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光仙的語氣簡直是懇切。
「趙師兄,三位師兄師姐,此乃截教生死存亡之秋,流言不止,人心不安,人心不安,大教危矣。雲霄師姐乃是天皇之師,身份非同小可,貧道此言,絕非危言聳聽。」
一時間,三人全都一時沉寂。
三人早就知曉了流言滾滾,這兩萬年來,雲霄根本不利,要麼是躲到外面去了老子這裡,要麼就是閉關,根本不解釋!
這些事不是說不處理,就沒有的。
一直在積壓,現在積壓到了極限了!
片刻之後,趙公明開口:「定光師弟放心,此事,吾會親自詢問大妹。若大妹確無此事,吾自當替大妹澄清。若流言果真是誣衊.......」
趙公明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層寒意:「吾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搬弄是非。」
定光仙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有趙師兄此言,貧道便放心了。」
定光仙說完之後當即拱手,轉身離去。
此時的雲霄,也被多寶用大義壓身,一時間,內心無數的山呼海嘯,瞬間湧現!
「大疑情之後,定然有大悟。」
「一旦證道者出現,則天道定然針對出現天考,一旦心不定,則萬劫不復!」
這是雲離告知雲霄的話,此刻剛剛穩定的金華,瞬間開始面臨截教萬仙的衝擊!
雲霄深吸一口氣,深到丹田深處的大道金華隨之微微一震。
金光雖然搖搖欲墜,卻沒有真的墜落。
因為雲霄已經明白,天考考的,不是對錯。
是能否在眾人皆指為錯時,依然信自己走的路。
當年伏羲畫八卦,多少人說是妄言?
當年軒轅平蚩尤,多少人說是顛倒?
每一個走新路的人,都被舊路之人指為反天道。
不是因為真的反,因為新路不在舊路的視野之中。
雲霄睜開了眼,眼中沒有畏懼,沒有動搖,只有一種被大疑情淬鍊過後的清明。
「師兄。」
雲霄開口:「起誓之事,不可為之。」
多寶面露難色:「師妹.....」
雲霄抬手,止住多寶的話。
截教之中,以下止上是失禮,但云霄此刻顧不得了。
再加上雲霄是天皇之師,位格極高!
雲霄立刻站起來,不在忍讓:「否定古往今來云云,乃是無稽之談。吾修道數百萬載,從未反天道。」
多寶看著雲霄,心中微微一沉。雲霄沒有入套。
既不起誓,也不退讓。
不起誓,便無法以天道誓言將其鎖死。
不退讓,便無法以截教大義將其壓服。
這一局,多寶布了很久,流言,因果網,崑崙大會,起誓之逼,所有棋子都落下去了。
多寶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語氣中第一次不是溫和,而是一種真正的沉重。
「師妹既然不願起誓,為兄亦不強求。但流言之事,師妹須給萬仙一個交代。如今不比平時,崑崙大會之期已定。崑崙大會上,三界大能齊聚。師妹屆時一言一行,皆代表截教,若師妹依舊堅持自身之道,則截教的存亡,師尊的名譽,萬仙的歸宿,皆繫於一人之口。」
雲霄從蒲團上站起,站起之後拱手說道:「師兄之言,吾記下了,吾不打擾師兄清修,告退。」
這一關,雲霄選擇是直接硬鋼,即不解釋,也不發誓,而是愛咋咋地!
雲霄走出多寶洞府。
雖然一切如常,但云霄知道,一切已不同。
方才洞府之中,大師兄多寶那番話,句句如刀,字字誅心,起誓,則金華自潰。不起誓,則成截教罪人,這兩難之局,換了任何一人都足以道心動搖、修為倒退。
但云霄走了出來,這一步走出來,便是事已註定,做了自己的抉擇!
這一刻,無論未來多寶如何出招,自己接招就是!
雲霄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穩穩噹噹。
多寶布下的天羅地網,那張以截教大義為經、以萬仙人心為緯的因果大網,在雲霄面前寸寸碎裂。
這一念之間,大道金華境的天考,過了。
當然了,未來還有更猛烈的攻勢,但是這一步過了一關,若是不過直接就垮了,不管選哪一個都垮。
雲霄站在多寶洞府門外,閉目片刻。
然後眉心亮了,不是微微一亮,是大放光明。
大道金華境的金光,從眉心噴薄而出。
大道金華正放,如蓮花盛開,如晨曦穿雲,如萬古長夜中忽然亮起的第一盞燈。
金光從眉心蔓延而下,沿著中脈湧入胸口。
胸口之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心跳,不是氣息,不是元神,是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東西。
雲霄只覺得胸口深處,出現了一顆心。
看不到,內視之中,胸口依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新增的器官,沒有任何凝結的金丹,沒有任何成型的聖胎。
尋不到,雲霄以元神搜尋周身內外,上至泥丸,下至湧泉,搜遍每一寸血肉、每一縷氣息,找不到那顆心的所在。
但無比真實,不是覺得真實,是真實本身。
就在胸口正中出現了一個看不到,卻在跳動的心。
還是雲離說的,大道真心,不在身內,不在身外,它是在本身。
雲霄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修道數百萬載,什麼境界沒經歷過?
太乙金仙的突破,大羅金仙的證道,天皇之師的功德加身,每一次突破都有跡可循,每一次提升都有法可依。
法力漲了,知道漲在哪裡。
元神壯了,知道壯在何處。
但這顆心,說不清道不明。
它不是什麼新修出來的東西,是原本就有的東西,只是被遮蔽了太久,此刻遮蔽盡去,它便露了出來。
像一面鏡子,蒙塵萬年,忽然被拂去塵埃,照見了鏡中的光。
那光不是從外面照進來的,是鏡子本來就有的。
雲霄閉目感受胸口的這顆心,這不是心臟,心臟在左側,而這顆心就在胸口!
按理說,胸口就是胸骨,什麼都沒有,但是這裡卻獲得的感受,讓雲霄知覺,這就是大道真心,心就在這裡,在心口,這是真心,而心臟不是心!
然後,天道法則全體清晰呈現。
不是雲霄去看天道,是天道法則自己顯現。
大道金華正放,萬籟俱寂,皓月中天,頓覺大地一片光明!
雲霄清晰地看到時間如何流動,如何交織,如何在每一個生靈身上刻下痕跡,如何在每一個瞬間同時存在著過去與未來。
然後,時間法則圓滿。
不是更進一層的圓滿,是徹底通達的圓滿。
從入門到大成,從大成到圓滿,一步跨過。
空間法則,隨之而來。雲霄清晰地看到空間如何展開,如何承載萬物,如何在無邊無際中容納一切有邊有際。
三界六道,九天十地,一沙一塵,皆在空間之中各安其位,然後,空間法則圓滿。
因果法則,接著是因果。
雲霄清晰地看到因果之線如何交織,如何從每一個念頭上延伸出去,如何將眾生捆綁在業力之網中,如何讓善因結善果、惡因結惡果。
然後,因果法則圓滿,不是被因果所縛的圓滿,是看透了因果本質之後的圓滿。
造化法則,生生不息的力量在雲霄心頭涌動。
看到萬物如何從無到有,如何從一粒種子長成參天大樹,如何從一縷氣息凝聚成形。
造化的奧秘,如一本翻開的書,雲霄一頁一頁讀過去,字字分明,造化法則圓滿。
毀滅法則,與造化相對的力量隨之而來。
看到萬物如何從有歸無,如何生老病死,如何成住壞空,如何在毀滅中為新生的騰出空間,毀滅不是終結,是迴圈的一部分,毀滅法則圓滿。
五道法則,同時圓滿。
不是一道一道來,是一起湧來。
時間、空間、因果、造化、毀滅,這五道天道根本法則,任何一道圓滿都足以讓大羅金仙踏入巔峰之境。
五道同時圓滿,雲霄只覺得自己心神之中,那扇一直半開半掩的門,此刻轟然洞開。
門後不是天道,是自己,是那顆看不到、尋不到、卻無比真實的心。
雲霄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胸口沒有光,沒有異象,沒有任何外在的變化。
但云霄知道,有一顆心在那裡,不是肉心,是大道真心。
此刻雲霄明白,原來天考大疑情,考的不是別的,是敢不敢在所有人都說錯了的時候,依然信這顆心。
雲霄忽然想笑,望向多寶洞府的方向。
多寶洞府的石門緊閉,萬法歸元陣的嗡鳴聲隱隱傳來。
雲霄知道多寶在洞中,多半正與思考下一步如何對付自己,盤算著如何讓自己身敗名裂!
然後直接駕雲而去,直奔三仙島去見雲離。
與此同時,多寶洞府之內。
石門合攏之後,多寶道人坐回雲床,面上無波無瀾。
雲霄方才的表現完全出乎多寶的預料,不辯不解不發誓,直接走。
這個時候定光仙回來了。
「大師兄。」
定光仙走到雲床之前,也不落座,直接開口:「如何?」
多寶沒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雲霄既不解釋,也不發誓,更不辯論,直接走了。」
定光仙怔住:「如此而言,這雲霄,是一條道走到黑了,不過也好,這雲霄走邪路,則大師兄便可正本清源!」
定光仙頓了頓繼續說道:「哼,雲霄,這是要讓截教萬仙,皆為其陪葬。」
多寶點頭,在多寶心中,雲霄方才離去時那一步,已徹底坐實了此前的推演。
雲霄母子之道,不是在天道之中覓生機,是跳出天道之外。
雲霄多留一日,截教便多一分從根子上分裂的危險。
現在在多寶的心中,雲霄母子就是違反天道之人,要反天道之人,既然雲霄如此的固執,那麼便不怪自己心狠了。
「如今雲霄.....」
多寶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已是冥頑不靈了。」
定光仙點頭,腦中心念急轉,雲霄最親近的人是誰?
碧霄,瓊霄,趙公明。
這三人的態度,至關重要。
若能將碧霄、瓊霄、趙公明拉到截教這一邊,讓至親之人親口對雲霄說回頭,雲霄若還不回頭,至親之間便生裂痕。
裂痕一生,雲霄便被孤立。
孤立之後,便是截教清理門戶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