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叫我哥哥?」
「哥哥就是哥哥,叔叔把我當女兒,所以你就是我哥哥。」
爆爆秀麗的面容上,依稀帶著淚光,她看著方林就像看分散多年的親人,終於在這一刻相聚。
方林不知如何去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不想莫名其妙的多一個妹妹,更不想去接父親留下來的爛攤子。
他只想做自己..
「抱歉,我不是你哥哥。」
「我跟方天豪的關係,沒有你想像中的那樣好。」
「你能明白我說什麼嗎?我不想傷害你。」
方林說完,臉色變得冰冷,便要從她身旁走過。
「哥哥!」
「我沒有從你身上得到什麼,我只想把叔叔留在我這裡東西,還給你。」
爆爆眼見方林要走,急得快哭出來了,她伸出左手抓住他的衣袖,右手遞來了一個毛茸茸的玩具?
方林有些不耐,餘光瞄了一下玩具,愣了一下,整個人好像被點了穴道,僵在了當場。
「哥哥,對不起。」
「是我奪走了叔叔對你的關愛。」
「叔叔時常內疚落淚,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這個孫行者的玩偶,是叔叔買過來的。」
「他一直想要找一個機會送給你,只是..當他再次見到你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因為那一天,他為了救我,把自己的兒子落在了學校里,卻不想成了一輩子都無法解開的結..」
方林目光呆呆地落在孫行者的玩偶上,不知不覺地伸出右手將它握在了手裡。
這些年,他時常在夢裡見到它..
可長大後,在經過那些店鋪看到這個孫行者的玩偶時,卻早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喜歡。
「這個玩偶,它不屬於我。」
「逝去的流水,不可能復返。」
「它或許是我曾經最想要的東西,但是現在,它屬於你。」
方林仰起頭,閉著眼,腦海中閃過父親那冷漠平淡的面孔,漸漸變得陌生起來。
他還是無法原諒,無法忘懷。
所以,僅僅只是看了一眼,他便將孫行者的玩偶,重新放在了爆爆的手上。
「不,哥哥。」
爆爆突然撲到了方林的身上,淚水模糊了眼睛,打濕了方林的衣領。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對不起。」
「要不是為了救我,叔叔不會錯過那一天,不會讓你一個人孤獨地被人霸凌,被鎖在學校的廁所,天黑了才獨自回家。」
「這些都是叔叔事後告訴我的,哥哥,你能原諒我嗎」
方林心中有一陣揪心的痛..
這個世界能夠真正對你造成傷害的,往往是至親。
他已經習慣了冷漠,習慣了孤獨。
突然有一天,有一個莫名衝出來的「妹妹」告訴你,其實你的父親很愛你,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
他一直知道你的情況,知道你被人欺負,知道你喜歡的玩偶,知道你的冷暖。
但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去和你相處,怎麼和你說話。
「唉..」
方林嘆了一口氣,他已經二十三歲了,已經不再為感情的事情困惑。
他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生活。
過去的或許會影響他,成為一段不堪回首的回憶。
但是現在,方林已經放下了..
對..
他已經放下了..
「你叫爆爆對嗎?」
方林不想傷害眼前這個從小被父母拋棄,借宿在別人家裡,還被打斷腿賣慘騙公款的女孩。
「嗯,哥哥,我叫爆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叫爆爆嗎?叔叔說,我需要一個溫暖的抱抱,所以就叫我爆爆。」
爆爆微微抬起頭,睜大美麗的眼睛,紅著臉看著方林,希望能夠得到他的認可。
方林伸出右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水,語氣雖然溫柔,可話卻很直白和無情。
「爆爆,我不會留在這裡。」
「這裡不是我的家,也不是我未來的歸屬。」
「既然我父親把你認做女兒,那麼你就是我們方家的人,以後這裡就交給你來守護了。」
「你可以嗎?」
爆爆嘟起嘴,眼中的淚水不斷落下。
她就這麼倔強地看著方林,直至發覺方林眼眸深處的冷漠和拒絕。
她這才死心。
方叔叔這些年一直在說哥哥有多麼地優秀,多麼地堅強,卻也把這個哥哥完全推到了陌生的邊緣..
「我懂了..哥哥,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我知道,我有些過分..但是,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哥哥..」
爆爆悲傷的放開了方林,右手捧著自己的臉,低頭輕輕的抽泣。
她知道自己很過分,畢竟,哥哥之前完全不認識自己。
「會的。」
「有機會,我會來看你的。」
「這裡的一切,都很有趣。」
「一定要好好的,爆爆。」
方林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做過多的停留。
對方的確很可憐..
但是如果因為可憐,他就要留下去承擔一個莫名其妙的責任,那就太過可笑。
一路上,風越來越大..
農村的道路兩旁,站滿了人群。
他們大多數年老,各種膚色都有,少部分是精壯和孩童,聚集在一起。
有年老的抱住年少的,有年少的抱住年幼的,額頭都戴著黃巾,雙手作揖,口中念念有詞。
這是在祈福,亦是禱告。
方林這時才留意到,大部分的西式木屋門庭上都掛著燈籠,貼著對聯。
哭笑不得的是,大多數右邊是【蒼天已死】,左邊是【黃天當立】,門上則是【天下大吉】。
鬧哪樣?
你們還想起兵造反,推翻東漢?
東漢早就亡了,黃天也亡了。
現在是大夏,是新大陸,是阿美利加,是普魯士之鷹的天下。
轟隆隆..
不知什麼時候,天上炸響了雷鳴。
方林剛走出村子不久,發現天空已經被一層烏雲遮掩。
「爹爹,方師傅還會回來看我們嗎?我的三字經還沒有學全呢。」
「爺爺,方師傅為什麼這麼快就要走?他不帶我們禱告了嗎?」
「媽媽,我不要方師傅走,嗚嗚..我要方師傅..」
驀然回首。
村口依舊站滿了一群老弱婦孺,孩子們哭鬧著喊著要方師傅。
但是大人們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雙手作揖,口中念念有詞。
沒有悲傷,沒有痛苦,只有祈禱和祝福。
他們是被社會拋棄的人,是被斬殺線淘汰的人,是無法在城市中生存的人,是逃離了地獄在荒野中抱團求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