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大神創世,此刻的紫氣輕輕搖曳,先朝著萬壽山鎮元子的方位緩緩漂移。
大地世界的厚重氣息吸引了它片刻,鎮元子甚至能感覺要到了,頓時心中充滿激動。
可片刻之後,紫氣又調轉方向,朝著血海深處的冥河方位遊走。
稍作停留,又轉向西崑侖之上,西王母的女仙世界之上。
轉瞬之間,它又挪移至東南雷澤大世界之外,最後又去往鯤鵬開闢的無邊妖界上空輕輕盤旋。
一縷紫氣,在五位大能開闢的五方世界之間來回流轉。
不偏向任何一方,不降落任何一人的頭頂。
五方世界各有玄妙,各有功德,各有萬千歸順天道的眾生。
五人所作所為,盡數契合天道所需,沒有高下對錯之分。
天道一時間,竟無從抉擇到底該將這最後一道聖位賜予何人。
下方五位大能靜靜立身各自的世界虛空,仰望著九天之上反覆浮沉、搖擺不定的鴻蒙紫氣。
所有人的眉頭都漸漸擰緊,心底同時湧出一個清晰的認知。
這場聖位爭奪,並沒有隨著開界立功而結束。
五人根基相當,功勞相當,契合天道的程度也相當。
天道無法判定最優的承接者,只能暫時懸置機緣,最後的聖人歸屬,依舊懸而未決。
紫氣在九天之上不斷游移,忽而東、忽而西、忽而南、忽而北,如同天道本身也在猶豫彷徨。
五位大能各自凝神,心中默默盤算接下來該當如何。
是繼續擴充世界、增加生靈,還是另尋蹊徑提升自身與天道的契合程度,又或者……另有所圖?
洪荒天地一時間陷入微妙的平衡之中。
萬千新生世界持續運轉,無數生靈日復一日供奉天道。
五位大能彼此觀望,誰也不願先露破綻,誰也不肯輕舉妄動。
那縷紫氣就在九天之上靜靜懸著,其實就是釣著他們,讓他們認為聖位輕而易舉,又認為遙不可及,心神完全被牽引了,可以說即為天道做了貢獻,結果還沒有拿到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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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雲離講道結束,金光漸漸收斂回落,如同退潮的海水緩緩退回虛空深處。
方才雲離講道之時,整座神殿被無量金光籠罩,每一縷光芒中都流淌著遍計所執的深奧大道。
此刻講道終了,眾人陸續起身向高台之上的雲離行禮致謝,而後三三兩兩散去,各自歸返洞府道場靜心體悟方才聽得的妙理。
最後只剩下高台上母子二人。
雲霄走上高台時,敏銳地察覺到,方才講道臨近尾聲之際,雲離的心神出現了劇烈震盪,那震盪如此之強烈,以至於連覆蓋整座神殿的大道金光都跟著一起搖曳晃動。
殿中所有聽講的太古大能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波動,只是無人知曉其根源何在。
雲霄看著雲離的臉,那張年輕的面孔上帶著一種罕見的茫然,彷佛一個站在茫茫大霧中找不到方向的行人。
「吾兒,方才天地金光陣陣晃動,你的心神明顯起伏不穩,究竟發生了何事?「
雲霄開口,聲音溫和很是關切。
雲離站在高台邊緣,望向太古天地遼闊無邊的山川原野。
因為此次講道,讓雲離捕捉到了一個東西,不可名狀,無法形容。
雲離自然知曉,這就是大道,大道本身就是不可名狀,這是大道聖人的一縷機緣,從傳道之中出現。
老子曾言不立教不成聖,立教不是要真正的立一個爭奪氣運的大教,而是傳自身之大道,教是教化而不是組織。
本意是不立教化,不成大道聖人,而此次雲離講道便是立教化。
看著外面的無窮世界,雲離心底湧上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恍惚感。
到了這個境界,不應該出現了,有的世界,是混元大羅金仙,無的世界是大道至人。
這是雙料修為,出現任何的不同,雲離都可以輕易的捕捉到。
「娘親!「
「方才吾心中生出一種奇異感受,觸及到了大道最深處。只是這一層道理,無法用言語完整描述,自己抓住了些許輪廓,卻抓不住真切的頭緒。它像是一團霧氣,分明就在眼前,伸手一握又四散開來。「
雲離形容了一下這個不可名狀的東西。
雲霄來到雲離身旁,現在比雲離稍矮半頭,此刻微微仰著臉,目光中滿是好奇。
直接伸出手,輕輕搭在雲離的手臂上。
「究竟是何種疑惑,你盡數講出來,吾陪你一同細細琢磨,慢慢參悟。母子二人一道思索,總比你獨自困在迷霧中要好得多。「
雲離沉默了片刻,目光依舊望向遠方,抬起手,指向神殿外那片遼闊壯美的天地。
現在雲霄也到了大道至人,現在都是無門之門,所以雲霄是可以跟雲離論道的。
「不論是遙遠的封神時空,還是我們眼下身處的太古時空,整片天地山河,所有萬物景象,都是被我們看見之後,才真切顯現出來。倘若沒有我們感知這片世界,這片天地本身,還能存續嗎?「
雲霄的神情微微一凝。
「它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就此歸於虛無?若是連我們自身都徹底消散泯滅,世間再也沒有屬於我們的意識,又有什麼事物可以證實整片天地依舊真實存在?「
雲離現在也無法描述這個不可名狀的東西,就是蹩腳的形容了這個概念。
這個問題,讓雲霄整個人怔在原地,久久沒有開口言語。
雲霄也從來沒有仔細思量過這些問題。
可此刻經雲離這樣一問,雲霄忽然發現,那些理所當然的真實,似乎並沒有自己想得那樣穩固。
是的,若是沒有我的知在知曉世界,那麼世界存在嗎?
眾生心中預設的是,就算是世界沒有我,那麼世界依舊是正常存在。
而雲離問的是,倘若世界無我,世界不在我意識裡面出現,那麼世界究竟怎麼存在?
誰能證明世界存在?
比如,我們活著,升起一個概念,在遙遠的地方,存在一個比如遮天的北斗世界,這個東西出現在我們的概念里。
然而,當世界徹底無我的時候,沒有我去感知世界存在,那麼世界究竟存在嗎?
眾生預設世界即便沒有我,依然安然運轉。
山還是那座山,水還是那道水,星辰依舊起落,四季依舊更迭。
我的消逝對於天地而言,如同一粒塵埃落入大海,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掀起。
這是絕大多數生靈的本能認知,樸素、穩固、無需證明,天地在我之外,客觀獨立,不容置疑。
而雲離捕捉到的疑惑是,若無觀者,何來世界?若無知在,存在何在?
這是無法解答的終極問題,而今天,雲離不是解答這個問題,而是找到了這個問題,捕捉到了這個不可名狀的東西,但是陷入了無法解答的困境。
片刻之後,雲霄緊緊皺起眉頭,心底滿是費解。
「吾兒為何會生出這般念頭?「
雲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可是,仔細回想過往,曾經見過無數人隕落,徹底身死消散,天地依舊安穩矗立,沒有半點變化。按照這個道理推演,就算你我母子二人日後徹底離世,世間還有無數眾生留存,天地照樣可以照常運轉。「
雲霄試圖用見識過別人隕落來安撫這份疑惑,可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有些站不住腳。
雲離輕輕搖頭,直接點破了這裡面的關鍵誤區。
「不能拿其餘眾生當作藉口暫且擱置疑問。拋開世間所有人不談,只單獨思考一件事,假如我們存在的意識徹底完全泯滅,再也沒有半點知覺的時候,還能依靠什麼來證實天地依舊存在?「
「就算這片天地沒有崩塌毀滅,又有哪一個覺知能夠清楚知曉天地還在運轉?完全沒有任何覺知去印證天地的存續,一切都變成無從確認的模糊狀態。「
混沌,如今是陷入了徹底的混沌。
不到這個境界的人,對這個問題嗤之以鼻,到了這個境界,才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問題。
比如說,世界進入到了我們的意識,我們才知道世界存在,若是不知道世界的時候,世界怎麼存在?
曾經雲霄傳授伏羲也說這個問題,屬於是簡化版,當你生在一個完全不跟外界接觸的大山之中,你如何知曉有沒有開天,巫妖。
甚至完全不存在這個概念。
當一個人生在一個山村,從來不出去,不接觸外界,如同是桃花源,那麼外界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世界存續與否,沒有任何的概念。
同樣的道理,世界在龐大,也需要出現在我的覺里,這個最終的定論是,世界存在的根基是我的本覺,這是現在雲離捕捉到,但是參悟不透的關鍵。
如果世界沒有我,那麼世界將憑什麼存在,如果我不曾有意識看到世界,那麼世界究竟怎麼存在?
無論是在太古也好,封神時空也好,還是哪個時空,都是我在知,我在觀,他們才存在!
這個問題雲霄也沉默了。
「那依照你自己的思索,心裡大致有什麼樣的猜想?「
雲離的神色變得格外凝重。
「吾如今完全找不到辦法解答,甚至是無法語言描述,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啊。這便是大道的不可名狀!當初元始非要去解釋大道,然後越解釋越出問題了!」
「如果吾本身,就是觀望整片天地的唯一觀者,世間其餘所有人,無論生老病死、消亡起落,全部都處在我觀看之內……那麼世間萬千眾生,所有先天神魔、無量眾生其實全部都是吾夢境之中幻化出來的人物。「
雲霄聽見這番推論,忍不住低聲驚撥出聲,面容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竟然會是這樣的道理?「
雲霄望著雲離,眼中閃過震撼之色:「經你一說,吾心底也生出一模一樣的感受。若是按照這來推想,是不是世間所有生靈,同樣都只是吾雙眼幻化出來的身影?「
雲離鄭重地輕輕點頭。
「正是抵達如今這一層境界,才會生出這樣的疑惑。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根本找不到萬物真正的本源根基,任憑如何體悟,都不能徹底拆解明白內里緣由。就算我已經擁有如今這般大道至人修為,依舊沒有半點頭緒,尋不到答案。吾知曉,不是大道聖人是無法解答這個問題!「
「若是如此!「雲霄緩緩開口:「那吾此刻站在這裡,與你說話,與你對視,究竟是真真切切的存在,還是只是你的一場夢境?反過來也一樣,你又是否只是吾漫長夢中的一個投影?「
這個問題比方才所有的追問都更加令人心悸。
母子二人對視著,彼此的面容都清晰而真實,可那真實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如紙般單薄。
「吾不知道。「
雲離坦白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少見的疲憊。
「這正是困擾吾的地方,大道修行到了這個層次,反而發現腳下的根基是懸浮的、是飄忽的,像是踩在一片虛空之上,每一步都找不到著力之處。「
「曾經我以為,修為越高,對天地萬物的理解就越透徹,越篤定。可如今到了這一步,我發現恰恰相反。修為越高,反而越是看不清了。「
雲霄沉思一二說道:「既然如此,不如尋老子聖人解答,對此疑惑,想必老子聖人定然能夠回答,當初老子聖人言,修行到此境界,便是無門之門!」
雲離聽後長嘆一聲:「大道無門,千差有路。透得此關,乾坤獨步。這應該是通向大道聖人,必須要徹悟的一關,然而現在卻完全堵在此處。「
雲霄一愣然後問道:「這難道是就是大道聖人的合道?不徹悟便是無法合道?」
雲離點點頭:「不錯,這便是最終的合道,若是不參此關,吾知曉是無法合道進入大道聖人,或許,如今也唯有老子聖人能夠解答此疑惑了!」
其實這個問題,便是我生則世界生,我滅則世界滅的終極一問!
也就是我跟大道終究是什麼關係,在延伸則是怎麼真正的合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