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氣氛有些低沉。
黎秀麗見丈夫這個反應絲毫沒有意外,她翻了個身,視線直直的看向天花板,安撫道:「大部分人的太平盛世,總需要有小部分人的犧牲。
雖然對孩子們有些不公平,但我為我能成為這一小部分人而感到光榮。
理想總要有人去實踐才能實現,而我們贏了,不是嗎?
往好了想想……」
她輕笑了一聲,轉頭,眼裡帶著笑意地看向夏建國,「沒有這次歷練,咱們也不知道黎黎的科研天賦居然那麼厲害。
如果你當時依舊是旅長,過幾年升到師長,乃至於軍長,咱們家黎黎說不定比現在還憊懶,每天都還在和朋友瞎胡鬧,根本不會展現自己的國防科研能力,也不會認識定遠,更不會有漂亮還聰明的小海獺。
大寶也不會年紀輕輕,馬上就能當上團級幹部,甚至還上最好的軍校,前途未來可期。
咱家這兩代人雖然沒能在軍政方面大展宏圖,但起碼為國家試煉出來了一個戰略級科研人員。
這比咱們身居高位,孩子們能勇攀高峰,為國家所做的貢獻更大。」
夏建國點了點頭,算是也同意黎秀麗這個說法。
他有些無奈又好笑地道:「你這話如果讓咱們家閨女聽到,咱們家閨女肯定會跟你急。」
黎秀麗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不會,閨女跟我從來都不急,只會跟你急。
在她那裡,你永遠都是她那個讓她沒辦法過閒雲野鶴、衣食無憂生活的罪魁禍首。」
夏建國:……
還是妻子會形容啊,如果讓他形容他們家閨女想過什麼樣的日子,肯定不會是什麼「閒雲野鶴、衣食無憂」,而是妥妥的「混吃等死」。
年邁組的夫妻倆在家裡唉聲嘆氣地感嘆過去的歲月,為自己年輕時做下的那些事而悔恨又為子女而擔憂。
家裡最年輕組的夫妻,顯然更加「夫妻同心」,聊著一個長了一顆心,一個沒長心的天。
夏黎和陸定遠的房間內。
夏黎靠在陸定遠結實有力的臂膀上,二人食指交叉相握放在腿邊,她湊到他旁邊,興致勃勃地小聲蛐蛐:「沒想到大哥這回這麼走心,居然說不干就不想幹了,連轉業申請都提交了上去。」
之前其實她嘴上嚷嚷著想慫恿她大哥,讓她大哥早點下來,省著耽誤大寶的前程。但實際上卻並沒想過霸道的強行讓她大哥提前轉業。
她大哥雖然偏心,但孩子的利益永遠都不是讓父母的利益退讓的理由。
她之前以為她爸下來,她大哥會幹挺長時間,像她爸一樣,干到不能再干,大寶好長時間都升不上去,沒想到她居然說放手就放手。
陸定遠牽著夏黎的那隻手微微蜷起,扣了扣自家媳婦的手掌,聲音低沉卻溫和:「大哥不是不看重大寶。
只是在大哥看來,夏小貝的抗風險能力更低,而且更是被特務影響過的問題孩子,需要多加關注。而大寶已經成年,且還十分出色,完全可以保護好自己,並把自己的日子過得很好,下意識地就會忽略一些。
或許站在他們的立場,他們都沒有太大的錯處。」
夏黎點點頭,「確實是這麼回事,但誰都不願意當那個被忽略的孩子。
憑啥?」
陸定遠被夏黎這話給逗笑了,他握著夏黎的手,垂眸看向夏黎:「沒事,我忽略誰都不會忽略你。」
夏黎抬頭與陸定遠對視,總覺得陸定遠在占她便宜。
說誰是他孩子呢?
她揚起嘴角,笑容肆無忌憚,毫不客氣地反擊。
「你不是忽略誰都不會忽略我,你是怕一忽略我,我人就沒了吧?」
就陸定遠這一天天看她跟看自己褲腰帶似的,生怕哪天丟了,不系沒辦法出門的態度,能忽略她就有鬼了。
陸定遠被夏黎這心裡清楚,卻保證再犯,行為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話氣笑了,「你也知道?」
夏黎微微一揚下巴,立即得意洋洋地曲解陸定遠的意思,回答得相當理所應當,「當然知道了啊!
姐姐就是這麼萬眾矚目,無論放在哪,咱家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注視!
天生的,你想學都學不來!」
陸定遠嘴角勾起,眼裡的笑容根本壓都壓不下去。
那確實,家裡人全都怕她出事,可不視線全都盯在她身上?
他媳婦經歷過那麼多苦難,卻從來沒被苦難磨平了稜角,也沒被苦難壓彎了腰,一直都是這般鮮活。
真好。
夏黎眼瞅著陸定遠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抬手擋住陸定遠看向她的眼睛。
「你以後不要做大哥那樣的爸爸,等咱們家小海獺長成成年的大海獺,你也要和現在一樣對小海獺好,帶他出去吃好吃的,他想要什麼你就給他買。
我不想讓小海獺活得跟大寶一樣苦哈哈的。」
陸定遠明顯沒想到夏黎會把話題轉到自家兒子這方面,下意識地愣了一下。
國人父親對待兒子的態度一向是嚴父,而且到了一定年紀,有兒女帶媽出去逛街或者是買東西,一起去單獨吃飯的,很少有當兒子的和父親倆人一起去上街,又或者單獨經常一起去吃飯的。
陸定遠確實沒想過等小海獺長大以後,要怎麼跟小海獺相處。
最多是兒子成家立業後,他結成了自己的小家庭,就自己發展自己的事業前途,他這個當爸的給他托底。
再多往親近方面發展的……也就沒有了。
聽到妻子這麼說,想到自家那可憐的大侄子,陸定遠也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對夏黎保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