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根本沒刻意去想,目光掃過兩個巡警時,剛才的細節和判斷就自動浮現在腦海里。
這大概就是自己從封印物活化後學到的偵探本能。
看見他,兩個巡警同時放慢腳步,
為首的警長瞥見洛林別在腰間的短銃,眉頭立刻皺起,
「站住,宵禁之後還在這裡夜遊什麼?剛才的槍聲,是不是你弄的?!」
洛林停下腳步,側過臉,用霍爾姆的嗓音淡淡開口,
「是我開的槍。」
看他不以為意的模樣,奧丘警長咳嗽了一聲,動了動眉毛,嚴厲地說,
「嗯!……好……好!這種事我不能放過不管!
我要拿點顏色出來,叫你這種以為當了偵探就可以不遵守法令的人看看!
等到帶你到警局罰了款,你這個混蛋才會明白違反宵禁令有什麼下場!」
接著他轉頭吩咐紅髮警員,
「德米,今晚我們抓到一個違反宵禁的危險份子的事情,你之後寫成報告交上來!不許拖延!」
德米嘆了口氣,神情懨懨的上前詢問,
「……我問你,你叫什麼名字?剛才開槍做什麼?」
洛林掏出自己的證件遞給對方,語氣平靜,
「我叫霍爾姆,是名偵探,剛才開槍,是為了解決最近那起剖心案的兇手。」
聽到最後,德米陡然瞪大眼睛,正要追問,卻被奧丘警長一把擠到旁邊。
「嗯……德米,你讓開,我來問他。」
奧丘的小眼睛亮晶晶,
「你說你找到那個可惡的剖心犯了?犯人呢?」
洛林嘴角微微勾起霍爾姆那標誌性的、漫不經心的笑。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巷子深處,
「兇手已經死了。屍體就在那。」
奧丘警長和德米警員對視一眼,
「帶我們去看看。」
三人一前一後回到了噬心怪屍體旁邊。
看到噬心怪猙獰雙爪的瞬間,德米警員就叫到,
「警長,沒錯!就是它!
瞧它的爪子,五條鋒印,跟我們在受害人屍體上看見的完全吻合!」
奧丘警長左看右看,沒看出什麼名堂,低聲問道,
「你拿得准嗎?」
「拿得准,長官……」
得到肯定答覆的瞬間,奧丘臉上那副兇相就像被抹布擦過似的,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換上溫和的笑容轉向洛林,
「我自己也知道。一個了不起的偵探,肯定習慣在夜晚辦案。
霍爾姆先生是吧?我之前早就聽說為了對付這個剖心怪物,警局委託了幾位馬其頓頂好的偵探,其中就有您的大名。
只是我剛才一時間忘記了,您別見怪。」
他又轉頭瞪德米,
「嗯……德米,把那壺酒拿出來,我要跟偵探先生喝幾口。
起風了……怪冷的……我們大半夜一起拼死抓怪物不容易。
喝幾口酒去去寒,就算高爾局長在這,也不會說什麼的。」
等德米一臉無奈的將背著的酒壺遞來。
奧丘劈手奪過,喝罵了一聲,
「一點都不知道看眼色!應該讓我們的英雄偵探先喝不知道嗎?
難怪你混這麼久了還只能當個警員。下城區出來的坯子,就是不行!」
他轉頭換上和藹的笑臉,打開壺蓋遞給洛林,
「霍爾姆老弟,我跟你說,這可是馬其頓的金葡萄釀,不比翡冷翠的琥珀酒差。」
洛林接過酒壺,但沒有喝,臉上依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警長,這麼晚了,又剛經歷一場苦戰,我更想儘快處理完案子,好回家休息。」
奧丘警長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沒錯!得儘快把功勞落袋為安!德米,去趕馬車過來,再拿個裹屍袋!我們現在就回鐵柵場,高爾局長應該還在!」
他口中的鐵柵場,就是馬其頓的警察總部。
不一會兒,三人一屍都上了馬車。
被驅使的團團轉的德米,此刻正充當車夫。
他回頭看了一眼。
奧丘警長正親熱地湊在洛林身邊套近乎,那副熱絡勁兒恨不得把自己也綁進功勞簿里。
德米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他當初拼了命才從南城平民區那個泥坑裡爬出來,當上一名基層巡警。
本以為從此脫胎換骨,沒想到依舊活在最底層。
什麼時候他也能成為霍爾姆先生這樣的偵探?
擊斃兇犯,接受榮譽和獎金,被人認可,被人尊敬,甚至被人追捧。
而不是被奧丘警長這樣的人呼來喝去,對於南城街坊鄉親們的求救也根本不敢回應。
洛林把德米眼中那絲艷羨收入眼底。
他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如果對方知道自己羨慕的對象真正的下場有多慘,或許就不會這麼羨慕了。
馬車駛入巨大的鐵柵門,漸漸停穩。
德米依舊負責搬運屍體的苦活,奧丘警長則緊緊貼著洛林,走向局長辦公室。
裡面果然亮著燈。
奧丘敲了門後,得到一聲沉穩的回應,
「進來。」
推開門,奧丘整個臉上洋溢著動情的笑容,沖辦公桌後的方臉男人報告道,
「可了不得啊,局長大人!我和這位霍爾姆偵探先生,擊斃了剖心案的兇手!您不知道呢,那是個多麼兇殘的怪物………」
「出去。」
方臉男人皺了皺眉,打斷他。
奧丘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後看向洛林,尋思著把這位偵探攆出去是不是有些太過分?
方臉男人眉頭皺的更狠了,指著奧丘道,
「我說,你出去。霍爾姆偵探留下,我跟他談事情。」
「啊?我……好的……」
奧丘悻悻的轉身出去,關了門,心裡一陣發冷。
自己的功勞怕是要飛了。
局長這架勢,明顯是想獨吞。
然而屋內的事,卻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高爾站起身,他整個人十分魁梧,站在那裡就像一堵牆,行走間有軍隊服役過的痕跡。
他從雪茄盒中抽出一根雪茄,遞給洛林。
洛林下意識接過,身體的記憶本能讓他熟練的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燃,輕吸一口,再吐出一縷裊裊煙氣。
高爾局長也拿起一根雪茄,點燃吸了一口。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了幾息。
這個方正臉的男人忽然開口問,「你什麼時候晉升超凡?」
洛林心中一驚,拿煙的手險些一抖。
什麼意思?什麼叫「什麼時候晉升超凡」?難道霍爾姆圈養噬心怪的事,這個警察局長也知道?
他飛速檢索腦海中那些破碎的記憶。
只找到一次兩人見面的片段,就在幾天前。
不過那次是高爾委託霍爾姆給女兒找個家教,從頭到尾沒提過半句超凡的事。
也就在這時,洛林忽然想通了霍爾姆當初為什麼會找上原身。
估計一開始確實是為了那個家教委託。
結果發現這小子父母雙亡、老僕臥病、還是個沒什麼背景的東方混血,屬於死了都沒人追查的那種邊緣人。
這才動了歪心。
洛林心緒翻湧,面上卻紋絲不動。
他只是沉默地吐了口煙,臉上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回望著高爾。
看見他的笑容,方正臉的男人點了點頭,
「快了就好。我需要一個你這樣既是偵探,又游離在外的超凡存在。
不知道撞了什麼霉運,馬其頓這種小地方,水也越攪越渾,腥味越來越重。
萬一出什麼事,城衛軍那幫人還值不值得相信,我拿不準。」
接著他拉開抽屜,抽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扔給洛林,
「既然你要忙著晉升,獎金就讓你提前領了,後面的報導我會讓人寫好,不會有人去打擾你。」
說到這,他頓了頓,「當然,如果你想要被人打擾的話,我們也可以給你開個慶功會。」
洛林掐滅了雪茄,「暫時不用。」
高爾點了點頭,「看來晉升在你心裡還是最重要的。那就祝你成功。等你回來,我還有事要你幫忙。」
洛林以完全霍爾姆化的語調輕輕「嗯」了一聲,拿起那個信封揣進懷中,轉身就要出門。
可就在他手剛碰到黃銅把手那一刻。
身後的高爾忽然又喊住了他,「霍爾姆……」
洛林手上動作頓了頓,繼續擰動,「怎麼了?」
他大腦飛速回憶,自己剛剛哪句話露出了破綻,是不是應該立即準備拔槍偷襲。
就在洛林心思百轉間,方正臉的男人已經坐回了椅子裡,
「我拜託你給凱蘭蒂找個輔導老師的事情,有著落了嗎?」
洛林暗暗鬆了口氣,這件事他從剛才想起時就已有了準備。
如果隨口說沒找到,高爾多半會讓他繼續找。
一來二去浪費時間不說,萬一這個局長恰好知道霍爾姆最近接觸過原身這個符合要求的人,那此時故意說「沒找到」,反而顯得可疑。
最好的方式就是來個燈下黑。
於是他信口答道,
「找到了,雖然年輕,但也是個考上了王立機械學院的優秀小伙子。」
高爾提起了幾分興趣,「哦,叫什麼?」
洛林擰開門,「洛林。」
方臉男人吸了口煙,煙氣在肺里頓了頓,才緩緩吐出來,
「叫他明天去我家面試一下。」
洛林邊走邊說,「沒問題。」
局長辦公室的門打開,又合攏。
只剩下一人的房間內。
高爾吸著煙,翻開一份塵封許久、最近才被允許取出的檔案。
檔案上的名字印入眼帘。
洛林•齊格蒙特。
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黑龍家族的私生子嗎……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