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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宋青書

2026-10-10 21:51:48 作者: 戰國御用文人

  第81章 宋青書

  趙長空睜開眼的時候,入目是一片灰濛濛的屋頂。

  不是密室的土牆,不是天下會總舵的雕樑畫棟,是破舊的僧舍,橫樑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著藥草的苦澀,嗆得人直想咳嗽。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的是一陣鑽心的疼,像是有人拿針在指甲縫裡扎。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一纏滿了繃帶,繃帶下面是被打斷的骨頭和被震裂的經脈。這具身體,廢得不能再廢了。

  原身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宋青書,武當派第三代首徒,宋遠橋的兒子。

  從小在武當山長大,受的是最好的教導,練的是最上乘的武功。

  他本該是武林中最耀眼的新星,可偏偏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周芷若。

  為了她,他叛出武當,投靠峨眉,甚至失手殺了七師叔莫聲谷,隨後在屠獅大會上與師叔俞蓮舟動手,被一掌打成重傷,經脈寸斷,武功盡廢。

  如今被扔在少林寺的一間偏房裡,等死。

  趙長空閉上眼,把那些記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屠獅大會已經結束,六大派大都各回各家,只有他宋青書,一個叛出武當的棄徒,沒人要,沒人管。

  周芷若倒是給他留了個峨眉弟子照看,可那又怎樣?她心裡從來沒有他,從來都沒有o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女弟子端著藥碗進來。

  她穿著峨眉派的衣裳,十七八歲,圓臉,眼睛不大,看著倒有幾分老實。

  她走到床邊,把藥碗擱在桌上,低著頭說:「宋師兄,該喝藥了。」

  趙長空看著她,問她:「你們掌門呢?」

  那女弟子眼神躲閃了一下,聲音也低了幾分:「掌門————掌門在陪張教主說話。」

  趙長空笑了。笑聲牽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可他還是忍不住笑。

  他替宋青書不值。那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需要他的時候,許他一場婚事:

  

  不需要了,就扔在一邊等死。

  他笑完了,看著那個小弟子,說:「藥放下吧,我自己喝。」

  那小弟子有些猶豫,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開口,把藥碗往他手邊推了推,轉身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屋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長空掙扎著坐起來。渾身的骨頭都在叫疼,像是有人拿錘子一根一根地敲。

  他咬著牙,把那碗黑漆漆的藥湯端起來,一口悶了。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燙得他直皺眉,他忍著沒有吐出來。

  喝完藥,他把碗擱在桌上,閉目調息。

  丹田裡空空如也,像一口乾涸了多年的枯井。經脈寸斷,像被人扯斷的琴弦,七零八落。

  他試著運了一下武當心法,真氣還沒走到手腕,就被斷裂的經脈堵住了,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那雙纏滿繃帶的手,心裡盤算著翻盤的路子。

  他有長生訣。這門功法需要體內毫無真氣,需要達到「無意之意」的狀態。

  宋青書武功被廢,丹田空空,經脈寸斷,反而歪打正著。

  他正要閉眼,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這回不是那個小弟子,是另一個人的。那腳步聲他認得—不,是原身認得。是周芷若。

  門被推開,周芷若站在門口。她穿著一身白衣,容顏依舊清麗,眉宇間卻多了幾分疲

  憊。

  她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檻外,遠遠地看了他一眼。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好些了嗎?」

  趙長空看著她,說:「死不了。」

  她沒有再說話。兩人對視了片刻,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她轉身走了,白衣在門口一閃,消失在廊下。趙長空看著那道空蕩蕩的門,忽然笑了o

  這女人,從頭到尾都是這樣。宋青書為她背叛師門,為她身敗名裂,為她落得這副模樣,她連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他心裡替宋青書不值,可他什麼也沒說。有些帳,不是嘴上說的,是手上算的。

  入夜,少林寺的鐘聲響了,噹噹當,在夜風裡傳得很遠。

  趙長空盤膝坐在床上,把那些雜念都趕出腦子。他沒有去修煉武當心法,那些功夫對他這具廢體已經沒用了。

  他要練的是長生訣。這門功法需要體內毫無真氣,需要達到「無意之意」的狀態。宋青書武功被廢,丹田空空,反而歪打正著,正好可以修煉長生訣。

  考慮了一會兒,趙長空準備修煉長生訣第三幅圖,也就是水屬性圖。

  他閉上眼,運起變天擊地大法,把意識沉入一片空明之中。

  不去想修煉的事,不去想任務的事,不去想任何事。只是坐著,像一塊石頭,像一棵樹,像山間的風。

  第一天,毫無感覺。

  第二天,依然毫無感覺。

  屋外的鐘聲響起又消散,日頭升起又落下。那個峨眉的小弟子每天按時送藥來,放下就走,不多說一句話。

  周芷若沒有再出現。趙長空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他把自己的意識壓到最低,低到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變天擊地大法把最後那一點執念也化掉了。他不是在練功,他只是在呼吸,只是在存在,只是在那裡。

  第三天夜裡,他忽然感覺到一絲涼意。

  那涼意從頭頂百會穴滲入,像一條冰涼的蛇,慢吞吞地往下爬,爬過眉心,爬過喉嚨,爬過胸口,最後停在丹田。

  他心中一喜,差點從空明的狀態中醒過來。他趕緊壓下那絲喜意,繼續守著那片空明。

  涼意越來越濃,從一絲變成一縷,從一縷變成一股。

  水屬性的天地元氣從百會穴湧入,像決堤的洪水,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那些斷裂的經脈被這股元氣沖得七零八落,疼得他渾身發抖,可他咬著牙,緊守靈台那一點清明。

  冷,冷得他牙齒打顫,嘴唇發紫。疼,疼得他額角的青筋暴起,冷汗濕透了中衣。

  他知道,這是長生訣入門的徵兆。他沒有停,只是坐著,像一塊石頭,像一棵樹,像山間的風。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狂暴的天地元氣忽然安靜下來。

  它們不再橫衝直撞,而是順著長生訣第四幅圖的路線緩緩運轉,像一條被馴服的蛇。

  趙長空感覺到一股清涼的真氣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那些斷裂的經脈開始癒合,比從前更寬,更韌,更通暢。

  他睜開眼,窗外天光微亮。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動了動,能握拳了。長生訣,成了。先天真氣,有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慢慢散開。

  他靠在牆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嘴角微微翹起。這具廢體,終於有了翻盤

  的資本。接下來,就該算帳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那個小弟子送藥來了。趙長空閉上眼,把呼吸壓得又輕又勻,像是一個還在沉睡的廢人。

  門被推開,藥碗擱在桌上的聲音,然後是小心翼翼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睜開眼,看著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藥湯,沒有去喝。他已經不需要了。

  接下來的日子,趙長空一邊用先天真氣修復身體,一邊繼續偽裝成一個等死的廢人。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壓得又輕又勻,連眼皮都不多抬一下。那個峨眉的小弟子每天按時送藥來,放下就走,多一句話都沒有。

  趙長空等門關上,就把那碗藥湯潑到床底下。他已經不需要那些東西了。

  先天長生真氣的自愈能力遠超常人想像。斷裂的經脈一根一根接上,像有人拿著針線把斷成幾截的琴弦重新連起來。

  每接上一根,他就覺得身體輕了一分。萎縮的肌肉一寸一寸恢復,乾癟的手臂慢慢有了肉色,塌陷的胸膛漸漸鼓起來。

  他躺在那裡,外表看著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骨子裡已經換了個人。

  第三天,他能坐起來了。第五天,他能下床站一會兒了。

  第七天,他已經能在屋裡來回走動了。他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穩。


  他沒有急著出去,繼續躺回床上,把呼吸壓成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周芷若來過兩次。第一次是第四天傍晚,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遠遠看了一眼,問:「好些了沒有?」

  趙長空閉著眼,沒有答話。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第二次是第六天午後,她連門都沒進,只在廊下問了一句那個送藥的小弟子,聽說」

  還是老樣子」,就走了。

  趙長空都看在眼裡。他透過窗戶的縫隙,看見她和張無忌並肩走在廊下。

  她穿著一身白衣,張無忌穿著一身灰袍,兩人說說笑笑,她臉上那種笑容,他從來沒在宋青書面前見過。

  宋青書為她叛出師門,為她身敗名裂,為她落得這副模樣,她連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趙長空看著那一幕,心裡替宋青書不值。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

  需要他的時候,許他一場婚事;不需要了,就扔在一邊等死。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繼續躺著。

  第十天,他的先天真氣已經能運轉大周天。

  丹田裡那汪清涼的潭水比初成時壯大了幾倍,真氣在經脈里奔流,所過之處,那些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被溫養、滋潤、修復。

  他握了握拳,能感覺到掌心那股沉甸甸的力量。雖然比不上主世界的全盛時期,但已經足夠用了。

  他沒有急著離開。他繼續躺在那張冰冷的床上,把呼吸壓成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他在等一個人。他知道她會來。她一定會來。

  第十天夜裡,趙長空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不是那個小弟子,是周芷若的。

  那腳步聲很輕,帶著幾分猶豫,走兩步,停一停,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趙長空閉上眼,把呼吸壓得又輕又勻,像是一個沉睡的廢人。

  門被推開了。周芷若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她站了很久,久到趙長空以為她要走了,她才慢慢走進來,在床邊站定。

  他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是峨眉山上的梅花香。

  她低頭看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臉色很白,眉宇間那幾分疲憊比前幾天更重了。

  她忽然嘆了口氣,聲音很輕:「青書,你恨我嗎?」

  趙長空沒有睜眼。她沒有等到回答,沉默了片刻,轉身要走。

  趙長空忽然睜開眼。他出手如電,手指瞬間封住了她周身大穴,連啞穴都沒放過。

  周芷若僵在原地,保持著轉身的姿勢,眼睛瞪得溜圓,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趙長空慢慢坐起來,看著她,說:「周掌門,你這幾天倒是來得勤了。」

  她不能說話,只是瞪著他,目光里有驚駭,有憤怒,還有一絲恐懼。

  她想運功沖開穴道,但趙長空的封穴手法是從九陰真經里化出來的,以長生真氣為引,別說她,就是張三丰來了也得解半天。

  趙長空從床上下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這張臉。眉眼如畫,唇紅齒白,確實生得好看。

  宋青書為了這張臉,搭上了自己的一輩子。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

  她的眼睛裡蓄滿了淚,那淚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兩顆碎了的珠子。

  他替宋青書不值,今晚就要替他把這筆帳算清楚。他把她抱到床上,放下帳子。

  這一夜,他沒有留情。既然她欠宋青書的,他就替宋青書拿回來。

  周芷若從頭到尾都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只有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淌進鬢髮里。

  她瞪著他,目光里有恨,有怒,有羞,還有趙長空看不懂的東西。

  趙長空不管那些,他只知道,這個女人利用宋青書的時候沒有手軟,他也不會手軟。

  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月光從這扇窗戶移到那扇窗戶。

  遠處傳來更鼓聲,一慢三快,已經是四更天了。趙長空停下來,低頭看著蜷縮在被子裡的人。

  她渾身發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他沒有解開她的穴道,兩個時辰後會自動解開o

  他穿好衣裳,最後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還睜著,看著他,目光里有恨,有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趙長空沒有管那些,推門出去,走入夜色。

  身後,周芷若蜷縮在被子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只能瞪著那扇空蕩蕩的門,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月光里。窗外,天邊已經泛白。

  趙長空走出少林寺,站在山門外,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灌進肺里,涼颼颼的,帶著松針的苦味和遠處寺廟的檀香。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灰撲撲的寺院,心想,從今以後,宋青書這個名字,不會再跟任何人低頭。

  他轉身,走入夜色。長生訣在體內緩緩運轉,清涼的真氣遊走全身。

  天亮的時候,趙長空已經走出了幾十里地。他站在一處山崗上,看著東方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晨光從雲層後透出來,把天邊染成金紅色,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像一條沉睡的巨龍。他深吸一口氣,心想,這個世界,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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