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壺!是藤壺!」
「我說的是藤壺!!!」
赫曼指向獨木舟方向的手指都在顫抖。
他雖然聽說過有的動物能食用鋼鐵,可他見過的動物里,卻沒有一個能吃木頭的。
他隱約記得哪位授課的教授曾經說過,木質纖維曾經是困擾了這個世界許久的自然災難。
它無法被消化,無法被吸收。
據說最後還是某種蘑菇進化出了消解木質纖維的能力。
可于勒剛加工出來沒多久的獨木舟,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漲蘑菇的樣子。
最關鍵的是!
我不是蘑菇!
于勒看到赫曼的手都在顫抖,他還以為赫曼醫生是餓的呢。
他本來就是在開玩笑。
他說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是藤壺!是藤壺!」
于勒的畫風突然一轉說道,「赫曼醫生,您本來不是拒絕吃藤壺嗎?」
赫曼身形一滯。
「這個嘛……」他說道,「拒絕是理念,食用為生存。」
他小聲嘀咕道,「現在不是只有這個能吃嘛……」
「不止哦。」于勒抬起了腳然後慢慢放下,「你看我們正站在這麼一大條魚上,它難道不能吃嗎?」
「它好大一隻,不知道要吃多久呢!」
于勒抬起頭,望向天空中翱翔的賊鷗。
他說道,「賊鷗雖然難吃,但也不是不能吃哦。」
「……」赫曼沉默了。
是啊,只要打開思路了,能吃的東西確實有很多。
于勒看到赫曼沉默,感受到了有點尷尬的氛圍。
他剛剛倒不是有意氣赫曼。
他只是想緩解一下赫曼醫生的緊張。
因為于勒有注意到赫曼從甦醒之後,手、腳、軀幹一直僵硬著。
他知道保持一個健康的心態有多重要。
就比如于勒自己,他覺得他能一次次絕境逢生,就是因為自己的樂觀心態。
于勒走向了藤壺密集生長的地方。
他感嘆道,「我們身下這大塊頭也是難喲。」
「好好的身體上就長了這麼多藤壺,如果我們把這些藤壺都幫它清理乾淨,也能算是它承載我們前行的報酬吧。」
赫曼沒有像于勒一樣邁著大步往前走。
他邁著密集的小碎步,挪動到了藤壺密集生長的地方。
這條巨大的鯨魚背部雖然平坦,但卻依舊有些滑。
赫曼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腳滑進海里。
于勒沒有立即開始清理藤壺,反而先跳到了獨木舟上。
他回頭與赫曼說道,「赫曼醫生上來。」
赫曼雖然不知道于勒要做什麼,但還是聽話地上了獨木舟。
于勒坐在獨木舟上,儘管手中沒有船槳,但卻虛握著空氣,用力地揮舞著。
他也不說話。
赫曼看了好一會實在沒看懂。
他只好開口問道,「于勒,你在做什麼?」
「我啊……」于勒說道,「你沒看到我在劃獨木舟嗎?我們明明在向前行進呢。」
赫曼一臉看傻子一樣的表情說道,「我們在前進是因為我們在魚背上,而不是因為你連船槳都沒有,在鯨魚背上划船!」
「對哦!是這樣啊!」于勒拍了一下腦袋。
他說道,「但是,我們說好的要劃獨木舟回到你的學校。」
「雖然我們現在在魚背上,可只要我們待在獨木舟里,不正說明我打造的獨木舟是有用的,你的計劃也能用上麼!」
赫曼說道,「你這是在裝相!」
「哈哈哈!」于勒槓鈴一般大笑道,「確實。」
他從獨木舟上下來說道,「好了,那我們就不裝相了。」
「我們一起把藤壺鏟下來,然後讓獨木舟在太陽下多曬一會,等它完全曬乾,我們就把它點燃,用它來烤藤壺。」
「啊?要點燃嗎?」赫曼詫異地質問。
于勒製造的這條獨木舟,雖然在大海里航行的時候翻船了,但在赫曼眼中,這艘獨木舟卻有幾分藝術品的味道。
它雖然並不精緻,有些地方甚至還很毛糙。
可它的外型看上去就很讓人舒服。
赫曼隱隱約約有些明白于勒剛剛為什麼要登上獨木舟假裝划船。
他心中想到,「于勒大概也捨不得吧……」
赫曼問道,「能不燒嗎?」
已經在鏟藤壺的于勒說道,「不燒藤壺怎麼才能做熟,我們難道吃生藤壺嗎?吃生病了怎麼辦?」
是啊,生病了怎麼辦……
赫曼雖然是一名醫學生,雖然會治療腹瀉、痢疾等一系列病症,可他們現在正在大海里,正在一條鯨魚的背上,根本沒有藥物可用。
若說舉行「儀式」,獻祭珍惜之物換取「健康」。
可他現在最珍惜的物品是論文手稿,這手稿上的文字卻是通過「儀式」才重新變得清晰的。
難道……
我要把祂的賜予再獻祭給祂?
這對嗎?
祂不會生氣嗎?
權衡之下,于勒說得沒錯,為了填飽肚子,確實把獨木舟點燃用來烤藤壺比較好。
不!
不止這樣!
赫曼說道,「我們還有一根魷魚須!我們也可以吃那個!」
于勒放下手中的藤壺,他把那根斷了的觸手拖了過來。
他用力壓了壓這根觸手,這觸手很有力地回彈。
于勒問道,「赫曼醫生你確定要吃這個嗎?我可感覺這東西比橡皮筋還要彈。」
「不過……如果你牙口很好的話,我會支持你的!」
赫曼搖頭搖得像是吃了不該吃的小藥丸,「不了,不了,我吃不了這個。」
他皺起眉頭說道,「可是它不能吃的話,它還有什麼用呢?」
于勒重新蹲下鏟藤壺。
他說道,「我有個想法。」
「我想要把它帶回有人類的地方!我就說這是大海怪的觸手!我要把它賣掉!」
賣掉嗎……
赫曼疑問道,「會有人買嗎?」
「當然!」于勒神采奕奕地說道,「雖然我不知道這東西別人買了有什麼用,但是有錢人的品味我是搞不懂的!」
「有些有錢人,就喜歡弄這個奇奇怪怪的東西。」
「我曾經看到有人把鹿腦袋掛在牆上,你說這怪不怪!」
赫曼也見過。
不過他覺得掛鹿頭的行為,應該就是打獵炫耀戰利品吧。
于勒說道,「好了!不要想那麼多了。我們一起來鏟藤壺吧!」
夕陽不知何時開始西沉。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巨大鯨魚的背上升起了青色的煙,熏走了盤旋的賊鷗,烤熟了鯨魚背上鏟下來的藤壺。
于勒與赫曼食用藤壺的時候,密斯特卡河入海口的小鎮,雖然只有一個小點,但卻映入了他們的眼帘。
于勒站起來說道,「你看!那邊的海岸上有個城鎮!」
赫曼望著那個他曾經行走過的鎮子,驚訝地說道,「這麼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