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光,在暗流涌動與各方緊張的籌備中,悄然而逝。
第四日清晨,當第一縷被冰雪折射得瑰麗無比的曦光灑落在飄雪城那萬㲸寒玉築就的城牆上時,整座聖城仿佛從沉睡中甦醒,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與莊重。
城內中心區域,早已被清空出一片無比遼闊的廣場。廣場地面以最上等的「冰魄琉璃玉」鋪就,光潔如鏡,倒映著天光與四周巍峨的冰雪宮殿。此刻,廣場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來自神界各方的觀禮者、各方勢力代表、以及無數聞訊趕來的神人、天神,將廣場圍得水泄不通。維持秩序的是身著銀色寒玉戰甲的北極聖皇殿禁衛,氣息森嚴,紀律嚴明,將洶湧的人潮隔絕在安全線外。
廣場正北方,搭建起一座高達百丈、恢弘無比的冰晶觀禮台。觀禮台通體以透明的「玄冰神晶」雕琢,晶瑩剔透,卻又堅固無比,銘刻著無數繁複的防禦與擴音神陣。台上視野極佳,可俯瞰整個廣場。此刻,觀禮台上已然擺放好了諸多華貴的玉座,北極聖皇殿的重要成員、受邀前來的其他聖皇家族使者、神界有名望的散修神王、以及一些古老勢力的代表,已然陸續落座。他們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目光卻都不時掃向廣場入口方向,等待著今日主角們的登場。
星辰閣一行人,在雲策的帶領下,也已抵達廣場指定區域。他們的位置頗為靠前,緊鄰著觀禮台,顯示出北極聖皇殿對星辰閣的重視。秦羽、侯費、黑羽立於雲策身後,墨淵、黑水老妖等五位神王則如同最忠實的護衛,氣息收斂,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令周圍其他勢力不敢靠近。百位上部天神精銳則整齊列於後方,銀甲生輝,沉默如山,引得無數目光側目。
秦羽靜靜立於原地,玄衣銀氅,氣息沉靜。他的目光,並未過多流連於周圍喧囂的人群或華麗的布置,而是遙遙投向了那座冰晶觀禮台最中央、那幾把格外華貴寬大的玉座。
時辰漸至。
忽然,廣場上空響起一陣悠揚清越、仿佛能滌盪心靈的鐘磬之音。鐘聲九響,迴蕩在飄雪城上空,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聖皇陛下駕到——!」
隨著司禮神將一聲蘊含神力的長喝,整個廣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觀禮台後方。
光芒閃動,空間微微蕩漾。
數道身影,自虛無中一步踏出,出現在觀禮台最中央。
為首之人,正是北極聖皇——姜梵。他今日換上了一身更為莊重的冰藍色九龍皇袍,頭戴平天冠,面容肅穆,不怒自威,周身瀰漫的皇者威壓與整個北極冰雪世界隱隱共鳴,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視。在他身側稍後,是依舊一身青衫、氣質溫潤的姜瀾,以及數位氣息同樣浩瀚深厚、顯然是北極聖皇殿核心長老或重臣的神王級強者。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掠過姜梵之後,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姜梵身側,那道清麗絕倫、仿佛集天地靈秀於一身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位身著月白色流仙長裙的少女。裙裾曳地,以最輕柔的「月光鮫紗」織就,其上用銀線繡著淡淡的雪花與星辰紋路,隨著她的步履微微蕩漾,仿佛有月華流淌。她身姿窈窕,青絲如瀑,僅以一根簡單的冰玉簪松松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鬢邊,更添幾分柔弱與出塵。她的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尤其是一雙眸子,清澈明亮,如同雪山之巔最純淨的寒潭,卻又隱隱帶著一絲仿佛看透世情的淡淡憂傷。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仿佛匯聚了天地間所有的光華,讓周遭一切華麗的裝飾、威嚴的氣勢都黯然失色。
北極聖皇之女,神界最耀眼的明珠之一——姜立!
無數道目光中,充滿了驚艷、讚嘆、愛慕、渴望,乃至隱藏極深的貪婪。周顯在人群中,握著玉扇的手指節發白,眼中熾熱的光芒幾乎要噴薄而出,那不僅僅是對絕色的占有欲,更是對她體內那「生命結晶」近乎瘋狂的渴求。南極端木玉、西南奎因侯、東北申屠凡等幾位種子選手,亦都神色鄭重,目光複雜。
秦羽的心臟,在看見那道身影的剎那,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劇烈地搏動起來。數萬載的思念,凡人界九劍仙府的生死與共,飛升仙魔妖界、神界後的艱難追尋……所有的情感在這一刻洶湧澎湃,幾乎要衝破胸膛。他的目光,穿越重重人群,精準地、貪婪地捕捉著那抹月白身影的每一個細微之處。
仿佛心有靈犀,就在秦羽目光投去的瞬間,觀禮台上的姜立,那帶著淡淡愁緒的眸光,也似不經意地掃過下方人群。然後,她的視線,毫無阻礙地、直直地與秦羽的目光,隔空相遇。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姜立那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在觸及秦羽目光的剎那,驟然亮起一抹難以置信的、璀璨如星辰的驚喜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瞬間驅散了她眉宇間縈繞的淡淡愁雲,仿佛冰雪初融,春花綻放。她的唇瓣微微張開,似乎想要呼喚,卻又強自忍住,只是那雙眸子,緊緊地、貪婪地鎖定了秦羽,仿佛要將他的模樣深深鐫刻進靈魂最深處。
驚喜過後,是難以掩飾的擔憂。她看到了秦羽身旁氣勢驚人的星辰閣隊伍,看到了他沉靜面容下那堅定的眼神,也看到了周圍那無數虎視眈眈的競爭者,尤其是人群中那氣息陰冷、目光熾烈的周顯。她知道此次招親的兇險,知道秦羽為了走到這裡,必定經歷了難以想像的磨難。那擔憂,化為絲絲縷縷的心疼與牽掛,清晰地傳遞到秦羽眼中。
秦羽讀懂了那目光中的一切。他心中湧起無限暖流與疼惜,但更多的,是更加洶湧澎湃的決心與保護欲。他對著姜立,極其輕微、卻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嘴唇微動,無聲地傳遞著兩個字:「等我。」
姜立看懂了。眼中的擔憂未散,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安心與信賴。她也微微頷首,隨即迅速移開目光,重新恢復了那清冷平靜的模樣,只是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和袖中悄然握緊的縴手,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這短暫的眼神交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除了極少數一直關注著他們的人,如雲策、姜瀾、周顯等,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但對秦羽和姜立而言,卻已勝過了千言萬語。
「吉時已到——」司禮神將再次高喝,打斷了無數人心中的遐想。
姜梵上前一步,立於觀禮台最前方,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尤其在那些明顯氣息不凡、躍躍欲試的青年才俊身上停留片刻,最終,他的聲音如同帶著冰雪的迴響,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諸位遠道而來,齊聚飄雪城,共襄小女招親盛舉,姜某在此,先行謝過。」
聲音平和,卻蘊含著無上威嚴,令人心生肅穆。
「小女姜立,秉承天命,自幼聰慧。當覓良緣,以定終身。然,良緣天定,亦需人擇。姜某不才,設此招親之會,旨在為小女覓一真正才德兼備、氣運綿長、可託付終身的道侶。」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此次招親,不限出身,不重門第,唯重其人,其才,其運,其心。然,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小女身份特殊,婚事牽扯甚廣,故不得不設下門檻,以遴選出真正有資格、有能力守護她、與她並肩同行之人。」
「下面,由本皇宣布,此次招親大會的具體規則!」
廣場上頓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豎起耳朵,尤其是那些參與者,更是屏息凝神。
「招親大會,共分三輪。」姜梵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錘,敲在眾人心頭。
「第一輪,為『顯名』之試。所有持有請柬、或經北極聖皇殿審核通過的參與者,需於此廣場之上,當眾展示自身之實力、潛力、背景、才藝。可演示功法神通,可展現煉器、煉丹、陣法等諸般技藝,亦可由所屬勢力展現其實力底蘊。此輪,由本皇與聖皇殿諸位長老共同評議,篩選出最為出色的百人,進入下一輪。展示順序,以報名先後為準,每人限時一炷香。」
此言一出,下方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第一輪看似寬鬆,實則包羅萬象,既要看個人硬實力與潛力天賦,也要看背後的勢力支持,可謂是對參與者綜合素質的全面檢驗。百人名額,看似不少,但對比此刻廣場上那成千上萬、氣息強弱不一的參與者,其中不乏渾水摸魚或背景不凡者,淘汰率將會極高。
「第二輪,為『問道』之關。」姜梵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能入前百者,皆為一時俊傑。然,欲配小女,非僅俊傑即可,更需有大機緣、大氣運,得天地鍾愛,或有無上存在認可。故此輪,參與者需證明,自己已獲得『逍遙天尊』、『飄羽天尊』、『雷罰天尊』三位無上存在中,至少一位的認可,並賜下信物!」
「嘩——!」
儘管早有傳聞,但當姜梵親口證實,招親條件真的需要「天尊信物」時,廣場上還是爆發出一片巨大的譁然!無數參與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天尊!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存在!得到他們的認可並獲得信物?這簡直比登天還難!許多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的人,此刻如遭雷擊,徹底絕望。
姜梵無視了下方的騷動,繼續道:「此乃我設定的硬性門檻,無可更改。屆時,需在聖皇殿與在場所有來賓見證下,出示天尊信物,經核實無誤,方可獲得進入第三輪的資格。若無信物,即便天資再高,背景再厚,亦一律淘汰!」
殘酷!赤裸裸的殘酷!但這規則也直接將招親的層次,拔高到了一個令人仰視的地步。能拿到天尊信物的,無一不是真正的氣運之子、背景通天之輩,或是得到了某種逆天機緣。這第二輪,才是真正的分水嶺,將絕大多數「普通」天才,徹底攔在了門外。
秦羽目光平靜,心中卻波瀾不驚。天尊信物?他有師尊賜予的混沌令牌,莫說一位天尊,便是三位天尊齊至,這規矩也束縛不了他。他更關注的,是那第一輪的展示,以及……周顯等人,會拿出什麼樣的天尊信物。
「第三輪,亦為最終輪,為『定緣』之選。」姜梵的聲音放緩,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身旁靜立的姜立,復又看向下方,「能通過前兩輪者,皆為神界年輕一代真正的翹楚,有資格站在小女面前。此輪,不再設任何比試。由小女親自與通過者接觸、交談,最終,由小女自己,與本皇商議後,共同選定最終的夫婿。」
「當然,」姜梵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深意,「若能得小女真心青睞,兩情相悅,自是最好。若小女一時難以抉擇,或有多位才俊皆甚為出色,本皇亦會綜合考量其品性、潛力、對北極聖皇殿之助益等因素,做出最終決定。但無論如何,小女之意願,至關重要。」
最後一番話,給最終的選擇留下了一些操作空間,也暗示了這場招親並非單純的「比武招親」或「才藝比拼」,背後依然有著複雜的政治與勢力權衡。但無論如何,能走到第三輪,便已是一步登天,名動神界了。
宣布完規則,姜梵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規則已明,可有疑問?」
下方一片寂靜。面對聖皇親自宣布的規則,誰敢有疑問?即便有,也只能壓在心底。
「既無疑問,」姜梵微微頷首,聲震全場,「那麼,本皇宣布,北極飄雪城招親大會,第一輪——『顯名』之試,現在開始!」
「請第一位參與者,上前展示!」
隨著姜梵話音落下,廣場中心,那片最為光滑寬闊的冰魄琉璃玉區域,驟然亮起柔和的清光,形成一個巨大的展示區域。同時,一根高達三丈、粗如兒臂的「計時香」在觀禮台旁被點燃,青煙裊裊升起。
一場匯聚了神界未來風雲、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招親盛會,在北極冰雪聖城,正式拉開了帷幕!而秦羽的征程,也將從這裡,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