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國知道兒女,包括兒媳婦和女婿在內全都孝順,心裡安慰的同時,也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妥協道:「好,就聽你們的安排。」
夏紅軍和夏大寶之間的事,夏黎不想太過於摻和,畢竟是他們父子倆之間的事,能處得好就處得好,處得不好就拉倒。反正她保證了大寶的利益就行。
吃過飯後,見夏紅軍夫妻倆都想找晚上還要歸隊的夏大寶聊天,便跟夏建國夫妻倆提出了告辭,一家三口早早地回了家。
夏建國也知道自家大兒子與大兒媳一直想和大寶緩和關係,可那夫妻倆辦的事也確實讓孩子傷心。
見夫妻倆想跟孫子交流感情,他也沒像往日那般勸著說和,便也和老妻一起上了樓。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能不能把關係處回來,全靠大兒子兩個怎麼做。
小閨女現在不在這當攪屎棍,也許大寶和紅軍夫妻倆還有得聊。如果小閨女在這,那現在一直要求公平的夫妻倆想跟兒子緩和關係的事,多半是談不成的。
是夜,夏建國和黎秀麗夫妻倆的房間內。
80年代的黃木家具在床頭燈昏黃的燈光下,顏色顯得更加昏暗。
夏建國單臂屈肘壓在頭底下,背對著黎秀麗,想到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忍不住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黎秀麗並沒睡熟,丈夫的身體最近比較差,導致全家人都像驚弓之鳥一般,包括她在內。
夏建國嘆氣的第一時間,她就驚醒了。
她眼睛都還沒睜開,就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老夏,是哪不舒服嗎?」
夏建國沒想到自己那么小聲嘆氣,還能把媳婦吵醒,他翻個身,抬手拍了拍黎秀麗,安撫道:「沒事,你睡吧。」
黎秀麗這種情況下哪能睡得著?她翻身看向夏建國,整個人都有些精神了,她凝眉詢問:「那你為什麼嘆氣?」
夏建國見老妻睜開眼睛,眼神里逐漸清明,估計也睡不著了,這才忍不住跟自家妻子聊起今天在肚子裡憋了一天的話。
「我感覺咱們老了,孩子們也長大了,他們有各自的生活,和他們小的時候在我們身邊時完全不一樣了。」
黎秀麗聽到夏建國這感慨,心裡有些好笑。
「孩子肯定會長大的啊!」
說著,她看向夏建國的眼神有些悵然,「雖然在他們小的時候,我也同樣沒辦法預料他們長大時的樣子,那么小小的一個又一個,全都長到如今這般大。
老大一家都可以退休了。」
而老二……已經沒了。
夏建國:「我說的不止是年齡的增長,老大一家子鬧成如今這模樣,是我以前從來都沒想過的。
老大性子敦厚,老大媳婦兒也是個踏實肯乾的實誠人,大寶從小就性格端方持重,還有正義感。
這一家子其實是我最放心的一家子,卻沒想到鬧成如今這樣。
老二就不說了,小寶手底下的那些營生涉及灰產,有時候還出門和人家打架,我只希望小寶能平平安安的,不求他賺錢速度多快,別犯什麼事就最好。
而黎黎呢……」
夏建國長長地嘆口氣,眼裡全都是擔憂與壓抑著的難過:「這孩子最近懂事的太過分了,我這心裡不得勁。
如果當初不是我接下這份任務,害得咱們家全部被下放,家裡就不會有現在這種變故。
是我不好,耽誤了兩代的孩子。
不然老大肯定不止現在這個級別,大寶也不用受父母偏心之苦。
老二說不定不會死,小寶也不會從小遭那麼多罪,到現在性子還有些偏。
黎黎說不定還是原來那個無憂無慮,每天最糾結的事是一日三餐吃什麼,難過的事是那幾個發小跟她鬧彆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肩膀上承擔那麼重的責任,每次出行都有人襲擊,遭遇生命危險。」
前些年,他覺得自家閨女每天只想著玩,只想著在家待著,只想著吃,不想幹活,這種惰性的行為匪夷所思。可是隨著年歲漸長,歲數越來越大了,他就想讓家裡的孩子都快快樂樂的,哪怕是一事無成,只要平安順遂就好。
雖然不願意服老,但他到底還是老了啊。
黎秀麗沒想到自家丈夫又開始深夜愧疚。
之前在南島,他們家沒平反的時候,丈夫就一宿一宿地睡不好覺,自責自己牽累家裡人。
可回到首都以後,家裡孩子的生活都回歸正軌,這種情況已經好了很多。
現在卻又開始自責起來了……
黎秀麗溫柔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夏建國的肩膀,聲音有些好笑地問道:「那如果再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你還會不會選擇完成組織的秘密任務,完成大我,犧牲小我?」
夏建國抿唇,沒吱聲。
因為他知道,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哪怕知道家裡會是現如今這種情況,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為共產主義而奮鬥終生,為國家的安穩太平獻出自己全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