嶺南道的酒，他希望連家不要只賣到廣州。交趾、占城、真臘、三佛齊，甚至出海，能賣多遠賣多遠。運費程家莊補貼三成。」
李世民筷子頓了頓。「他親口說的？」
「是。競拍結束後，他和連家父子在雅間談了一刻鐘。當時他們也沒刻意壓低聲音，甚至門都沒關嚴實，還大笑。我當時正好在走廊散步，聽到了一部分。」
李世民沒有繼續問。
他用嘴抿了抿筷子，隨後夾起一小塊剩下的蛋糕，送進嘴裡慢慢嚼完。
奶油綿密，棗泥香甜。
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晚膳結束後，李世民回到甘露殿。
他喚來了蘇延祚，想了解競拍的情況。
後者趕來時，手裡捧著今日競拍會的大致記錄。
由於時間緊迫，細節不是很足，信息還沒有整合，所以只是個內容概要。
李世民接過密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他放下密報，沉默了很久。
四萬三千貫。
隴右道他自己拍下，單獨留下嶺南道的代理商。鄭家空手而歸，王家被拒之門外。盧家花一萬二拍得一道...
「蘇延祚。」
「臣在。」
「競拍會的來客名單、各家出價、程處亮的每一句話，再查一遍。越細越好。再查查連海生父子。」
蘇延祚應下，無聲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