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一直靜立場中、神色平淡的雲策,忽然動了。
他沒有再傳音,也沒有等待姜梵的最終表態。似乎對他而言,剛才的傳音已給出了足夠分量的砝碼,也看穿了姜梵內心的掙扎與最終可能的傾向。此刻,他需要做的,是徹底打消姜梵最後一絲疑慮,用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方式,為這場博弈蓋棺定論,也為自己的弟子,掃清最後一點障礙。
他沒有說話,只是向前,輕輕邁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天地色變!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威壓,以雲策為中心,毫無保留、沛然莫御地轟然爆發開來!那不是神王調動天地法則形成的領域威壓,也不是聖皇與一方世界共鳴的皇者之氣,而是一種更本質、更崇高、仿佛源自宇宙大道本身、凌駕於一切法則與權柄之上的至高威儀!
威壓無形無色,卻瞬間充斥了飄雪城中心廣場的每一寸空間,更向著整座聖城、乃至更遙遠的北極虛空瀰漫開去!
在這一刻——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流速變得無比緩慢、粘稠,近乎凝滯。飄落的雪花懸停半空,神將揚起的披風凝固成雕塑,觀禮者臉上驚愕的表情僵在臉上,連思維似乎都變得遲滯艱難。
空間,變得如同被澆築了億萬載玄冰的神金,沉重、堅固、難以撼動。尋常天神只覺周身被無形的枷鎖捆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耗費莫大力量;上部天神亦感神力運轉艱澀,仿佛在泥沼中跋涉;即便是那些神王,包括姜梵、姜瀾,以及隱藏在暗處的幾位古老存在,也都駭然發現,自身對空間的掌控力被壓縮到了極致,周圍的空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變得異常「沉重」和「排外」,他們引以為傲的「空間法則」在這股威壓面前,竟顯得如此孱弱無力!
更可怕的是那股直擊靈魂的位格壓制!仿佛螻蟻仰望蒼穹,草芥面對汪洋,所有身處威壓範圍內的生靈,無論修為高低,從最低等的神人,到高高在上的神王,靈魂深處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無法抗拒的渺小感與敬畏感!那是一種生命層次的絕對差距,是「道」對「術」的碾壓,是「主宰」對「被造物」的天然凌駕!
「呃啊——!」
距離較近的一些上部天神,首當其衝,悶哼一聲,臉色慘白,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幾乎要跪伏下去,全靠意志苦苦支撐。
「噗通!噗通!」
更多的普通天神、神人,早已無法承受,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頭顱深埋,瑟瑟發抖,連抬眼看一眼那威壓源頭的勇氣都沒有。
觀禮台上,那些來自各方勢力的代表、長老,大多也是臉色煞白,汗出如漿,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才勉強維持坐姿,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
姜梵渾身劇震,冰藍色的皇袍無風自動,他周身爆發出強烈的冰雪神光,試圖抵抗這股威壓,與整個飄雪城的冰雪法則共鳴。然而,那足以凍結時空的北極皇者之氣,在這股浩瀚威壓面前,竟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搖曳不定,黯淡無光!他感覺自己的神體、神力、乃至靈魂,都在這威壓下發出哀鳴,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與渺小感湧上心頭。他死死盯著場中那道青衫身影,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姜瀾同樣釋放出自身溫潤而強大的神力波動,但他沒有強行對抗,而是以一種更巧妙的方式順應、疏導這股威壓,眼中卻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
隱藏在虛空深處、前來觀禮的幾位古老隱世神王,此刻更是心神俱震,險些從隱匿狀態被硬生生擠壓出來!他們存活了不知多少衍紀,見識過無數大風大浪,甚至曾遠遠感受過天尊出手的餘波。但此刻這股威壓,其純粹、其浩瀚、其凌駕一切的意味,竟讓他們想起了……不,甚至比他們記憶中天尊的威壓,更加深邃莫測!這絕非神王,甚至不是普通的「接近天尊」!
周顯,是感受最強烈、也最不堪的之一。他離雲策不遠,又處於威壓爆發的中心區域。在雲策一步踏出、威壓降臨的瞬間,他仿佛被億萬座神山同時砸中,胸口一悶,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又被他死死咽下。他手中的雷罰令「哐當」落地,但他已無暇顧及。他周身的護體雷光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那身華貴的紫金長袍被無形的壓力緊緊貼在身上,勒出痛苦的褶皺。他雙腿劇烈顫抖,如同打擺子,額頭上、脖頸上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甚至燃燒了一絲本源神力,才勉強沒有當場跪下去。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個僅僅踏出一步、便仿佛成為天地中心、萬物主宰的青衫男子,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怨毒,以及一種信仰崩塌般的絕望。
南極端木玉、西南奎因侯、東北申屠凡,亦是個個臉色發白,苦苦支撐,看向雲策的目光,已如同仰望神明。
秦羽、侯費、黑羽,同樣處於威壓籠罩之下。但奇異的是,他們並未感到太多不適,反而覺得周身一輕,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與那恐怖的威壓隔開,甚至隱隱感到一絲溫暖與庇護。秦羽看著師尊那並不高大、卻仿佛能撐起整片星空的背影,心中熱血沸騰,眼中充滿了無比的崇敬與自豪。
星辰閣的五位神王——墨淵、黑水老妖、枯骨、天娛、絕影,此刻也全都收斂了所有氣息,恭敬地垂首而立,但他們的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狂熱。
一步之威,時空凝滯,萬靈俯首!
整個飄雪城中心廣場,陷入了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無處不在、浩瀚如星海、凌駕一切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沖刷著每一個生靈的靈魂。
在這凝固的時空中,雲策再次動了。他並未收回那浩瀚的威壓,只是那足以讓神王窒息的恐怖壓力,似乎稍稍「繞開」了秦羽所在的位置。
他步履依舊從容,仿佛行走在自家的後花園,幾步之間,便已來到秦羽身側。他先是看了一眼秦羽,目光溫和,微微頷首。
秦羽心神激盪,強壓下澎湃的心緒,恭敬垂首。
雲策這才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那目光所及之處,無論是跪伏的天神,還是勉強支撐的神王,亦或是高台上面色蒼白的姜梵,都感到靈魂一陣戰慄,仿佛被無形的利劍洞穿,所有心思無所遁形。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高台之上,那位依舊在苦苦抵抗威壓、眼神中已無半點懷疑、只剩下無盡敬畏的北極聖皇——姜梵身上。
沒有疾言厲色,沒有磅礴氣勢,雲策只是用那平淡無波、卻仿佛帶著大道迴響的聲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讓整個神界都將在未來無盡歲月中銘記的話語:
「本座,天策天尊。」
「天尊」二字,他並未刻意強調,但當「天策」之名與他身上那浩瀚無匹、凌駕一切的天尊威壓結合,再清晰無誤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靈魂深處時——
「天……天策天尊?!」
一個顫抖的、充滿無盡駭然與難以置信的聲音,不知從廣場哪個角落率先響起,如同點燃了引信的火藥桶。
「轟——!!!」
死寂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山崩海嘯般的、幾乎要掀翻整個飄雪城的譁然與驚駭!
「天尊!真的是天尊!」
「天策天尊?!神界……神界有第四位天尊了?!」
「我……我不是在做夢?除了逍遙、飄羽、雷罰三位,竟還有第四位天尊?」
「難怪!難怪三位天尊的投影會致意!原來是同層次的存在!」
「天策天尊……從未聽聞的名號!是隱世無盡歲月的古天尊,還是……新晉的?!」
「一步之威,時空凝滯,萬靈俯首……這,這就是天尊之威嗎?」
「秦羽……秦羽的師尊,竟然是天尊?!一位活生生的、行走於世間的天尊!」
驚呼、尖叫、倒吸冷氣聲、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聲浪,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也衝擊著他們固有的世界觀。
姜梵在聽到「天策天尊」四個字的剎那,腦中仿佛有億萬雷霆同時炸響!最後一絲僥倖與疑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駭然與恍然。難怪那令牌道韻如此高深莫測!難怪三位天尊投影會致意!難怪敢言規矩「無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他之前所以為的、可能有些特殊的「強大神王」,而是一位真正的、與逍遙、飄羽、雷罰並列的無上天尊!而他姜梵,堂堂北極聖皇,方才竟然還在遲疑,還在猶豫是否要「按規矩」辦事……一念及此,姜梵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此刻,雲策之前那「百分百成就天尊」的傳音承諾,與眼前這活生生的、威壓寰宇的天尊現實結合,其分量瞬間超過了雷罰天尊那縹緲的「助力」許諾。一位新晉的、深不可測的、似乎掌握著「逆天改命」手段的天策天尊,其承諾的價值,以及對未來的影響,顯然比與雷罰天尊結盟、但可能「註定無緣」的結局,要有利得多!更何況,此刻若不低頭,怕是立刻就要承受一位天尊的怒火!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那浩瀚的天尊威壓下,強行調動起最後的力量,對著場中的雲策,亦是朝著秦羽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與前所未有的恭敬,響徹全場:
「姜梵……拜見天策天尊!不知天尊駕臨,多有怠慢,萬望天尊恕罪!」
聖皇俯首!
這一拜,如同最後的確認,徹底坐實了「天策天尊」的身份與威嚴!
隨著姜梵這一拜,觀禮台上,姜瀾率先起身,對著雲策鄭重一禮。緊接著,其他聖皇家族的代表、各方神王、大勢力首領,無論心中如何驚濤駭浪,都紛紛起身,對著場中那道青衫身影,躬身行禮,口稱:「拜見天策天尊!」
聲浪匯聚,如同朝拜。
廣場上,那些還能勉強站立的上部天神,此刻再無任何遲疑,紛紛跪倒在地。更遠處,無數神人、天神,早已黑壓壓跪倒一片,頭顱深埋,不敢仰視。整個飄雪城,仿佛都在向這位新現世的無上天尊,頂禮膜拜。
周顯早已面無人色,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連跪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天尊……他師尊是天尊……秦羽的師尊是天尊……我竟然在嘲諷一位天尊的弟子沒有資格……我竟然在質疑天尊的信物……完了……全完了……
南極端木玉、西南奎因侯、東北申屠凡,也都在各自隨從的攙扶下,勉強躬身行禮,心中再無半分爭勝之念,只剩下無盡的敬畏與複雜。
雲策,或者說,天策天尊,對於全場的朝拜與姜梵的請罪,神色並無多少變化。他依舊看著姜梵,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無需置疑的絕對力量:
「秦羽乃本座親傳弟子。他參與此次招親的資格,本座認可。姜梵,你可還有疑問?」
疑問?在一位活生生的天尊面前,在對方那浩瀚如星海、讓時空都近乎凝滯的威壓之下,誰還敢有疑問?規矩?規矩就是天尊制定的!一位新天尊認可其弟子的資格,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規矩!
姜梵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聲音無比恭敬,也無比清晰:
「天尊明鑑!秦羽小友身為天尊親傳,天縱之資,又與立兒情意深重,實乃天作之合!先前所謂規則,對天尊門下,自然不作數!秦羽小友,完全有資格,參與招親大會最終遴選!不,是能參與此次招親,乃是我北極聖皇殿之榮幸!」
這一次,再無任何人,敢有絲毫異議。
雲策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姜梵的回應。他心念一動,那籠罩全場的浩瀚天尊威壓,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最終完全收斂,點滴不存。
威壓散去,時間重新開始流動,空間恢復正常。但廣場上,卻依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如同虛脫一般,大口喘著氣,心神依舊沉浸在方才那無法形容的震撼與敬畏之中,久久無法回神。
陽光重新灑落,冰雪依舊晶瑩。但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神界的天,變了。
多了一位天尊——天策。
而那位天尊的親傳弟子,名為秦羽的少年,也註定將以一種無人可及的姿態,成為此次招親大會,乃至未來神界,最耀眼、也最不可撼動的存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