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出發
清晨的山村，薄霧如紗。
埃克斯站在院中，看著蒙妮卡抱著布萊茲從屋內走出來。小傢伙兩歲了，深藍色的頭髮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一雙大眼睛懵懂地看著父親，嘴裡含混地喊著「父親」。
「真的要去嗎？」蒙妮卡走到他面前，聲音很輕。
埃克斯接過布萊茲，在兒子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看向蒙妮卡：「十年。十年後我就回來。」
蒙妮卡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但她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整理了一下埃克斯的衣領。手指在他的衣料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
「布萊茲，跟父親說再見。」蒙妮卡低頭對懷中的兒子說。
「父親————」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埃克斯心中一陣酸澀。他將布萊茲抱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兒子柔軟的頭髮上。兩年的時間太短了，短到他還沒來得及學會做一個父親，就要離開。
「乖，跟母親在家。」埃克斯輕聲哄著，「父親出去一趟，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他漸漸安靜下來，只是小手還攥著埃克斯的衣領，不肯鬆開。
德斯黎從屋內走出來，一身灰色長袍，手中握著那柄跟隨他數百年的法杖。
他看了女兒一眼，難得地開口說了句：「我會看著他。」
蒙妮卡將布萊茲從埃克斯懷中接過來。
埃克斯最後看了一眼妻兒，轉身與德斯黎一同騰空而起。
兩道身影穿過晨霧，朝西方飛去。
蒙妮卡站在院中，直到那兩道身影完全消失在天際，才低下頭，將臉埋在布萊茲的頭髮里。
「母親————」布萊茲小手摸上她的臉頰，掌心是溫熱的。
埃克斯和德斯黎一路西行，速度極快。
聖域極限強者的飛行速度遠超普通聖域，兩人化作兩道流光，穿越奧布萊恩帝國的領空，朝黑暗之森的方向飛去。腳下的山川河流在視野中飛速後退，風在耳邊呼嘯。
飛行了大約半日，德斯黎忽然開口。
「眾神墓地，我去過一次。」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埃克斯注意到，他握著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埃克斯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海沃德的魔獸，我的三弟————都死在了第六層。」
埃克斯沉默了片刻，問：「第六層有什麼？」
德斯黎說，「各種各樣的怪物。有的是亡靈生物，有的是異位面的魔獸。它們大多實力極強，有些甚至比聖域極限還要強上一籌。更麻煩的是，它們往往是成群結隊出現的「」
。
他轉頭看了埃克斯一眼：「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埃克斯點頭。
「還有一點。」德斯黎繼續說，「眾神墓地一共十八層。前十層沒有神格，從第十一層開始才有。但越往下越危險。我們上一次，最多只走到了第六層。第七層是什麼樣子，我都沒見過。」
「那這次的目標是什麼？」埃克斯問。
德斯黎沉默了一會兒，說：「第十一層。」
他的語氣很確定。
「到了第十一層，如果能找到下位神神格，就可以直接成神。」德斯黎的目光微微發亮。
「快到黑暗之森了。」德斯黎忽然開口。
埃克斯向前望去，只見遠處的天際線變得漆黑一片。黑暗之森的樹冠層連綿起伏，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無邊無際。
隊伍降低高度，朝森林深處飛去。
黑暗之森的內部比埃克斯想像中更加陰森。古木參天，遮天蔽日，月光幾乎無法穿透樹冠層。林間瀰漫著淡淡的霧氣，空氣中有一股腐朽的氣息。偶爾有幾雙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那是森林中的魔獸在窺探，但它們感應到這一群強者的氣息後，立刻遁逃了。
飛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廣場出現在眼前，廣場的盡頭是一座黝黑的金屬城堡。城堡占地數里，通體由一種奇特的黑色金屬構成，在夜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埃克斯粗略地掃了一眼，大約有四五十人，還有一些魔獸。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小聲交談著。
德斯黎帶著埃克斯落在廣場的一角。
「先等等。」德斯黎說，「貝魯特大人還沒到，所有人都不能進去。」
埃克斯點頭，目光在廣場上掃視。
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一法恩、海沃德、希金森，還有一些之前在武神山見過的強者。法恩正和幾個人在說話，看到德斯黎，朝他點了點頭。海沃德則是一個人站在一旁，閉著眼睛，似乎在冥想。希金森靠在一棵大樹上，雙手抱胸，目光冷漠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德斯黎先生。」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埃克斯轉頭，看到一個身材修長、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走過來。他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柄細劍，周身散發著柔和的水系法則氣息。
「拉瑟福德。」德斯黎微微點頭，「你來得挺早。」
「早來晚來都一樣。」拉瑟福德笑了笑，目光落在埃克斯身上，「這位是？」
「我的女婿，埃克斯·炎。」德斯黎介紹道。
拉瑟福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上下打量了埃克斯一番：「聖域？年輕有為。德斯黎，你找了個好女婿。」
德斯黎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什麼。
拉瑟福德又和德斯黎聊了幾句，然後轉身離開了。埃克斯注意到，廣場上的人似乎分成了幾個小圈子一德斯黎、海沃德、希金森、拉瑟福德幾個人是一個圈子，法恩和武神門的幾個強者是一個圈子，還有一些獨來獨往的強者則獨自站在一旁，不與任何人交流。
「在眾神墓地裡面，隊友很重要。」德斯黎低聲對埃克斯說，「但也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面對神格的誘惑，很多人會翻臉不認人。」
埃克斯點頭，心中瞭然。
隨著時間的推移，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到了後半夜，幾乎所有該到的人都到了。人類聖域強者和魔獸聖域強者加起來，超過八十位。其中人類大約五十多位，魔獸三十多頭。埃克斯粗略地感應了一下，聖域極限的強者大約有七八個，其餘的都是聖域高階或聖域巔峰。
「林雷來了。」德斯黎忽然說。
埃克斯轉頭，果然看到林雷從空中落下，肩膀上蹲著貝貝。他的身後跟著巴克。
林雷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找到了埃克斯。他大步走過來，貝貝從肩上跳下，三兩步竄到埃克斯面前。
「埃克斯，你來得挺早！」貝貝仰著頭看著埃克斯，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
「剛到不久。」埃克斯蹲下身，摸了摸貝貝的腦袋，「貝貝，你倒是精神得很。」
「那當然。」貝貝得意地昂起頭，「貝魯特爺爺說了，只要我不貪心，保命沒問題。」
林雷走到埃克斯面前，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伸出手，握在一起。
兩人都沒有多說什麼。有些話，不需要說。
巴克跟在林雷身後，看到埃克斯，恭敬地行了一禮：「埃克斯大人。」
埃克斯點頭：「巴克，你也來了。」
「林雷大人幫我求了一個名額。」巴克說，「我知道自己實力弱，但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埃克斯看了林雷一眼，林雷微微點頭。埃克斯便沒有多說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巴克選擇進入眾神墓地，那是他的選擇。
天色漸漸亮了。
東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魚肚白，晨光透過黑暗之森的樹冠，灑在廣場上，將那座黝黑的金屬城堡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城堡的大門忽然打開了。
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老人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貝魯特。
黑暗之森的王者，玉蘭大陸最神秘的神級強者。
他的懷中抱著貝貝一不知道什麼時候，貝貝已經從林雷肩上跑到了貝魯特懷裡。貝貝在貝魯特懷中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
貝魯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在埃克斯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都到了？」沙啞的聲音響起，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有人回答。沒有人敢回答。
貝魯特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他抱著貝貝，騰空而起，朝南方飛去。
武神、大祭司、帝林、希塞緊隨其後。
八十餘位聖域強者紛紛飛起，跟在那五位神級強者身後，浩浩蕩蕩地朝南方飛去。
南海，波濤洶湧。
貝魯特在海面上空懸停，海水在他腳下翻湧，卻不敢濺到他身上。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貝貝，輕聲說了句什麼，貝貝點了點頭，從他懷中跳下來，落在林雷肩上。
「跟著我。」貝魯特說完，第一個沖入水中。
海水自動分開，露出一條寬約數丈的通道，直通海底深處。通道兩側是幽藍的海水，偶爾有幾條發光的魚游過，好奇地看著這一群不速之客。
所有人魚貫而入，朝海底深處潛去。
水壓越來越大，到了深處，仿佛一座小山壓在身上。但能來到這裡的都是聖域中的頂尖強者，體表鬥氣或魔法護罩輕易將水壓抵禦在外。
埃克斯跟在德斯黎身邊，體表撐起一層淡紅色的火焰護罩，將海水隔絕在外。他的目光掃過周圍一幽暗的海水，發光的珊瑚，游弋的魚群，還有偶爾出現的龐大海獸。那些海獸感應到這一群強者的氣息，嚇得紛紛遁逃，連頭都不敢回。
繼續下潛。光線越來越暗，溫度越來越低。到了最後，四周完全陷入黑暗，只有眾人體表的鬥氣或魔法護罩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將海底照得如同白晝。
大約兩萬米的深度，海底終於出現在眼前。
白色的沙石，黑色的礁石，發光的珊瑚，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海底生物。眾人踏在海底，腳下是柔軟的沙地，每一步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貝魯特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很遠的距離。眾人跟在他身後，沿著海底峽谷穿行。
峽谷兩側是高聳的礁石，有的高達數百米，形狀各異，像是天然的雕塑。峽谷底部是細細的白沙，偶爾有幾隻發光的海星趴在沙地上，看到眾人經過，嚇得縮成了一團。
走了大約數里地，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黝黑的巨石矗立在峽谷中央，巨石高約百米，表面光滑如鏡，泛著幽冷的光澤。
巨石的上方，頂著一道透明的、散發奇異波動的「門」。那門高約兩丈，寬約一丈，邊緣有淡淡的光暈流轉，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空間之門。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貝魯特走到空間之門前，轉過身，面對眾人。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然後開口：「這道空間之門，就是通往眾神墓地的通道。」
他抬起右手，一道黑色光柱從掌心射出，直接轟在空間之門上。
「轟「，海水劇烈翻湧，眾人紛紛穩住身形。
「噗一」
一聲輕響，薄膜碎裂了，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海水中。
空間之門完全打開了。
門內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東西，但有一股奇特的波動從門內傳出來，讓人心悸。
「跟著我。」貝魯特說完，一步跨入了空間之門。
他的身影在門內一閃，便消失了。
武神、大祭司、帝林、希塞緊隨其後，也跨入了門內。
然後是聖域強者。
法恩第一個走進去，然後是德斯黎、海沃德、希金森、拉瑟福德————一個接一個，沒有人猶豫。
埃克斯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林雷。
林雷也正好看向他。
兩人目光交匯，微微點頭。
「小心。」林雷說。
「你也是。」埃克斯說。
然後，埃克斯邁出了腳步。
他伸出手，觸碰到門的一瞬間，一股奇特的波動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踏入了另一個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