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端坐玉虛宮雲床,雙目微闔。
三皇治世已畢,五帝之世方啟。
三皇之前,諸聖曾有約定,三皇治世之後,兩教比試一場,順便商定封神。
如今軒轅已證道,少昊已登基,絕地天通已完成,是時候了。
軒轅證道之時,元始天尊正是憋著一口氣呢,現在雲霄倒是一個極好的藉口!
元始天尊睜開眼,一道意念從玉虛宮升起,穿過虛空,直入金鰲島碧游宮。
不是傳訊,不是投影,是聖人之間的直接對話。
意念所至,虛空之中自然開闢出一片獨立的空間。
通天教主正坐於碧游宮雲床之上,心念一動,通天教主的意念同樣升入那片虛空。
虛空之中,兩道意念相遇。
元始天尊顯化身形,依舊是高冠古服,面容肅穆,周身聖人氣韻如淵如岳。
通天教主同樣顯化身形,眉宇之間劍氣縱橫,周身氣息與元始天尊截然不同。
通天教主率先開口,語氣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
「二兄喚吾,所為何事?」
元始天尊看著通天教主毫不掩飾的得意,面上不顯分毫,開口時聲音平淡如水,不帶任何情緒。
「師弟,當初三皇之前,吾等曾有約定,三皇之後,兩教比試一場,如今軒轅已證道,三皇治世已畢,這約定,該履了,順便商議封神之事!」
通天教主聽完,先前的暢快是贏了,現在的邀約是送上門來讓自己再贏一次。
通天教主心中念頭急轉,元始這個時候提比試,無非是咽不下三皇治世那口氣。
廣成子為人皇之師,結果軒轅證道的核心沒有一個字是闡教的。
元始臉上掛不住,闡教臉上掛不住。
想透過比試扳回來?
好,給你機會。
「如此甚好。」
通天教主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篤定,甚至沒有問比什麼,直接問道:「二兄打算從何處比試?」
元始天尊心中更是冷笑,通天連比什麼都不問便答應,這不是自信,是驕狂。
但驕狂正好,驕狂者必疏於防。
「就在崑崙,千年後。」
通天教主眉梢微動,隨即點頭:「千年後,崑崙大會。」
通天教主一錘定音。
元始天尊見通天答應得如此痛快,心中甚是得意。
元始天尊要的,就是通天不管不顧。
元始天尊再次開口,語氣中多了一層看似隨意的補充:「屆時,吾會邀請三界仙神前來觀戰,聖人、准聖、大羅,凡有名者,皆在受邀之列。」
這句話說得極平淡,像只是補充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
但元始天尊說出這句話時,目光始終落在通天教主的面上。
邀請三界仙神觀戰,這意味著崑崙大會不是兩教關起門來的比試,是一場面向整個洪荒的公開展示。
通天教主聽完,眉頭只皺了極短的一瞬,旋即明白。
公開比試,三界觀戰。
元始這是要把事情鬧大。
鬧大便鬧大,截教的道,一線生機之道,從來不是在暗室中修出來的,是在天地間闖出來的,而雲離也對通天說過,敢不敢鬧大!
三界觀戰正好,讓三界仙神都看看,誰的道才是真正的生機所在,通天教主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
「如此,亦無不可。」
元始天尊點頭,不再多說,身形在虛空中淡去,無痕無跡。
通天教主亦收回意念,碧游宮中睜開眼。
虛空中的對話結束了,洪荒的暗流,從這一刻開始涌動。
元始天尊收回意念,端坐玉虛宮雲床,片刻之後,開口喚了一聲:「白鶴。」
雲床之側,白鶴童子垂首而立。
這童子一身白衣,面容清秀,本是崑崙山中一隻白鶴化形,因根器不凡,被元始天尊收為隨侍,專司傳訊之職。
白鶴童子跟隨元始日久,深知聖人脾性,元始天尊說話越短,事情越大。
「弟子在。」
元始天尊抬手,虛空中凝出一疊請帖。
「將這些請帖,送往三界,准聖以上,每人一份,大羅金仙汝可親自傳訊!」
白鶴童子雙手接過請帖,躬身道:「弟子遵命。」
訊息如巨石入水,漣漪迅速盪開。
..................
訊息傳到金鰲島時,定光仙正在自己的洞府中盤膝入定。
入定之中,靈覺忽然一動,不是危機感應,是機會來了。
定光仙睜開眼,頓時高興的起身,整袍,邁步走出洞府,直奔多寶洞府。
定光仙叩門,大陣升起,石門合攏。
定光仙走到雲床之前,立定拱手,面上笑意收斂,換上一副鄭重的神色。
「啟稟大師兄,闡教元始天尊聖人,方才派白鶴童子傳訊三界,將於千年後在崑崙舉辦崑崙大會,兩教比試,三界仙神准聖以上者,皆受邀觀戰。」
定光仙頓了頓,繼續說道:「據貧道所知,師尊已應承此事,大師兄,闡教此時舉辦崑崙大會,恐怕——」
定光仙沒有說下去,但目光中的意思已十分明白。
多寶聽完,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流言已放出去,闡教那邊果然接住了。
元始天尊選在此時舉辦崑崙大會,且邀請三界所有準聖以上觀戰。
這是要把雲霄的言論,放在三介面前公開處刑。
元始天尊要的,不是闡教贏截教,是讓雲霄在三介面前親口說出背離天道的話。
然後讓三界仙神自己判斷,這是不是邪說。
一旦雲霄在崑崙大會上說了這些話,便等於公開承認截教走上了否定天道的歧途。
屆時不需要闡教出手,三界仙神的悠悠眾口,便足以讓雲霄身敗名裂,讓截教道統蒙上污名。
截教內部,那些本就對雲霄之言心存疑慮的弟子,也會因此動搖,這便是元始天尊的算盤。
但多寶不打算阻止,因為多寶要的,也是雲霄身敗名裂,只不過多寶是為了截教。
「甚好。如此,貧道便可去尋雲霄師妹,商談此事了。」
多寶尋找雲霄,本意就是說教,然後套話,最終是勸雲霄知難而退,雲霄答應則自身道毀,如果不答應,則未來多寶自然可站在制高點批判雲霄!
定光仙聽懂了多寶話中未盡之意。
大師兄去見雲霄,是施壓,是試探,是收網的最後一環。
定光仙心中略一盤算,自己這邊也不能閒著。
雲霄只是一個人,但云霄身邊還有人。
趙公明,碧霄,瓊霄,這三人與雲霄同氣連枝,那麼自己就去動搖雲霄的周圍之人!
「大師兄。」
定光仙開口繼續說道:「如此,貧道便去尋趙公明師兄、碧霄師妹、瓊霄師妹。與三位師兄師妹,談一談雲霄師妹可能走邪路之事。」
多寶看了定光仙一眼,點點頭!
多寶此刻很欣賞定光仙,定光仙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流言從金鰲島起,傳到闡教,傳到洪荒,卻無人能找到流言的源頭。
這便是定光仙的手段,如今定光仙要親自去和趙公明三兄妹談,談法必然也是滴水不漏。
不是直接說雲霄有罪,而是說擔憂,說可能,說為截教好。
這些話入耳,趙公明三兄妹縱使不信,心中也會種下疑慮。
「善!」
定光仙不再多言,拱手告辭。
................
而與此同時,雲離從巫妖時期回來了。
雲離看向雲霄,又看向九天玄女,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雲霄面上,帶著玩鬧的得意。
「娘,什麼感受?」
雲霄看著雲離,頓時嘆息一聲:「哎,吾兒卻讓吾因此苦思了幾百萬年。」
雲霄說出這句話時,帶著一種大解脫,因為此刻雲霄元神的時間枷鎖開始搖搖欲墜了!
時間是天道枷鎖之中,最強的一根之一,時間垮了,很多都站不住。
那麼雲霄證道的路就快很多!
從化形之初,在西崑侖山道上遇到那個陌生男子開始,這句話便種在了雲霄心裡。
未來吾們緣分甚深。
雲霄仙子與吾有母子緣分。
一個太乙金仙,聽到一個大羅金仙這樣說,能如何?
不信,又不能完全不信。
忘了,又忘不掉,於是便成了心中的一個疑團,那人是誰?
為何說與我有母子緣分?
什麼叫未來自然會知曉?
現在,雲離坐在面前,笑著問娘,什麼感受。
雲霄看著雲離,苦笑之後,目光中的複雜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到吾孕汝之前,吾一直疑惑,汝到底是誰?為何說與吾有母子之緣?是劫數所化?是轉世重修?是天地感孕?吾想了無數種可能,也是想了幾百萬年!」
此刻九天玄女坐在一旁,聽著雲霄的話,內心全都是震驚!
九天玄女此刻,親眼見證了一種超越自己認知的力量。
「原來,這時間—當真不是真實的,這大道連師尊都無法傳授!」
九天玄女頓了頓,目光從雲離身上移到雲霄身上,又移回雲離身上。
對於她們而言是需要驗證的,對於雲離而言,就是吃飯喝水一樣的道理!
「時間本就不是真實存在的,娘,如今可已穩定?」
雲霄聽懂了雲離問的是什麼。
「吾兒這件事,讓吾對時間的懷疑,再無疑慮。」
雲霄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吐納之間,周身氣息微微波動,龐大的疑團一朝釋開,那種通透感,如冰消雪融,如雲開月明。
大疑之後,便是大悟。
「估計不久,會有突破。」
雲霄睜開眼,目光之中多了一層從未有過的清澈。
雲離點頭,雲霄走的路,與自己不同。
自己是從井外入井,雲霄是從井內向外走,是先有疑問再有答案。
只要疑團釋開,只要對時間真實存在這個根本幻覺產生徹底的懷疑,接下來的路便通了。
大疑情之後,定然有大悟,這是大道鐵律。
雲霄正要說什麼。
忽然,一道鐘聲從洞府之外傳來。
三聲鐘響,在金鰲島的規矩中,是召集所有親傳弟子。
通天教主座下親傳弟子不多,三聲鐘響,便是這些人必須立刻前往碧游宮,但鐘聲沒有停。
「三聲響,召親傳弟子,六聲則召外門弟子之外,一切截教弟子。如今師尊響了六聲。定然有要事。」
雲離點頭說道:「如此,娘去碧游宮即可。」
雲霄看向雲離,目光中帶著詢問:「吾兒不去嗎?」
雲離搖頭,碧游宮的事,雲離不想去參與,雲霄去即可!
而且雲霄瞬間感受到,雲霄的大天考,也要來了!
此番非同小可,雲霄可是直接拆了天道枷鎖的時間之鎖,那麼天考必然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