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刺耳的開會鈴聲響起。
原本還吵吵嚷嚷的大禮堂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首都大學老校長手裡拿著麥克風,從大講台的幕後走出來,站在演講台的正中間。
他嚴肅著一張臉,「長期恐嚇學生導致極具威嚴」的視線掃了一眼場下的眾人,語氣嚴肅地道:「今天我叫大家過來做什麼,想必大家已經很清楚了。
大家剛才應該也經過了一番討論。
一會兒,我會將大夥的提議都寫在黑板上,咱們投票表決。
最終按提議的方式進行。」
說著,他知性又冷沉的視線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相信在場諸位都是華夏頂級的知識分子,應該不會提出來什麼有違你們身份以及腦子裡面學識的提議。
那麼,我們現在開始吧。
誰先說?」
老校長話音一落,立刻就有人舉起手,開始提出自己的方案。
夏黎看著講台上發生的那些事,有些好笑地湊到白澤一耳邊,壓低聲音小聲道:「老校長這傾向也太明顯了。」
好傢夥,上來就直接貼臉開大「知識分子有違學識,失了身份的提議」,這明晃晃是針對那些對「靈氣復甦」抱有各種心思,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套上,不想去阻止的人。
白澤一剛才還在生夏黎的氣,現在也不太想理夏黎。
見夏黎湊到她旁邊想說話,白澤一立刻往旁邊一躲,沒好氣地看著她:「剛才讓你上你不上,現在老校長表達自己的意見,你又在這裡嘰嘰歪歪。
夏黎,你不會也相信什麼靈氣復甦吧?」
夏黎無所謂地聳了一下肩,「靈不靈氣復甦的都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準備修仙。我只覺得首都這邊和地方真的挺不一樣的。」
白澤一斜眼看向夏黎,神色疑惑地詢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白澤一當即朝說話那人看過去。
那是一名穿著白色暗格布襯衫,棕色西裝褲的中年男教師,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我說句實話啊,咱們關起門來說。這股風,未必全是壞事。」
他斜前方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厚底眼鏡的另一名身形有些瘦的中年男教師立即轉頭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激動道:「孫老師您這話……我懂。現在上面強調『解放思想、實事求是』,那什麼叫實事求是?
就是不能把還沒研究清楚的東西一棍子打死。
您想想,前些年的時候,多少東西被扣上『封資修』的帽子,後來呢?不都平反了?
現在社會上討論這些,本質上是什麼?
是人民群眾在思想解放之後,對過去那套僵化教條的一種反彈。我們做學問的,要看到這個深層次的東西。
你要是急著跳出來一通批判,別人怎麼看你?
說你『左』的餘毒沒肅清,還在搞『大批判』那一套,這個帽子,現在可不好戴。」
身著白色暗格布襯衫的男老師吐出一股煙圈,點點頭,「這話說得在理。
我再多說一句,現在學校里評職稱、爭項目,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你有沒有『新觀點』、敢不敢『突破禁區』。
你要是第一個站出來說『靈氣現象值得從唯物史觀角度重新認識』,那文章發出來,影響因子、學術地位,不都有了?
反過來,你要是第一個跳出來喊『這是迷信』,寫出來的東西跟五十年代《人民日報》社論一個調子,誰看?」
當即另一名老師跟著一起附和:「這話說的沒錯。
咱們是做學問的,要講學術性。
我建議啊,咱們系裡搞個『人體科學與社會思潮』的課題組,我去跟社科處說說,爭取點經費。
對外就說是『用馬克思主義立場研究新興社會現象』。這樣,上面挑不出毛病,咱們的研究也能做起來。至於社會上那股風……」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翹:
「讓它吹著。吹得越大,我們的研究越有價值,經費越好要,文章越好發。
真要是哪天上面要整頓了,我們手裡攥著一堆『前期研究成果』,怎麼著都是走在前面的人。
沒跟上的人,那就是思想僵化、脫離實際。」
白澤一聽到他們那一句接著一句的「混帳」話,氣得臉色鐵青,身體都已經開始抖了。
夏黎瞅了他一眼,輕飄飄地來了一句:「不愧是權力最集中的地方,更不愧是名利場的中心。
這大夥辦事,心思就是多哈!」
想靠控制思想來支持派系的、不想擔責任的、想靠這事兒牟利的,想靠這事兒評職稱的,還有想靠這事兒騙經費的……抱著各種心思的人,這一個個的全都冒出來了。
她原本還覺得這場大會只是討論行動方案,卻沒想到這些人上來就給她來一個黨派之爭,以及「10萬個獲取利益小妙招」。
首都這地方還真的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她確實開始有點擔心,等她進入八四大閱兵的科研小組,今天大會堂的討論環境是否就是研究所里環境的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