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死亡之眼
「巨環文明」和「史前遺蹟」這兩個詞，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被無邊無際森林覆蓋的世界，在極為遙遠的時光里曾發生了一場遍及整個世界的毀滅性劫難。
莫寧饒有興致地問道：「言靈師流傳下來的典籍中，有沒有關於巨環文明的更多信息？」
巨環文明能夠建造如此巨大的圓環，經歷了漫長歲月依舊屹立未倒，足以證明他們掌握了一些了不得的力量，作為一個早已將「探尋未知」刻入靈魂底層的巫師，他自然對此非常感興趣。
蟲師亞克卻搖了搖頭，給出了否定的回答：「巨環文明毀滅後，又過了至少十個千年的歲月，第一位言靈師才正式誕生，而這期間的空當並沒有留下多少歷史記錄，所以我們並不知道巨環文明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文明，又因為什麼而徹底崩潰。」
莫寧有些遺憾地嘆了一口氣，開口道：「我們先去建立宿營點吧。」
倘若需要長時間待在野外，那麼首要找一個安全的區域搭建宿營點是常識。
一方面，巫師們會疲倦，需要一個安全的休息區。
另一方面，營地會布置防禦措施，萬一遇到緊急情況，巫師們可以依託營地進行防禦，不至於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危險的叢林裡亂竄。
一通忙活後，一個簡易營地出現在巨環殘骸的頂部。
所謂的營地，其實就是幾頂魔力帳篷，周圍布置了一套名叫【布隆魔鎖法陣】的可移動式迷鎖法陣。
該法陣名叫【布隆魔鎖法陣】，一旦啟動迷鎖，不管敵人是巫師還是言靈師，體內的魔力和言靈之力都會遭到強力壓制，戰鬥力等於被廢掉了大半。
除此之外，該法陣還可以對敵人發起精神衝擊，並極大扭曲目標的感知，以心靈映射的方式欺騙敵人的感知。
「嗡伴隨著仿佛深入靈魂的低沉振動，迷鎖法陣被啟動了。
空氣憑空泛起大片肉眼可見的波紋，營地迅速消失不見，只留下表面斑駁的史前遺蹟。
這種隱身不只是視覺意義上的消失，即便施展巫術或者言靈術法探查，也難以穿透迷鎖的遮蔽。
再加上濃厚毒霧的遮蔽，營地的安全性有著足夠的保障。
亞克感受著自身言靈之力產生了輕微擾動，卻又無法感知到擾動的源頭，不由面露異色。
作為言靈師，這是他平生第一次近距離體驗迷鎖這類高級巫術道具。
亞克瞄了一眼莫寧的側臉，忍不住問道：「莫寧先生，這套東西在學院裡的售價是多少？」
蟲師經常在野外活動，對迷鎖的效果很是心動，腦子裡有了購買一套的心思。
莫寧猶豫一下，還是報出了具體數據：「8.5萬天楓點。」
亞克的嘴唇抖了一下，將到了嘴邊的話又重新咽了回去。
蟲師與巫師們打了這麼久的交道，自然明白這個數字代表著一筆多麼巨大的財富，他也徹底絕了購買的心思。
旁邊的學徒們則彼此交換著眼神，滿臉都是羨慕之色。
這是他們一輩子都無法積攢下來的巨額財富。
即便對正式巫師而言，8.5萬天楓點也是一個高得讓人咋舌的數據，普通一級巫師都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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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莫寧手握三大實驗室和好幾座工坊，身價富裕得堪比二級巫師，對他來說這甚至算不上豪擲重金。
「走吧，去尋找血虛蟲吧！」
莫寧說完這句話，激發了萬森戰鎧的空氣旋翼，強勁氣流急速噴射而出，推動著戰鎧
脫離了拱橋。
一些莫名的低語聲不斷在他的意識邊緣響起，這讓他有一種與「回到自家」沒有多大區別的奇異感受。
這正是自然之靈賦予的【自然之語印記】，不斷從環境中獲取信息，進而提示環境中存在的威脅。
某種程度上而言，這算是一種智能化的預警系統。
莫寧聆聽著印記的提示，視線不斷來回跳躍，對自然之靈的神奇之處有了更深刻的體悟。
亞克緊緊跟在後面，眼睜睜看著莫寧的高度越飛越低，距離下方沼澤已然不到十五米。
蟲師的嘴唇微動，有心提醒一句「沼澤里隱藏著許多可怕的東西，還是讓我釋放蟲群來探路吧」。
可驚變搶在前面發生了。
「嗚」
只聽一聲悽厲的尖嘯。
一道黑影陡然從淤泥里鑽出來，閃電般襲向了上方的莫寧，速度至少達到了每秒三百
公里。
同一時間。
莫寧用力揮出了右手。
一道淡白色的高速空氣刃，從戰鎧右臂的氣刃噴射器中爆射而出，勢若雷霆般斬向了前方。
空氣刃並非戰鎧的標準配置，屬於加裝的魔紋插件，功效相當於零級巫術【氣刃切割術】。
它的優點在於激發速度極快，用不著念魔咒，在戰鬥時可以快人一步。
該插件是工坊推出的官方插件，學徒們可直接通過學院商店購買，用不著自行定製。
魔紋組的力量，賦予了空氣刃極強的切割力，從淤泥里鑽出的黑影，未曾料到獵物竟然提前察覺了它的動向，這一擊對它來說更像是主動送上門。
空氣刃一掠而過，瞬間將黑影斬為兩截。
腥臭的黑色血液噴射而出，不少血液濺向了莫寧，但被戰鎧的空氣盾擋在外面，直接被彈飛了。
由於慣性，半截黑影飛了出去。
另外半截黑影連接著沼澤，以更快的速度縮了回去。
直到這一刻，亞克終於看清楚了飛出去的半截黑影。
這半截黑影，赫然是長長一截黑平平的滑膩觸手，頂端是一根長達半米的黑色棘爪狀尖刺，泛著冷厲的金屬色澤。
棘爪的速度如此之快，倘若被其戳中，大概率將被直接洞穿。
這位言靈師不由脫口而出：「死亡之爪！」
所謂的「死亡之爪」，正是地表沼澤中非常危險的一種怪物，它們平時處於沉眠狀態，體內生命力幾平趨於靜止，以此節約能量消耗，普通言靈術法和巫術難以將其探測出來。
一旦死亡之爪察覺到周邊出現了獵物，便會瞬間將藏在淤泥下的棘爪高速彈射出來，距離最遠可以達到三十米。
它們抓住獵物後，便會將其拖到淤泥下，這時軀幹上的許多小觸手會馬上甦醒，像鑽頭一樣鑽入獵物體內，將血肉連同骨骼一起消化殆盡。
莫寧「噢」了一聲，微笑道：「原來這就是死亡之爪，這東西的狩獵方式確實有趣。」
他左臂揮動一下，一架穿梭機被釋放出去，迅速掠到了觸手旁，使用機械爪準確抓住了觸手。
亞克看了一眼兀自在扭動的觸手，忍不住問道：「莫寧先生，這也是自然之靈的預警嗎？」
莫寧頷首道：「是的。」
自然之語印記隔著數百米遠，便提示前方存在一個擅長潛伏和偷襲的危險生物。
他腦子裡閃過一抹靈光，但具體該怎麼做，他暫時還沒有思路。
亞克注視著莫寧將觸手收入儲物道具，心頭更羨慕了。
換做是他本人，面對死亡之爪的突襲，稍有不慎也有受傷的風險。
而自然之靈給予的祝福，卻能讓人從容應對，不得不說眷顧者頭銜絕對是保命的利器。
莫寧滿臉笑容：「我從書上看到過，死亡之爪是一種比較少見的沼澤生物，它們的生理機制非常獨特，它們可以長達數年不進食，依舊可以活蹦亂跳，這種機制有很高的研究價值。」
他查詢過學院的論文庫，目前並沒有這方面的論文，所以動了研究的心思。
憑藉著無與倫比的基本功，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構思出了大致的理論框架，並想到了完美的應用場景—戰場救護。
即一根據死亡之爪的休眠原理，說不定可以研製出一種保存生命力的休眠魔藥，專門用於救護重傷員。
試想一下，倘若學徒在戰鬥中受了致命傷，只需服下一支休眠魔藥，便可極大減少生命力流逝，從而可以支撐更長時間，這樣將大大降低死亡率。
亞克積極主動地說道：「我來將死亡之爪的軀體挖出來吧。」
剛才死亡之爪甦醒後，地下已經出現了輕微的動靜，足以讓他判斷出軀體的大致位置o
這位蟲師輕喝一聲，抬手丟出了一根碧綠藤蔓。
藤蔓尚未落地便急速鼓脹起來，表面射出數以百計的藤絲，急速鑽入了黑漆漆的泥濘中。
雖然亞克最厲害的手段是操控龐大蟲群，但並不意味著他不擅長其它言靈術法。
這種灌注言靈之力煉製出來的言靈之藤，幾乎是所有言靈師都掌握的言靈秘法。
一秒後。
只聽地面「嗡」的震顫一下，一隻被藤絲包裹的大傢伙，一下子被拽了出來。
正是死亡之爪的軀體。
它體表長著的上百條小觸手瘋狂撕咬著看似纖弱的藤絲，卻頂多只能留下一些輕微的痕跡。
一些藤絲從死亡之爪的嘴巴延伸進去，迅速鑽入肌肉，快速釋放催眠物質。
過了幾個呼吸，這隻怪物徹底安靜下來了，渾身觸手不再揮動。
言靈之藤通常具備多種功能，隨著培育過程的持續，言靈師還會為其賦予更多新功能。
大部分言靈師的言靈之藤，往往可以使用一輩子。
對巫師來說，這種對武器持續「升級」的做法，簡直令人耳目一新。
莫寧凝視著死亡之爪，腦中閃爍的靈光達到了頂點，原先模模糊糊的念頭瞬間變得清晰如鏡：「我明白了！死亡之爪對周圍環境中獵物的感知方式，大概率是最典型的連續被動態擾動感知」。
「感知器的另一端連接著觸發器，即便它們處於沉眠狀態，感知器和觸發器依舊以較低功耗在運行。
「一旦感知器發現附近出現了獵物，便會向觸發器發送信號，後者會立即鎖定獵物，並以最快速度發射棘爪。
「完成這套程序後，死亡之爪才會真正甦醒過來，這種方式可以最大限度降低能量消耗，同時具備極高的隱蔽性。
「或許可以借鑑這種機制，設計出一套針對暗界巡查者和森之暗界的魔力哨兵之眼。」
莫寧沉吟片刻，快速將設計思路理清了。
「嗯，有辦法了！
「先憑藉自然眷顧者的身份，從森林之心那裡調用少許力量，將其與哨兵之眼融合，然後將其植入樹木，利用樹木的生命力波動，掩蓋哨兵之眼存在的痕跡。
「平時哨兵之眼處於沉眠狀態，一方面降低能量消耗，極大延長執勤時間，另一方面最大限度降低魔力波動，從而避免暗界巡查者察覺。
「哨兵之眼的感知器採取連續被動態擾動感知的工作方式，不間斷被動吸收周圍環境中的擾動。
「先前我收集了暗界巡查者遺留的一些術數數據，可以利用這些數據進行針對性的優化，大大提高擾動感知的精準度。
「一旦感知器發現可疑數據，就可以激發觸發器，不，最好延遲半個小時激發觸發器。
「觸發器隨即喚醒哨兵之眼的主體，向指定方向發送魔力信號，只要搜集到足夠多的信號，我就能鎖定森之暗界固定通道的準確位置。」
莫寧想了想，覺得「哨兵之眼」這個名字太俗套了，於是換了一個名字：「還是叫「死亡之眼」吧。」
死亡之眼，正好對應死亡之爪。
直覺告訴他，這套方案的成功率相當高。
他早已向學院匯報了二級言靈師納里提供的重要情報，學院也迅速派出一批人手前往目標區域尋找通道。
可考慮到森之暗界擁有預言暗靈，可以預知即將到來的危險，這批人未必可以找到通道。
而根據莫寧對預言系能力的有限了解，主動與被動兩種方式對該能力的影響截然不同o
學院的人手是主動探尋，引發預言暗靈感應的概率非常高。
死亡之眼則是被動感知，對預言暗靈的刺激天然就低了一個數量級，不容易被敵人察覺。
森之暗界先後兩次試圖對他下手，早已讓他積攢了一肚子的怒氣，這一次他一定要給這幫陰溝地鼠一個狠狠的教訓。
當然，如果可以逮住一隻預言暗靈就更美妙了。
莫寧懷揣著一絲喜悅，快速將死亡之爪收起來，發出了指令：「尋找虛血蟲吧。」
本次考察才剛剛開始，便有了兩個重大收穫，一個是史前遺蹟，另一個是死亡之爪，他深深覺得像這樣的野外考察可以多來一點。
*****
上百公里外。
莫寧製造的暗影幻身，如同幽靈一樣在幽暗的密林里急速穿梭。
作為暗影之力的產物，幻身在陽光明媚的區域行動比較遲緩，就好像被施加了【遲緩術】一般，但在陰影環境中有著額外加成，身形一動便可以跨越上百米，絕對算得上行動如風。
萬森世界的森林極為高大，樹冠層下方常年被幽暗籠罩，莫寧的意識駕馭著幻身在這裡簡直就是如魚得水。
本尊帶隊的野外考察才進行了沒多久，這具虛幻之軀已然前進了近百公里的距離。
過了一會。
透過樹冠層的少許縫隙，莫寧望見了一株如山巒般巍峨的樹影。
正是家園樹。
隱隱從地面傳導過來的震動，讓他馬上明白這棵家園樹的樹下正在發生什麼事。
很顯然，由學院主導的沼澤之湖種植場計劃，第一批次先建立500座種植場，其中一座正好位於這株巨樹底下。
連綿不絕的震動，大概率來自巨蛛挖掘機工作時搞出的偌大響動。
莫寧輕盈地飄出樹冠層，登上一棵巨樹的樹頂，不出意外的望見了繁忙的施工現場。
數十輛巨蛛挖掘機排成一橫排，正在清理地表沼澤中的植物，為後續開挖湖泊做先期準備。
莫寧眺望著這一幕，忽然有一種親手推動歷史前進的奇妙感覺。
他掌管的魔紋重裝實驗室推出巨蛛挖掘機後，學院採購了第一批50台，實地使用一段時間後覺得實在太好用了，尤其能源成本節省了不止一點半點，後來又追加了兩筆訂單共計5000台，工坊不得不全天24小時運轉以提高交付速度。
這些大傢伙不只是用來挖掘湖泊，還有很多用途。
比如開挖礦產資源，只要更換由靈性金屬製造的鑽頭，它們可以輕鬆鑽破堅硬的岩石，再使用大型機械爪抓取礦石。
一台巨蛛的工作效率頂得上至少20名學徒，可以大大緩解學院人手緊張的問題，同時顯著降低開採成本，學院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莫寧覺得，自己設計出來的一件件魔紋裝備，正如同涓涓細流般匯聚起來，終有一日將形成一股洪流，徹底改變這個世界。
他靜靜觀看了一會，縱身從樹冠上一躍而下，快速墜入密林的陰影中，如同青煙一般急速掠向了前方的樹鎮。
不多時，莫寧抵達了直徑接近150米的巨大樹幹底下，鑽入了一條運輸物資的通道，沿著通道急速上升。
同時他取出一個由陰影之力凝成的虛幻鐘擺，開始檢測環境中遺留的某些痕跡。
這是一【陰影鐘擺】。
也是莫寧為了對付森之暗界，精心製作的另一種檢測裝置。
他早就發現，暗界巡查者的力量與他的陰影之力存在一些奇異的聯繫，這使得他對前者極為敏感，甚至超過了二級巫師的感知。
所以他不惜消耗了一縷【知識之光】，專門製造出了這件陰影鐘擺。
當莫寧登上家園樹最下層平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忽然凝了一瞬。
因為鐘擺忽然小幅度擺動了一下，這無疑說明某位暗界巡查者曾經來過這座樹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