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方林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父親總是那麼忙..
因為他不忍心看到善良的人,倒在泥土裡再也無法翻身。
明明他們願意工作,明明他們願意遵守規則,可等待的卻是阿美利加無情的淘汰和斬殺..
天行健,君子當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十幾年,父親就是用自己的雙手..
用方家的醫術..
靠著自己的不忍心..
硬生生從地獄中開拓出一片「地上天國」,讓這些受盡苦難的人,有了喘息的機會。
他也終於懂了,為什麼父親死後還會欠著幾十萬的美金。
就連自己這些年賺來的將近百萬獎學金,也全部消失不見。
原來,他的肩上擔著這些人的生活..
原來,他為了這些人,購買了一片土地,建了一處太平道的樂土。
父親..
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好人?
聖人?
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
你如此博愛,為何不分一點給我?
我可是你的親兒子..
方林情緒越發低落,就如同這天上的陰雲,越發的黑暗。
霹靂..
嘩啦啦..
雨水如無情的利劍,從天空不斷落下,擊打著萬物,捏碎著脆弱的生物..
朦朧間..
方林好似回到了十幾年前..
自己被魯尼等幾個惡棍欺凌,說他一個大夏雜種,為什麼要在紅木中學上學..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其實真的說起來,言語上的侮辱和拳腳相向,都只是肉體上的創傷,對於方林來說,其實根本不算什麼。
真正的傷害是,學校的老師已經打通了父親的電話,希望他能夠過來調節一下。
結果一小時過去..
三個小時過去了。
惡霸得意地走了,老師也無奈地走了,就連學校看熱鬧的同學也走了。
唯獨他不敢走。
因為他怕惡霸魯尼會堵著門,會逮著他繼續往死里揍..
於是,方林就躲在惡臭的廁所里,一直待到很晚..
記憶漸漸變得清晰..
那一天,也如今天這般,下著磅礴大雨。
自己拐著腿,在大雨中一瘸一拐,走了足足三個小時,渾身濕透了,這才回到家中。
他站在黑暗寂靜的方家藥鋪大廳,空蕩蕩的沒有生氣,只有一片冰冷。
他只感覺很委屈,很痛苦。
為什麼在我最需要父親的時候,不在自己的身邊?
從天明到天黑,整整一天一夜!
哪怕走路都可以走到了,卻始終沒有見到。
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親?
我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那一夜,我獨自一人回到自己的房間,像一頭被摧殘的幼獸,拿起被子蓋住傷痕累累的身體,任由淚水模糊了枕頭,在睡夢中舔著傷口..
自那以後..
他再也沒有喊過爸爸..
每一次見面,都是公式化、冷漠的對話。
自己對藥理,對小時候的父親傳授的東西,產生了極大的牴觸,一些來自方家的秘傳,開始變得模糊。
滴滴答答..
方林的意識好似回到了現實,他目光落在一旁的街道上。
有父親給兒子撐起了傘,有母親抱著幼小的孩子,寧願自己被打濕也不想孩子受到傷害。
也有..
一些躺在角落裡,任由雨水把自己的身體打濕的流浪漢。
他們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酒瓶,如果不是胸口微微起伏,恐怕就已經是一個死人。
這些流浪者有父母嗎?
有孩子和親人嗎?
為何會淪落至此?
方林的大腦如同進入一個「大回憶」時代,兒時的記憶好似找到了開關,全部湧現了出來。
「馬步扎得要穩,重心在意,不在勁。」
「打坐吐納,吸的是天地靈氣,而非空氣,你要用心神去感受,如此才能引氣入體,踏入仙門。」
「阿林,我們方家是太平道最後一支傳承!」
「你一定要記牢太平要術總綱,等有一天,踏入仙門就可以去三樓密室,接受三公將軍的傳承。」
「阿林..阿林..阿林..」
父親無數的教導,歷歷在目,充滿溫情。
可幸福總是短暫的..
很快,父親的眼眸總是充滿了傷感,他總是心事重重。
總是一天到晚的忙碌,再也沒有了時間和自己歡笑。
甚至..有一天他看到父親悄悄的躲在房間裡,哭得好傷心..
年幼的方林,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而哭。
但是,他現在從回憶中感受到父親的哭聲里,蘊含著一種對殘酷世道的無力控訴..
他是為那些被社會拋棄,被制度無情斬殺,被資本吸血鬼剝削而淘汰的可憐人而哭。
為那些本可以活著,卻被強行拆散家庭的人。
為那些本活在太平盛世,卻無辜慘死的人,而感到悲傷..
「呵呵..」
「太平道..」
「三公將軍。」
「這裡是阿美利加啊父親,不是大夏!」
「你的愛,可真是廉價。」
「或許,這就是我方家的詛咒..」
「一定要濟世安民嗎?」
「一定要撞得粉身碎骨嗎?」
「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不會吧,不會吧?都1997年了,還有誰相信宿命?」
方林在磅礴的大雨中,忽然發狂地大笑,他用手指著天空,時而怒喝,時而癲狂,時而捧腹大笑。
「到底是我瘋癲,還是這個世界本就瘋癲?」
「方天豪!」
「你了不起!」
「你是聖人!」
「我不配做你的兒子!」
「我無情,我冷漠,我自私,我只想過自己的生活。」
「我不想背負狗屁的傳承,我不想去搭救世人。」
「你給我看著!」
「看著這些寧願被剝削也不願意起來反抗的人!」
「你看看這些街頭的人,冷漠的看著同胞的孩子被拐走,身邊的婦女消失,看著街頭的流浪漢每天被製藥公司的人當做試驗的人形工具。」
「這個世界早就爛了,根本就沒有拯救的必要!」
「哈哈哈,哈哈哈。」
方林「醉」了,他右手捧著自己的臉,遮住那猙獰扭曲的臉,遮住忍不住流下的淚水。
最終..
他的腦海里閃過了孫行者的玩偶。
原來早就被父親買走了。
怪不得,自己找了那個店家多次,他都表示已經被人買走了。
後來,即便有了新的孫行者上了櫃檯。
他卻不想要了,因為那已經不是原來的孫行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