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絕域」光罩之內,冰寒刺骨,空間被陣法加固,堅逾神鐵。廣場內外,死寂無聲,億萬道目光穿透那半透明的結界,如同實質般匯聚在場中相對而立的兩人身上。風雪的呼嘯,神將的呼吸,似乎都被這凝重的氛圍徹底凍結。
周顯雙目赤紅,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手中那柄電光繚繞的紫色長鞭「破雷鞭」,二流鴻蒙靈寶的威壓毫不掩飾地散發,鞭身之上,細密的紫色雷霆符文如同活物般遊走,發出「噼啪」的低鳴,攪動著結界內的空間,泛起一圈圈不穩定的漣漪。他死死盯著對面神色平靜的秦羽,胸口因翻騰的殺意與妒火劇烈起伏,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怨毒:
「秦羽!你這卑賤的下界泥腿子,僥倖得了些機緣,拜了個不知所謂的好師尊,就真以為能一步登天,與我等平起平坐,甚至覬覦立兒了?今日,在這天下英雄面前,我便要徹底撕碎你這虛偽的假面,讓你原形畢露,讓你明白,螻蟻與九天之上的真龍之間,是何等雲泥之別!我要用你的血,洗刷你加諸於我身上的恥辱!」
秦羽面對這充滿了惡毒與殺機的咆哮,神色依舊平靜如深潭古井,不起絲毫波瀾。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威勢驚人的破雷鞭,目光只是淡淡掃過周顯扭曲的面容,仿佛在審視一個跳樑小丑。他緩緩抬手,做了一個簡潔的「請」的姿勢,聲音清越,不疾不徐:「聒噪。要戰便戰,何須多言。」
這份極致的從容,甚至可以說是無視,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周顯最敏感的自尊心。他那因天尊威壓而受創、本就有些不穩的心神,瞬間被狂怒徹底吞噬。
「給我死來!」
周顯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厲嘯,身形猛然爆開,化作一道直徑丈許、完全由狂暴紫色雷霆凝聚而成的毀滅光柱,撕裂虛空,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秦羽轟然撞去!人鞭合一,將雷罰城身法「雷光遁」催發到極致,速度快到肉眼難辨,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扭曲的紫色殘痕。破雷鞭更是光芒暴漲,鞭身之上浮現出九枚古樸的雷霆道紋,引動九天之上的無形雷罰之力,方圓百丈內的空間瞬間被無盡的紫色電蛇充斥、封鎖,毀滅性的氣息讓遠處結界外的許多天神都感到一陣心悸。
「雷罰絕學——九霄雷獄·天刑!」
一出手,便是壓箱底的殺招!不再試探,力求一擊必殺!九道粗大如水缸、蘊含天罰意志、仿佛能審判一切罪孽的深紫色雷霆鎖鏈,自虛空浮現,與破雷鞭的鞭影融為一體,形成一個立體的雷霆牢獄,從四面八方罩向秦羽,封鎖上下左右一切閃避可能,中心處更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色雷矛,直刺秦羽眉心!此招不僅威力絕倫,更蘊含一絲「天刑」的束縛道韻,尋常上部天神陷入其中,怕是瞬間就要被雷霆煉成飛灰,神魂俱滅!
「好狠!這是要絕殺啊!」
「九霄雷獄!周顯竟將此招練成了!」
「那天刑雷矛……恐怕能威脅到神王肉身!」
「秦羽危險了!」
外界響起一片驚呼。雷罰城眾人臉上露出殘忍期待之色。姜立俏臉煞白,幾乎要窒息。
然而,面對這絕殺之局,秦羽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掠過一絲冰冷的鋒芒。就在那雷霆牢獄即將合攏、天刑雷矛即將臨體的千鈞一髮之際——
他腳下步伐以一種玄奧難言的軌跡微微一錯。
剎那間,以秦羽為中心,方圓三尺之內的空間,發生了詭異的摺疊與遲滯。那九道雷霆鎖鏈和中央的雷矛,在觸及這片區域時,速度竟肉眼可見地減慢了一絲,軌跡也發生了微不可查的偏折,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而滑膩的時空屏障。
正是時空身法——「流影」!
藉助對空間法則接近圓滿的掌控,以及對時間法則「加速」的初步領悟反向應用,短暫遲滯對手攻擊,秦羽在這必殺一擊中,尋到了那幾乎不存在的、轉瞬即逝的縫隙!
他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驟然模糊、消散。並非瞬移那般產生明顯的空間波動,而是如同「融入了」這片被攻擊擾亂的時空之中。
「轟!轟!轟!轟——!!!」
九道雷霆鎖鏈與天刑雷矛狠狠撞在了一起,爆發出毀天滅地般的巨響,刺目的紫色雷光瞬間吞沒了秦羽原本站立之處,地面被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焦黑巨坑,狂暴的能量將那片空間攪得一片混沌。然而,雷光散盡,其中並無秦羽的身影,甚至連一絲血跡或殘骸都無。
「什麼?!」周顯瞳孔驟縮,心神劇震。他這必殺一擊,竟然落空了?!對方是如何躲開的?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剎那——
秦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左側後方,距離不過三丈。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又仿佛是從虛空中「滲」了出來。整個過程,無跡可尋。
「空間摺疊……還有一絲時間遲滯的韻味?」觀禮台最前方,一直閉目養神、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修羅神王羅凡,此刻猛地睜開了雙眼,那如同萬載寒冰般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他身為空間法則的大行家,對時空波動敏感至極。秦羽剛才的閃避,絕非簡單的瞬移,其中蘊含的空間運用技巧精妙無比,更讓他隱隱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時間」干擾的痕跡!這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個上部天神身上?
南極聖皇端木雲、西極聖皇申屠閻等少數幾位頂尖神王,也似有所感,眉頭微挑,看向秦羽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秦羽並未給周顯太多反應時間。他右手虛握,體內星辰空間浩瀚的星辰之力奔涌而出,匯聚於掌心。剎那間,他掌心之上仿佛托起了一片微縮的星域,無數星辰光點生滅旋轉,一股沉重、凝練、仿佛能壓塌萬古青天的恐怖氣息瀰漫開來。
「大羅碎星掌·鎮宇!」
一掌平平推出。沒有風雷之聲,沒有光華萬丈,只有一道凝實到極點、呈暗銀色的巨大掌印,無聲無息地壓向周顯。掌印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被強行壓縮、凝固,仿佛真的有一方星空在掌印中坍塌、毀滅,釋放出鎮壓一切的偉力。
周顯只覺周身空間驟然變得粘稠無比,動作遲滯,更有一種無形的巨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他呼吸都為之困難。他怒吼一聲,強行扭轉身體,破雷鞭迴旋,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紫色雷幕。
「雷壁天罡!」
「咚——!!!」
如同神錘砸在太古神鍾之上,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轟然爆發!暗銀掌印狠狠印在紫色雷幕之上。兩股絕強的力量瘋狂對沖、湮滅。雷幕劇烈震盪,明滅不定,表面出現了道道裂痕。周顯悶哼一聲,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過破雷鞭傳來,震得他手臂酸麻,氣血翻騰,身不由己地向後滑退十數丈,腳下在堅硬的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而秦羽,僅僅只是身形微晃,便穩住了腳步,掌印消散,負手而立,氣息悠長。
「嘶——!」全場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正面硬撼,秦羽竟隱隱佔據了上風?!而且他那一掌蘊含的星辰鎮壓道韻,似乎對周顯的雷霆之力有某種克制之效!
「不可能!他的力量怎會如此凝練霸道?!」周顯心中又驚又怒,臉色鐵青。他引以為傲的雷罰神力,在對方那沉重的星辰之力面前,竟有種被死死壓制的感覺。
「雷動九天!萬雷朝宗!」
周顯徹底瘋狂,不再有絲毫保留。他身形化電,在戰場中急速穿梭,留下漫天殘影,手中破雷鞭瘋狂揮舞,將雷罰城各種精妙鞭法施展得淋漓盡致。鞭影時而如毒龍出洞,刁鑽狠辣;時而如天羅地網,籠罩四方;時而引動九天雷霆,化作萬千雷蛇狂舞,從各個角度轟向秦羽。整個「玄冰絕域」仿佛化作了雷霆的海洋,毀滅的氣息滔天,要將中心那道玄衣身影徹底撕碎、蒸發。
面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秦羽神色沉靜,身形也隨之而動。他的身法飄逸詭秘,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種空間韻律,總能在萬千雷霆的縫隙間安然穿過,仿佛在刀尖上舞蹈,驚險到了極致,也精妙到了極致。偶爾有無法完全避開的攻擊,他便並指如劍,凌空點出。
「大羅天星指·破虛!」
指尖銀芒乍現,凝練如實質光束,其中仿佛有星辰湮滅、虛空破碎的異象一閃而逝。指勁迅疾如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雷霆鞭影力量流轉的節點,或是破雷鞭本體鞭勢變化的瞬間薄弱處。
「啵!啵!啵!啵——!」
清脆的爆鳴聲連綿不絕。每一指落下,必有一道凌厲的鞭影潰散,或是周顯的攻勢為之一滯。秦羽的指法,沒有絲毫多餘花哨,唯有極致的速度、精準與穿透力,配合著他對戰局的敏銳洞察,竟將周顯狂暴的攻勢一一化解,甚至偶爾反擊的指風,逼得周顯不得不回防,打亂其進攻節奏。
兩人在結界內化作了兩團模糊的光影,一道銀灰色,靈動詭秘,指掌間星辰生滅;一道紫電色,狂暴肆虐,鞭影引動雷霆萬鈞。兩道身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交錯、碰撞、分離,所過之處,空間扭曲,能量暴走,刺耳的雷鳴與低沉的星辰轟鳴交織在一起,狂暴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玄冰絕域」的結界,使得那冰藍色光罩劇烈震盪,表面的符文如同風中燭火般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太……太強了!」
「這就是上部天神的巔峰對決嗎?簡直堪比神王交鋒!」
「秦羽的身法和指法太厲害了!竟能與手持二流鴻蒙靈寶的周顯戰得旗鼓相當!」
「不,你們看,周顯的攻勢雖猛,但消耗巨大,秦羽似乎更遊刃有餘!」
「秦羽對法則的運用,精妙絕倫,尤其那身法,簡直神乎其技!」
廣場四周,早已被這場驚世對決震撼得無以復加的觀戰者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與議論。原本許多認為秦羽只是依靠師門的人,此刻無不瞠目結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秦羽展現出的實力,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高台上,姜立緊握的雙手指節發白,但美眸中卻閃爍著異彩,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那道玄衣身影。姜瀾捻須微笑,眼中滿是欣慰。姜梵目光深邃,不知在算計著什麼。淳于柔輕輕握著女兒的手,感受到女兒的緊張,低聲安慰。
雷罰城陣營,周霍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緊握的雙拳青筋暴起,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焦躁。他本以為兒子能憑藉實力和靈寶迅速取勝,沒想到竟陷入了如此艱難的苦戰!而且,久戰之下,周顯的雷霆之力雖猛,但消耗也大,反觀秦羽,氣息悠長,節奏絲毫不亂,此消彼長,形勢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