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位面之子
對於【陰影鐘擺】的異動，莫寧既有些驚訝，又有一種情理之中的感覺。
天楓學院最近接連搞出大動作，又是大規模建立種植場，又是拉攏了大批言靈師，以森之暗界無孔不入的行事作風，暗界巡查者過來看一看實在太正常了。
從鐘擺的幅度來看，他預估出了一個時間點：「應該是三四天以前，正好與巨蛛挖掘機開啟工程的時間一致。」
殘留氣息越濃厚，鐘擺的擺動幅度越大，由此可推算出暗界巡查者潛入的時間。
莫寧的目光閃動一下，小聲道：「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最近森之暗界頻頻活動，展現出對學院的高度關注，他敏銳地從中嗅到了一點味道一敵人似乎正在策劃一次行動，遏制天楓學院的發展。
那麼，目標可能是什麼呢？
莫寧大略思考一下，腦子裡很快拉出了一張敵人的目標清單：「第一，我肯定是森之暗界的重點清除對象，否則先前二級言靈師薩默不會埋伏在森林裡。
「第二，我掌管的實驗室和工坊設計、製造出了運輸艇、巨蛛挖掘機這些產品，也有可能遭到襲擊。」
雖然實驗室和工坊在學院內部，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但既然森之暗界有能力在學院裡安插內奸，自然也有能力襲擊實驗室和工坊。
「第三，培育出沼湖之王的實驗室，以及實驗室所在的哨塔，很可能也是敵人的攻擊目標。
「因為沼湖之王的大規模推廣，極大穩固了巫師們的統治，森之暗界肯定不願意見到這一幕。
「第四，學院派遣出去執行任務的巫師和學徒，同樣也是容易遭受攻擊的目標。
「森之暗界只要摸清楚了他們的行蹤，再悄悄派出一批言靈師，做到精準狙殺並不難。」
莫寧越是思考，便越是心驚。
倘若不及時採取措施，搞不好學院會遭受重大損失。
站在他本人的立場，安雅、菲比等跟隨他進入萬森世界的夥伴們，說不定再也無法返回巫師世界。
他控制幻身拎著鐘擺，開始在這座樹鎮的各個角落遊蕩，到處搜尋暗界巡查者的遺留氣息。
自從進入萬森世界，莫寧整天忙著修煉、研究和學習，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這是他第一次在樹鎮裡閒逛。
這一路行來，他親眼看到了不少極富生活氣息的有趣景象。
比如：
莫寧看到樹鎮新安裝的升降器，將一筐筐的淤泥運送到家園樹上的農業區域，用淤泥來建造大批農田。
那些幹活的萬森人個個幹勁十足，興奮地討論著新增加的農田未來能夠出產多少糧食。
相比之下，以往萬森人想要獲取泥土，必須用螞蟻搬家的方式，純靠人力一點點向上搬運，家園樹的高度讓這項工作變得非常辛苦。
而升降器一天的運輸量，頂得上一百人苦幹幾個月。
諸多新設施的投入使用，確實深刻改變了普通人的生活。
還比如：
莫寧站在一間教室外，饒有興致地旁聽了好一會。
課堂里教授的課程是秘靈文，也就是巫師們的通用語。
教室里端坐著三十多名學生，授課教師是一名年輕的萬森女性，相貌比較普通，但身材相當好口「如果學好了秘靈文，你們將來可以進入下面的沼湖種植場工作，也有機會進入運輸艇行會工作，甚至還有資格競聘學院各個工坊的工作，這是改變你們人生命運的機會！」
女教師站在台上侃侃而談，大聲激勵著台下的學生。
這番話讓莫寧會心一笑。
學院帶來的一系列改變，顯然廣泛贏得了普通萬森人的人心，否則女教師不會將其當做正面典型，學生們更不會聽得一臉嚮往之色。
學院從未壓榨過萬森人，反而給予了大量實惠，普通人吃飽了撐的才會願意與巫師們對著幹。
「我可以肯定的說，秘靈文是一門非常嚴謹的語言，遠比我們日常使用的萬森文更優秀。
「秘靈文的文字類型，主要分為單環文字」、雙環文字，以及更高階的巫語文字」，最後一種太過複雜，不在課程的學習範圍內。
「其中單環文字僅有一個含義，主要用於避免歧義的精準表達，雙環文字有多個含義，這麼做的好處很明顯，用不著創造太多文字，極大節省了學習成本————」
女教師還不忘將萬森文字拉出來當靶子，狠狠地批判了一番，為其安上了一系列負面定語低效、混亂、語義模糊等等。
其中一些評價比較客觀，可另一些評價存在誇大之處，但總體而言不算太誇張。
語言是知識的載體，巫師們狂熱地追尋知識，自然將語言看得非常重。
進入術數時代以來，巫師們為了精準記錄表達知識，不知道對秘靈文做過多少次修訂，甚至不乏傳奇強者參與其中。
言靈之力體系不一樣，更注重精神與自然之靈的交互，對語言的依賴並不高，萬森語自然比不上秘靈文。
而女教師的這些話落在孩子耳中，不可避免在他們的心靈中刻下了烙印，無形中建立起了「秘靈文更優秀，巫師文明也更出色」的觀念。
莫寧在學校里溜達，從其他職員口中獲得了一些信息。
這所學校落成尚不到十年，儘管學院發布了一些激勵政策，只要當地人將孩子送到學校，便會給予一定的補助，可前幾年送來的孩子並不多，從今年開始才突然暴增。
某種意義上而言，學校便是巫師們深度改造萬森世界的一個縮影。
沒多久。
莫寧在樹鎮內遊蕩了一圈，順利找到了暗界巡查者留下的不少痕跡。
從樹鎮最頂層到最底層，無一例外皆留下了它的足跡，可見它對樹鎮觀察得有多仔細，絕非簡單的走馬觀花。
這印證了他剛才的觀點——森之暗界很可能快要對學院動手了。
沒多久。
一艘滿載著乘客和貨物的運輸艇，從樹鎮頂端的站點升起來，不緊不慢地航向了西南方向。
莫寧的幻身搭上了這一趟「便車」。
因為暗界巡查者最後的足跡便是這座站點，並且逗留的時間格外久。
相比最初投入運營之時，如今的運輸艇多了一些變化，最明顯的就是客艙內出現了售賣點。
產自許多家園樹的特產，被運輸艇行會大批量採購，然後放在客艙內集中售賣，其中食品的種類最多，其次就是各種小物件。
「香噴噴的烤紅毛豆，每袋只要一第納，軟糯糯的美娜果，一袋只要三第納，價格比市集便售貨員的叫賣聲，在鬧哄哄的客艙中聽著依舊相當明顯。
許多商品產自比較偏遠的樹鎮，很多乘客都沒有見過，再加上價格確實不貴，不少萬森人在好奇的驅使下買上一袋嘗一嘗。
尤其這裡小孩子不在少數，大多數家長都比較願意給自家小孩買上一些零食，這無疑是行會安排售賣點的原因。
客觀的說，大批運輸艇開始服務於民間物流，確實極大提升了市面上的商品種類和數量，顯著促進了經濟的繁榮。
莫寧站在客艙的角落裡，興味盎然地觀察著普通人的眾生相。
過了幾秒。
他的目光鎖定了一個看似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身上穿著藤布衣有許多磨損的痕跡，小臉有點髒兮兮，頭髮也頗為散亂。
藤布是由藤絲製作的布匹，用於編織的藤絲往往極為堅韌，耐磨性相當不錯，小女孩的藤布衣出現了這麼多磨痕，袖口都快磨破了，可見這件衣服的年頭不算短了。
以上種種細節，無一不指明了一點一窮人家的孩子。
小女孩眼巴巴看著其他孩子吃著零食，嗅著飄蕩在客艙里的食物香氣，喉頭不斷吞咽著口水。
但她轉頭望了一眼滿臉蒼老的母親，最終努力遏制住了請求母親買零食的想法，轉頭望向了窗外的景色。
莫寧眨巴一下眼睛，又瞄了一眼售賣點，虛幻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無人注意到，一根金黃色的蟲條突然消失不見了。
蟲條就是蟲子經過油炸烹製的食品，多種多樣的蟲條正是萬森世界的特色。
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個遍地森林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蟲子，故而普通人的食譜上有相當一部分就是蟲子。
別看它們模樣不怎麼好看，有些蟲條甚至頗為猙獰，可口感味道真心不差。
莫寧在這個世界待了這麼久，品嘗過不少蟲條，雞肉味、牛肉味、羊肉味的應有盡有，就連魚肉味都有。
又過了幾秒。
小女孩終於察覺到口袋裡好像有東西，便低頭看了一眼，嘴巴一下子張大了。
這赫然是一根蟲條。
她並未想到這是從售賣點偷拿的蟲條，因為這東西裹著一個透明薄膜袋，賣相直接提升了一個層次。
小女孩隱隱意識到什麼，東張西望幾眼，最終還是伸手攥住了蟲條，不過並未馬上拿出來吃掉0
她轉頭望了望母親，不怎麼幹淨的小臉上露出了笑容。
對小女孩而言，今天的經歷應該足以讓她銘記很長時間。
就在這時。
莫寧忽然感應到，精神世界裡的自然之語印記出現了悸動，一股信息流隨之湧入腦海。
他一臉震驚地瞄了一眼小女孩，眼眸中閃過一抹異色。
因為自然之靈向他傳遞了一條訊息，內容非同一般地炸裂：「伊娃具備極為卓越的言靈師天賦，我從她身上看到了擾動世界命運的痕跡。」
擾動世界命運，只要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即便不是位面之子，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他還有點不可思議：「我隨便登上一艘運輸艇，給一個小女孩弄了一根蟲條，就遇上了位面之子？」
莫寧猶豫一下，問了自然之靈一個問題：「我身上有擾動命運的痕跡嗎？」
答案很快來了：「眷顧者，從你降臨萬森世界開始，你就在緩緩推動這個世界的命運走向另一個方向。」
「推動世界的命運」顯然是比「擾動命運」份量更重的評價。
莫寧更吃驚了，他忽然有了明悟，為何自己會獲得自然眷顧者的頭銜，為何會得到自然之語印記。
而他在這艘運輸艇里遇到這個名叫伊娃的小女孩，似乎不是巧合，更像是命運的力量在背後悄
悄推動。
倘若他沒有追蹤暗界巡查者，沒有抵達這座樹鎮，沒有登上這座運輸艇，也不可能遇到這個小女孩。
莫寧緊接著追問道：「未來是什麼模樣？」
從剛才那番話來看，自然之靈似乎具備預知未來的能力，他當然要追問一下。
自然之靈沉默了好幾秒，才回答道：「我無法看到未來，只能感受到軌跡正在偏移。」
莫寧停止了追問，目光又看向了小女孩，思考著該怎麼做。
命運將小女孩送到身邊，肯定是在暗示他做點什麼。
他心中覺得，倘若身邊有位面之子，說不定可以獲得位面的庇護，接下來對付森之暗界的行動或許會更加順利。
運輸艇飛行十分鐘後，莫寧心中逐漸有了主意。
他瞄了一眼小女孩伊娃，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他不打算直接找上去，作為巫師，他比誰都明白，使用一些神秘手段的效果會好得多。
下一秒。
伊娃只感覺眼前一花，突然看到一個散發著氤氳光芒的白色光點。
小女孩的身體震了一下，瞳孔不可遏制地縮了一下。
或許真是位面之子的緣故，她表現得相當鎮定。
伊娃先觀察了一下母親和周圍人的反應，立即確認她們看不到這點光點。
光點的光暈不停鼓脹，仿佛正在呼吸一樣。
小女孩謹慎地觀察幾秒，這才裝作不經意的模樣，大膽地用指尖觸碰了一下光點。
彼此接觸的一瞬間，光點消失不見了。
伊娃無比驚奇地感應到，自己的腦子裡好像出現了一個光點。
她不懂什麼是精神世界，才會產生「腦子裡出現光點」的錯覺。
一股信息流緩緩湧入她的腦海。
這竟然是一篇修煉秘法【言靈冥想法】。
這是莫寧昨天才剛剛推演完成的秘法，結合了巫師的冥想法和言靈師的言靈之力的妙用。
今天恰好遇上伊娃，自然之靈又明確表示「她具備卓越的言靈師天賦」，他認定這不是巧合，索性通過這種手段將秘法傳授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