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立身五莊觀之中,靜靜沉心思索。
修行多年,平生所修之路始終順著大地包容萬物、承載眾生的本心而行。
若想開闢契合自身的世界,便要貼合自身的大地根本。
想通此節,鎮元子不再猶豫,直接催動自身全部心神,與五莊觀中那株紮根萬壽山無盡歲月的人參果樹相融。
鎮元子的身軀本源緩緩與古樹的根系枝幹連成完整的一體。
人參果樹受到本源催動,體型開始節節攀升、無限擴張。
原本只是尋常仙樹模樣,此刻卻化作遮覆無盡虛空的巨型神樹,繁茂的枝葉層層疊疊向外鋪開,形成無邊無際的巨大傘蓋。
每一根枝椏、每一片樹葉都承載著厚重溫和的大地氣機。
樹上懸掛的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三千年一成熟的人參果,在大地本源催動之下紛紛亮起溫潤光華。
每一顆人參果都自主演化成一枚獨立的世界種子。
三十顆果子,便是三十枚種子。
種子次第裂開,各自撐開一方完整的虛空疆域。僅僅數十個呼吸之間,整整三十方大千世界就此成型。
三十方世界全部依託大地道韻而生,每一方世界之內都是最純正的大地風貌。
平整厚穩的土地綿延無盡,自然生出蜿蜒流淌的江河,高低起伏的山巒層層排布,草木順著地氣自然生發蔓延。
沒有暴戾氣機,沒有凶煞亂象,處處安穩平和。
無數虛空真靈被這三十方大地世界溫和的道韻牽引,落入界中紮根轉生,化作心性敦厚的人族生靈。
鎮元子立身三十方世界中心虛空,向洪荒天穹昭告大地諸界歸序,隨後日日夜夜講道不息。可天道降下功德之後,紫氣同樣不見蹤影。
自多寶道人在金鰲島揮手化三千世界、引鴻蒙紫氣主動落身的那一刻起,整個洪荒天地的格局便徹底改寫。
在此之前,漫長歲月里,無數大能翻遍洪荒每一寸土地,掘開每一座靈山福地的地底靈脈,翻找每一處洞天福地的虛空夾縫。
有人深入九幽血海之底,有人登臨九天罡風之上,有人潛至東海歸墟最深處,只為尋得那一縷飄忽不定的鴻蒙紫氣。
可任憑眾人掘地三尺,翻遍洪荒每一處隱秘角落,始終不見紫氣蹤影。有
些大能甚至為此荒廢了自身修行根基,只因執念太深,心性日漸偏執,走火入魔者不在少數。
直到多寶道人徹底勘破天機,以開闢世界、教化生靈的實際功績,為天道壯大本源,這才引得鴻蒙紫氣循著那契合之意自主降臨。
那一刻,整個洪荒天地所有心存聖位執念的大能,盡數感應到了那股玄之又玄的震盪。
紫氣落身之際,天地齊鳴,萬道朝賀,金花漫天紛落,異象橫貫九天,哪怕隔著一方又一方大千世界的距離,那股至高的道韻依然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大能的感應之中。
所有人的道心,都在那一刻被深深觸動。
掘地搜尋從來都是錯的,天道不會把機緣送給單純索取的人。
只有主動為天道生出用處,承載眾生心念,壯大天道本身,那縷紫氣才會主動尋來。
於是,洪荒躁動之風驟止。
原本遍布各處山川地底掘地尋寶的身影,一夜之間盡數散去。
所有曾爭奪聖位的大能紛紛歸返道場,開始思索如何開闢適合自身根基的獨立世界。
洪荒天地的氣氛從焦灼爭搶,驟然變為暗中較勁、各自比拼的教化之風。
最先動身的是鯤鵬。
鯤鵬振翅而起,遮天蔽日的巨大翼影覆蓋整片北冥海面,狂猛的罡風激起萬丈浪濤。
一路扶搖直上,衝破九天罡風層,穿過雲海天闕,抵達洪荒虛空極高之處。
這片虛空,已是接近混沌邊緣的所在,四處瀰漫著稀薄的混沌氣流。
尋常修士哪怕靠近半步都會被狂暴氣機撕成粉碎,唯有鯤鵬這等自混沌中孕育的先天大能,才敢立身於此。
鯤鵬懸停於虛空之中,展開自身龐大無邊的本相真身,周身瀰漫著濃重的妖族本源氣息。
鯤鵬運轉心念,催動本源之力,以自身雙翼為刀,猛然向前一划。
嗤啦一聲,虛空裂開一道綿延不知多少萬里的巨大縫隙。
緊接著,鯤鵬接連揮動雙翼,一次、兩次、十次、百次,每一次振翅都在虛空中撕開一道全新的裂口。
然後鯤鵬自在這這裡布置混元河洛,演化無量的蒼茫大世界。
這些妖族世界各具風貌,有的以蒼茫蠻荒的山林為主,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深淵峽谷縱橫交錯,其間生滿兇悍凌厲的妖獸。
虛空中的真靈,被這四十九方妖族世界的氣息牽引,紛紛落入界中紮根轉生,化作形態各異的妖族生靈。
鯤鵬立身所有世界的中央虛空,恢宏的聲音穿透每一方世界的壁障,向萬千妖族生靈宣示天道的至高存在。
詳細講述天道運轉的規律,因果承負的道理,萬物生滅的次序,讓每一個新生的妖族都明白自身存在的根源與歸宿。
無數妖族生靈隨著道音的浸潤,心底漸漸生出對天道的敬畏與信奉。
那些崇拜的念頭,如同火星匯聚成燎原大火,順著虛空中看不見的絲線湧向洪荒天道本源。
「天道在上,貧道鯤鵬今日開闢妖界,引天道秩序入妖界,從此妖界眾生皆順應天道,天道鑒之!」
九天之上隨即轟鳴巨響,無邊金光衝破雲層,化作浩浩蕩蕩的天道功德洪流傾瀉而下。
功德光雨籠罩鯤鵬巨軀,不斷淬鍊他的肉身與元神。
可鯤鵬等待良久,虛空之中並未出現那縷紫氣的身影,這讓眉頭微蹙,但並未氣餒。
緊隨鯤鵬之後,身在血海深處的冥河老祖也開始動作。
冥河立身血海核心,周身環繞著八百萬億血神子的分身虛影。
多寶能成,並非單純開了世界,而是所開世界契合自身根基,且能長久運轉生生不息。
冥河修行殺伐之道,執掌業力與血海,若開尋常世界,只怕無法長久維繫。
必須開闢一座與自身本源完全相融的世界,讓那座世界與血海互為表里,共生共長。
念及此處,冥河猛然抬首,對著血海上空大聲喝出:
「今日貧道,自願捨棄手中業火紅蓮,以此至寶根基,演化無邊修羅三千界!「
是的,單純的修羅界還是太少了,天道需要無量無邊眾生信仰天道,現在需要拼的是數量。
業火紅蓮在血海上空撐開一方巨大的虛空黑洞。
那黑洞向內坍塌又向外膨脹,反覆數次之後,終於凝成一枚巨大的世界種子。
完全跟整個血海合一,化成一座廣袤無邊的大千世界。
血海世界與尋常天地截然不同,天穹是暗紅色的,掛著一輪永不墜落的血月,灑下妖異的光芒。
大地是深褐色的,遍布著細密的裂紋,裂紋之中滲出暗紅色的血泉溪流。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息,卻並不令人作嘔,反倒有一種奇異的生機蘊含其中。
冥河立身幽冥世界至高處,對著洪荒天穹鄭重昭告此方世界的誕生,將其歸入天道統御序列。
而後日復一日在界中講道,將天道秩序的道理灌輸給每一個幽冥生靈。
幽冥生靈天生契合天道法則,對於業力流轉、善惡報應的道理接受極快,信奉之心漸漸凝聚。
海量眾生心念再次湧向天道本源,天道隨之降下第二次磅礴功德,穩穩落在冥河身上。
可那一縷紫氣,依舊不曾出現。
東南方向的雷澤大神,始終在暗中觀望各處動靜。
但見鯤鵬與冥河先後得功卻未得紫氣,心中隱約察覺到此事並不簡單。
不過雷澤素來剛毅果決,既然開界得功是正確的路徑,那便無需猶豫,只管將自身根基推至極致便是。
雷澤立身蒼茫雷域之中,周身數十萬道粗如龍蟒的雷光瘋狂涌動。
催動自身畢生修行的雷霆本源之力,將所有雷光盡數釋放,交織成一張綿延不知多少萬里的雷電巨網。
巨網不斷拉扯虛空,每一次劇烈的電光閃爍,都在虛空中留下永恆的烙印。
無數烙印相互重疊融合,漸漸拼湊出一方完整的雷霆大千世界。
這方世界與任何已知天地皆不相同。
沒有穩固的大地,沒有山川河流,沒有草木植被。
整座世界的本質,就是層層疊疊永不停歇流轉的天雷機。
有點類似於木星這樣的世界一樣,通體由純粹的能量構成。
界內的雷霆分為諸多層次,最外圍是細密的白色電光如春雨綿綿,向內一層是粗壯的藍色雷柱如瀑布傾瀉,再向內是深紫色的球形閃電如星辰般懸浮,核心處則是一片白熾刺眼、連雷澤自身都不敢輕易靠近的混沌雷池。
無窮無盡的雷光在界內恆常涌動,每一道流轉的電光經都會慢慢化作獨立的雷道生靈。
這些雷靈形態萬千,有的如同人形,有的如同飛鳥走獸,有的則是純粹的光球形態。
它們生來便依附雷霆天道秩序,心性剛烈直率。
雷澤立身雷界核心,面對洪荒天穹鄭重昭告雷界成型,歸入天道掌控。
隨後便日復一日在雷霆世界中講道,教導萬千雷靈心生敬畏,順從天道規則運轉。
雷靈們心念純粹,信奉之力濃烈純淨,持續滋養天道本源。
天道再度降下厚重功德,盡數落於雷澤一身,但紫氣仍舊沒有現身。
西崑侖之上,西王母見四位大能相繼出手,心中同樣焦灼。
但她性屬太陰,向來行事不疾不徐,此時依舊從容不迫。
西王母立身西崑侖仙府最高處,拂袖之間調動自身潛藏無盡歲月的太陰真氣,絲絲縷縷的銀白氣機鋪滿整片西崑侖。
取出西崑侖鎮山根本靈根黃中李,這株自開天闢地便生於崑崙山巔的神樹,此刻被本源之力催動。
黃中李通體綻放出柔和的月白色光華,每一片樹葉都如同溫潤的玉璧。
樹幹根系向虛空中不斷延伸,枝椏向四面八方舒展開來,撐開無邊虛空。
太陰陰氣纏繞靈根本源,黃中李的樹冠越擴越大,漸漸在樹冠之中自行演化出一方大千世界,這是純女仙世界,根本沒有任何男仙。
這方世界與外界隔絕,內部常年雲霧繚繞,仙氣連綿不絕。
女仙世界的風貌與洪荒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同。
沒有險峻的高山,沒有深不見底的幽谷,沒有狂暴肆虐的風雷。處處都是溫柔靜謐的景象,綿延起伏的丘陵披著如茵綠草,清澈見底的溪流蜿蜒曲折。
無數亭台樓閣順著太陰陰氣自然凝聚,錯落分布在雲海之間,雕樑畫棟皆由月華凝成,美輪美奐。
漫天純粹的太陰陰氣不斷凝練轉化,化作形態溫婉、心性安然的無數女仙靈體。
這些女仙氣質清冷恬靜,生來便懂得調和陰陽、順應天時的道理。
西王母立身世界中央,向洪荒天穹昭告女仙世界成型歸序,而後日日宣講天道運轉的至理。
萬千女仙心念歸順,供養天道本源。
天道再度降下磅礴功德,穩穩籠罩西王母周身,可那縷紫氣依舊無影無蹤。
至此,五位洪荒頂尖大能盡數開闢出屬於自己的大千世界。
每一位都為天道增添了無數眾生心念,每一位都承受了海量天道功德。
可那最後一縷承載聖位機緣的鴻蒙紫氣,始終不曾落於任何一人頭頂。
不過天道本源因此不斷壯大,整片洪荒虛空中遍布新生的小型時空,萬千因果絲線彼此交錯纏繞。
原本遍布洪荒掘地尋紫氣的躁動徹底化作遍地開闢世界、教化萬靈的風潮。
各方大能暗中較勁,比拼開闢世界的數量與生靈的多寡,爭奪那僅剩一道的聖位機緣。
這個時候,紫氣出現了,但是紫氣卻忽然出現在洪荒的九天之中,面對各方大能,眼前的紫氣似乎是無法抉擇了。
紫氣在九天之上不斷游移,忽而東、忽而西、忽而南、忽而北,如同天道本身也在猶豫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