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還道於天,兵序失主
一口鮮血猛地湧上喉嚨,卻被他死死咬住,咽了回去。
「江大哥!」
顧清辭焦急地看向他,眼中滿是無助與自責。
江重淵面色冷峻至極,餘光掃到前方崖壁上一處裂隙,眼中驟然一亮。
那裂隙隱在藤蔓之後,窄得幾乎看不出,下方隱隱有溪水潺潺之聲傳來。
他抱著顧清辭縱身一躍,身形沒入裂隙,消失不見。
「轟隆隆一」
風雷雀龐大身軀裹挾雷雲,顯現在崖壁上空。
雷光映得四野慘白,它俯首望去。
崖壁空空如也,那道該死的人影已無影無蹤,便連氣息都消失無蹤。
「唳—!!!」
厲嘯撕裂長空,無數雷電如狂龍亂舞,轟然劈落。
山石崩裂如雨,整面崖壁在雷暴中顫抖、塌陷,碎石如瀑,煙塵遮天。
裂隙之下,溪水潺潺。
兩側岩壁如刀削斧劈,將天光裁成一線。
溪流轉過一道彎,便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口被一掛藤蘿密密遮掩,若非循溪而入,絕難發覺。
洞內不大,卻足以容身。
石壁上水珠凝露,滴落聲清脆如珠落玉盤。
「呼————真是死裡逃生啊。」
江重淵抱著顧清辭,無力地靠在洞壁上,虛弱地嘆了口氣。
「江大哥,你沒事吧?你不要嚇我啊!」
顧清辭望著他半邊身子幾乎焦黑、另半邊亦是鮮血淋漓的模樣,聲音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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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發顫。
她撕下自己的裙擺,手忙腳亂地替他包紮,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丫頭,只是一些皮外傷,哭什麼。」
江重淵看著一臉擔憂的顧清辭,微微一笑,伸手撫了撫她的秀髮。
顧清辭聞言,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片刻後,江重淵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不由感嘆道:「這次可真是————刺激啊!」
一旁雙眼通紅的顧清辭聞言,情不自禁地翻了個白眼。
對她來說,那般天威,實在不想再見第二次。
「好了,這裡很安全。我們估計要在這待上幾天,你先吃點乾糧填填肚子,好好休息一下。」
江重淵摸了摸顧清辭的頭,輕聲囑咐。
「嗯。」
顧清辭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在洞內尋了些乾燥的枯枝落葉,鋪成一處簡易的臥鋪。
又用石塊將洞口藤蘿壓得更密實了些,這才將乾糧和水囊一一擺好。
雖是簡陋,倒也收拾得井井有條。
江重淵見狀,微微一笑,隨即邁步朝岩洞深處走去。
「能夠隔絕妖獸的地方————我倒要看看究竟有何奧妙。」
他身形一閃,瞥向眼底忽明忽滅的光幕,心中滿是好奇。
只見光幕上的字跡早已刷新:
【星官】
【姓名:江重淵】
【壽元:16/76】
【祀命:我欲拖住雲翅雀,吳忘機潛入接天崖偷取雀蛋,可有風險,如何解之?】
【窺象:風雷雀將至,接天崖西側尋碧藍藤,沿藤而下五丈,洞穴可避;東側百里無名山崖,藤蔓掩裂隙,其下岩洞可藏。各就其位,各避其禍,則事可成。】
此次行動,他自然不是毫無準備。
當初吳忘機的提議確實合情合理,但他向來相信一人算不如天算。
更何況,這接天崖雖處摩雲山脈外圍,卻已逼近內圍邊緣。
因此,他早早便以【星官】推衍出可能存在的風險,更在半夜悄然潛入此處,簡單探查過一番。
而今日,那風雷雀的威勢著實令他心驚,亦是頗為慶幸自己未曾魯莽行事。
「很可能是妖獸級別的存在,否則【星官】怎會閃爍至此。」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星官】閃爍不定的情況。
按他猜測,這很可能是超出了他的實力範圍,推衍過於勉強所致。
動念間,他已來到岩洞深處。
洞內比外間乾燥許多,地面鋪著細碎沙石,偶有幾塊嶙的岩石突兀而立。
他隨意打量了一圈,並未發現什麼異常。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最深處那面洞壁時,雙眼不由一凝。
「這是————」
洞壁凹凸不平,遍布著雜亂無章的刻痕,乍看之下,與尋常山石無異。
然而江重淵的目光落上去的瞬間,卻仿佛被什麼東西牢牢吸住,再也移不開分毫。
而他未曾察覺的是,眼底光幕閃爍愈發劇烈。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洞壁前,伸手撫上那些刻痕。
指尖觸及石壁的剎那,微光自石中透出,那些刻痕竟如活物般緩緩遊走起來O
江重淵瞳孔微縮,隨著刻痕流轉,一幅幅石雕在壁上漸漸成形:
白髮飄飄的道士、御劍而行的劍客、口含天憲的帝王————
每一尊都栩栩如生,恍若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
然後,他們齊齊轉頭,朝江重淵看來。
「轟——」
靈台巨震,江重淵神情驟然恍惚。
烏雲如墨,狂風嘶吼。
大日失輝,群星黯淡,天地間只剩一片沉沉的鉛灰色。
「轟隆隆一」」
無數流星驟然撕裂天幕,拖著長長的焰尾轟然砸落。
大地震顫,山巒崩裂,沖天的火光將半邊天際映成赤紅,煙塵如巨浪般翻湧擴散。
——
一座雄峰孤絕地矗立在天地中央。
山體如倒扣的巨鍾,四面絕壁如刀削斧劈,山峰之下,兩方對峙,殺氣如潮。
左側,人影重重如蟻聚。
道士列陣,符籙漫天飛舞,金光與赤焰交織成網;
兵士持戈列陣,煞氣沖霄而起,旌旗獵獵如血染;
書生手捧書卷,長吟不絕,浩然之氣瀰漫四方;
傀儡如林,密密麻麻地立在山坡上,關節處咔咔作響,瞳中幽光閃爍,徐徐而動————
空中更有異獸盤旋,嘶鳴聲裂雲穿石,翼展遮天。
右側,地面一片赤紅,無數武夫氣血沸騰如烈陽臨凡。
熱浪扭曲了空氣,連腳下山石都被炙烤得微微發紅。
他們不言不動,只靜靜立著,那股凝若實質的戰意卻已如山嶽壓頂。
天空之上,數百道身影踏空而立,衣袍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們個個皆是面沉如水,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虛無之處。
沒有人說話,唯有旗幟被風撕裂的聲音,和天際傳來的沉悶轟鳴。
忽然,一道驚怒之聲驟然炸響,傳盪四方:「洞淵————你瘋了!你們這些武瘋子!」
緊接著,一聲爽朗大笑響徹天地,笑聲坦蕩,帶著幾分瘋癲,幾分狂傲。
「人固有一死————死何足惜!」
「今日,我洞淵還道於天,請君與我赴黃泉!」
話音方落,但見一道天河自九天垂落,銀光浩蕩,鋪天蓋地,將整片天穹淹沒。
那河水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流向何處,只見其滾滾而下,如銀河倒瀉,天地間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天際,星辰一顆接一顆亮起。
天槍、天矛、天戈、天旌、七殺、破軍、貪狼————
此刻盡數綻放出灼灼光華,仿佛在抵抗著什麼。
然而光芒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驟然黯淡下去,如燈油耗盡,如英雄垂暮。
「神君隕了————我等何惜此身!」
剎那間,怒吼如潮,響徹四方。
右側那片赤紅如沸水翻湧,無數武夫氣血沖霄,化作漫天紅光,將大地都映成了血色。
那紅光熾烈如火,鋪天蓋地地朝對面涌去,所過之處,山石熔化,空氣都在燃燒。
「首尊————賓天了————」
「撤!傀儡殿後,符籙阻滯,諸序有序撤離!」
一道冷酷的聲音傳遍四方,聲線平穩如鐵,卻隱隱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意O
話音未落,左側陣中便已開始有條不紊地後撤。
傀儡如山嶽般擋在最前方,符籙如雨點般灑落,織成一道道阻隔的光幕。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嘶吼聲,震徹天地。
天河還在傾瀉,紅光還在燃燒,人影如螻蟻般在光芒中掙扎、倒下、再站起。
天地為之變色,日月為之無光————
江重淵宛若局外人一般,靜靜俯瞰著眼前這場宛若神魔廝殺的浩大戰事,心中震撼難言。
「轟一」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一聲轟鳴在腦海中炸響,一道蒼老之聲緩緩迴蕩開來:「大胤十年,兵仙御諸序五伐大胤,戰於天隕山————」
「大胤傾國而戰,赤血為兵,天人為將,洞淵神君親擊之————」
「三月血戰,洞淵神君還道於天,兵序失其主————」
「自此,武序水脈失衡,勾陳果位隱匿無蹤,諸序再無南侵之能————」
「《帝世紀·洞淵本紀》,史序,鄒存真執筆。」
岩洞內,江重淵驟然睜開雙眼,眼中滿是震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