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離被困在終極本源疑問之中，任憑自身所有大道本源反覆推演，始終觸碰不到問題的根本。
現在的雲離產生了兩個疑惑，但是又是一個疑惑，那就是總覺得有個疑惑，但是找不到疑惑的問題是什麼，抓不住，摸不到。
雲離是清楚的知曉，心裡清晰察覺到一團滯澀的不明阻滯，可靜下心分辨，完全抓不住這團疑惑具體在問什麼，無清晰問句，無形無相，無法用言語定義，不可名狀。
在就是這個觀者的自己，與被觀世界的大疑惑，天然分割出能觀看萬物的自身，與被自身看見的整片天地，生出若無觀者，世界何以存續的終極詰問，同樣沒有確切落點，無從求證。
這其中也有一個不可名狀的問題，抓不住，找不到，這不是兩個問題，這是一個問題，其中有個不可名狀，無法形容的東西。
雲離則是有限的問出者兩個形似的問題。
但是雲離知道，這就是大道本體，可是大道屬於無，不可能出現一個有的東西被雲離捕捉。
現在的雲離雖掙脫了天道枷鎖，可隨心開闢天地、穿梭萬千時空，心念能化現山川萬物。
但依舊存在一層清晰的邊界，自身是獨立的存在，是從大道整體之中分出來的一小塊個體。
自身有感知的範圍、心念的邊界、自我的分界，屬於被局限住的有限之體。
天地、眾生、時空，全都被視作自身之外的外物，內外分割清晰，有限的自我面對無限的太虛天地。
大道聖人便是我既是大道全體，大道無盡，無限，而現在雲離是有限之體。
現在雲離走的是如何打破這個有限直接證道無限。
大道本體的底色是空無，不具備任何有形、有相、有邊界、可捕捉的實體。
一切能被心念鎖定、推演、定義、抓取的事物，都屬於有的範疇，都是屬於後天了，後天的東西不能推演大道。
雲離感知到的這團本源阻滯，本身就是到了大道邊界顯現的徵兆，它依託空無而生，不屬於具象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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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不到這個境界，是完全發現不了這個邊界。
心中百般思索，找不到半點可以落腳的答案。
雲離不再繼續獨自苦思，心念輕輕一動，直接來到了其他洪荒時空。
老子並不是居住在太古，而是居住在無限的洪荒一切時空的首陽山觀看世界興衰，或者居住在三清勝境。
現在雲離已經知曉，老子已經是大道聖人了，這份心境已經是完全不在意洪荒的興衰，就是淡然觀之，這個心境完全是大道聖人。
但是雲離現在還沒有到這個境界，曾經雲離跟鴻鈞大戰，老子便是看戲的態度，不參與，這不是老子冷漠，而是到了一定的境界，已經是不需要在意這些了。
哪怕是洪荒打碎也好，世界毀滅也好，都無所謂。
大道聖人不會為一個泡影的粉碎而在意，甚至鴻鈞也不知道老子到底是什麼修為，認為跟雲離一樣。
老子的心態，就是隨心遊歷，化現到洪荒，搞個身份玩玩。
一瞬間，身形穩穩落在首陽山的八景宮之前。
整片首陽山完全是恬淡無為之氣。
那頭陪伴老子長久歲月的青牛，正臥在八景宮門外的青石地面上悠閒休憩。
雲離走上前去，抬起手掌，輕輕拍了拍青牛的頭頂。
「牛兄，許久不見，我們又再度相逢了。」
青牛緩緩抬起碩大的頭顱，張開嘴巴，開口說話。
「哎呀，雲離老弟，如今你的名頭在整片天地之間早就徹底傳開，可是大大的風光了一回。上一回我們匆匆分開，一晃度過了漫長歲月，今天總算能夠再次見面。」
說起來，上次見面，還是神農的時候，雲離騎著青牛四處遊玩的時候，轉眼已經是無盡歲月了。
雲離面帶淡淡的笑意，向著八景宮宮門方向望了一眼。
「老子聖人此刻可在宮內靜修？」
青牛晃了晃耳朵，慢悠悠回答。
「聖人早就清楚你會前來造訪，已經在八景宮裡面安心等候你許久。」
雲離輕輕點頭，心裡安定下來。
下一剎那，雲離心念微動，幾樣難得的先天靈果憑空出現在手掌之上。
有蟠桃，有黃中李，還有成熟的人參果。
雲離把所有靈果放到青牛身前的石台上。
「這些果子味道尚可，牛兄可以慢慢享用。」
兩人早早兄弟相稱，哪怕是現在，雲離也沒有改這個稱呼。
「嘖嘖嘖，又有口福了，多謝老弟！」
雲離交代完這句話，雲離轉身邁步，徑直走入八景宮大門。
八景宮內部清靜淡然，沒有多餘華麗的修飾，只有淡淡的太虛氣息靜靜瀰漫。
老子靜靜盤坐在柔軟的雲床上面，雙目閉合，心神遊離在無邊太虛之內。
察覺到雲離踏入殿內的動靜，老子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靜看向來人。
「你來了。」
雲離對著雲床上的老子微微躬身行禮。
「此番特地來到首陽山登門拜訪，是因為心底生出一道難解的疑惑。用盡所有辦法細細推敲推演，完全沒有辦法拆解明白內里的道理，只能前來懇請聖人指點迷津。」
老子輕輕頷首，語氣平緩安穩。
「你一路修行走來，如今觸碰到的，正是踏向大道聖人境界之前，必須跨過的最後一重疑問。」
雲離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世間萬事萬物，都無法瞞過聖人的眼睛。吾確實已經窮儘自身所有本事，依舊參悟不透這一層本源奧妙。」
「吾始終想不明白一件事，如果不存在我這樣一個觀看天地的觀者，整片世界依靠什麼條件存續，世界本身還能不能真實存在。」
老子緩緩端坐身形，認真開口作答。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你此刻追問的問題，已經摸到了道生一最深處的實相，是萬事萬物誕生之前，最根源的那一處節點。這一層根本大道，依靠世間所有言語文字，都沒有辦法完整解釋清楚。」
雲離十分認同，認真應聲。
「聖人說得一點沒錯，現在已經到了言語沒有辦法描述，心念思慮也無從落腳的境地。我既沒有辦法完整把問題精準描述出來，也找不到對應的解答，只是心底牢牢卡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啊！」
老子輕輕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汝從修行起步開始，時時刻刻都在問道。一路問到如今的境界，自然會生出這最後一重無解的疑問。本根本而言，汝苦苦想要尋找到的那個終極問題，本身就是你自己內心求索的執念幻化出來的。所以你翻遍所有思緒，都抓不住一個完整清晰的問題本體。因為根本沒有一個問題，這個問問題的本身，就是問題！」
聽完這一番話，雲離雙眼驟然亮起，整個人豁然開朗。
「聖人一語點破關鍵，確實就是這樣。走到問道的最後階段，吾只能模糊感覺到心裡有一團滯澀的疑惑，仔細去分辨，卻完全說不清自己究竟在疑惑什麼。」
老子再次輕聲感慨。
「你漫長歲月里堅持不斷問道，心底一直預設，外頭一定存在一條實實在在的大道，等著自己探尋、叩問、獲取。這份持續不斷想要探求答案的心念，就化作了你現在擺脫不掉的最後一重困局。想要掙脫束縛，不需要費力繼續追問挖掘，只需要安靜看著這一團疑惑本身就足夠。虛靜極，守靜篤，任由這道疑問慢慢自行消散，不必刻意求解。」
這個問題不是等一個答案，而是徹底的摧毀這個問題。
雲離鄭重拱手，誠心道謝。
「多謝聖人悉心點撥，弟子心中已經明白大致的做法。弟子還有一事想要請教，所謂天地觀者，具體應當如何靜心參悟？」
老子輕輕搖頭，直接打消雲離想要刻意參悟的念頭。
「這件事，本身就不屬於可以依靠參悟得到答案的內容。它是你登臨大道聖人果位之前，橫在眼前的最後一層心障。」
「你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總是依託自我本心，主動丟擲一個個問題，向外求取答覆。可真正的大道，本身就沒有辦法被人拿來提問，沒有具體形體，沒有具體名號，本就不可描摹。只要汝開口提出疑問，立刻就會劃分出兩樣東西，一個是發起提問的自我，一個是等待解答的疑問本體。」
「這個問題一旦出現，不管耗費多少精力，永遠不可能拿到真正的答案。再說汝當下糾結的核心，心一直牢固區分出兩樣事物，一個是凝望天地的汝，一個是被目光凝望的整片世界。」
「這樣一重區分，才是所有疑惑的來源。汝心裡發問，沒有我去注視，世界何以存在，這個問題從根源上就不該誕生。之所以得不到答案，是因為能觀看的本心，和被觀看的萬千世界，原本完全交融在一起，是不可分割的同一個整體。」
「強行劃分成兩個，自然永遠找不到合理的解釋，唯有把觀看世界的汝與被觀看的世界一切推入太虛，全部消融歸入太虛之內，自然就可尋到兩個問題之中哪個不可名狀的存在！」
這兩個問題之中，存在一個不可名狀的東西，也無法形容，老子則是告知尋找的辦法，不是解答一個問題。
雲離聽完整段話語，站在原地怔怔愣了片刻，隨即徹底醒悟過來。
「弟子懂了，聖人的意思是這樣。」
「想要真正契合大道一體的狀態，就要徹底抹除掉兩層界限，一層是能夠感知外界的自我，一層是被感知到的外部世界。打破二者之間清清楚楚的分割邊界，徹底相融不分！」
老子緩緩點頭，予以肯定。
「正是如此，你回去之後，靜下心慢慢體會打磨這一重心境即可。」
雲離接著開口，心裡依舊存有一點執念。
「如果我回到太古的大道本覺神殿之中閉關修行，能不能借著神殿的力量，徹底完成這一重消融轉化？」
老子再度搖頭，直接點破雲離心底殘留的執著。
「你如今依舊還在惦記大道本源神殿、大道本覺神殿這類外物。這件神殿，從最開始就不是一個真實固定的實體。」
「它僅僅是你自身心念勾畫出來的一處落腳處，走到如今這一重境界，早就不存在可以依靠的外物，任何有形的依託，都會變成新的執念枷鎖。所謂本源神殿，只是你行走在大道路途之上，隨手留下的一處路標，路標本身，並不是大道本身。」
是的，到了這一步，老子直接點出，當初見到的三個神殿，還是幻，而當初的老子知道雲離心念達不到，故而陪著演戲。
雲離聽完，不由得發出一聲自嘲的苦笑。
「一路走來，見識過無數天地變幻，自認心境早已通透豁達。偏偏走到距離大道聖人只差一步的關口，自己反倒變得糊塗起來。大道原本就是一無所有，空寂無邊，弟子卻依舊牢牢惦記著一座神殿可以依靠，實在太過愚鈍。」
老子神色安然，緩緩叮囑。
「你可以悟到這一層，距離大道聖人已經十分接近。切記不要把大道聖人當成一個需要奮力追逐的明確目標。」
「世間不存在一個實實在在，可以修成的大道聖人，同樣也不存在一個固定有形的大道。往最本質的地方看，從頭到尾，本來就是一無所有。」
雲離心中所有滯澀徹底化開，鄭重彎腰，深深躬身大禮。
「弟子完全記住聖人所有教誨，此番前來獲益良多，鄭重拜謝聖人指點。」
老子只是微微抬手，示意雲離不必多禮，重新閉上雙目，再度神遊太虛。
雲離轉身走出八景宮，門外青牛還在慢悠悠啃食那些先天靈果。
雲離簡單和青牛道別，心念一動，身軀瞬間撕裂首陽山外的虛空直接返回太古，同時又看了看這個聖位爭奪戰，頓時讓雲離啞然失笑。
「鴻鈞好手段，丟了一根骨頭，就把這封神時空的眾生當狗去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