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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出關

2026-09-20 15:08:50 作者: 衛青棠

  第140章 出關

  蕈林原上一片沃土,林子鬱鬱蔥蔥,參天古木交錯成蓋,日光從葉隙間漏下來,碎成滿地跳動的金斑。

  遠遠近近都是鳥叫蟲鳴,偶爾有枝頭晃動,是猿猴之類的小獸竄過去,攪得葉片簌簌作響。林深處隱約有水聲潺潺,也不知是溪是澗。

  叱門老魔化作一道流光,從遠方而來,自胸中吐出一口濁氣。

  身為叱吒風雲的魔道修士,修為又在築基後期,袁成盾追殺了一年有餘卻依舊沒能拿下他。

  如今這老魔玩了一手燈下黑,任誰也想不到他竟敢重回袁家腹地。

  若我沒記錯的話,過了這道林子便是【天雷峰】罷。

  叱門狄紼哼著小曲兒,嘴角掛著幾分嘚瑟:「說起來我還沒去過【天雷峰】。這地方終年雷音滾滾,又有雷礦。江南少雷修,自然沒人,我修行庚金不算怕玄雷,卻可以去躲一躲。」

  果不其然,才飛了一陣便見得遠方有一座黑森森的山峰躍起來,山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空洞,時不時有雷光綻放,發出陣陣劇烈的轟鳴。

  「好雷山!這雷打得厲害,就更不可能有人了。」

  老魔當即在山腳落下,靈識中很快便有一人駕風匆匆而來,不過練氣修為,聲音很是恭敬。

  「不止是哪道的前輩?小修袁家袁成愚,在此看禮予。」

  「袁成思?」

  叱門狄紼聲音一頓,隨即擠出一副和藹面孔:「成盾道友是你什麼人?」

  他早已幻化作別的身形,自然不怕被小小練氣看清底細。

  「前輩竟然認識成盾族兄?」

  那小修士面露驚訝,忙道:「族兄正是小人堂兄,不然小人也得不到————」

  「嗤!」

  鮮血從袁成思的脖頸處噴涌而出,這小修士眼睛還接連眨了幾下,似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眼前的陌生築基神色冷漠,淡淡道:「你家堂兄可真是厲害,將老夫在江南碾得無處落腳。如今也算是收回一點利息了。」

  叱門狄紼五指扣在袁成思腦袋上,豐沛的血氣被點點攝入體內。

  叱門狄紼自北方南下,修行庚金一道是【再折毀】,有著極深厚的天胎魔修跟腳。

  他早年急功近利,在洛下附近得罪了一尊貴女子,受了厥陰之咒。眼下若沒有明陽寶藥便需要時常借魔功秘法食用新鮮活人。

  他松下一口氣,舔了舔嘴唇,低聲自語道:「還是青宣修士味道上佳,對於平緩體內那惡咒極為有效。也不知與其齊名的衡祝修士用起來怎樣,可惜那衡東郡不是我能去的。」

  他望向遠處山峰,眯眼思量道:「還需要多抓幾個人作口糧,最好是有修為的,這樣也方便以後渡過大漠逃去吳國。」

  月池峰近年開始管事,青池宗治下數郡風氣已經開始變化。

  雖說青池宗依舊是魔修最好過的地界,那李玄鋒也只清算了幾個有名的魔修,算下來都是盜用過青遲魔門名聲的。

  

  可當年青池宗的名頭實在好用,他當年自稱狄紼老祖,也曾用過其名,在黎夏郡吃了小三百人。

  更麻煩的是,他曾經得罪過秋池真人的嫡傳五弟子,而那人如今正是李玄鋒的下手。

  也不知道是哪個狗娘養的竟敢出賣老夫,給月池峰打小報告。

  叱門狄紼通過特殊渠道知道自己已經上了月池峰必殺名單,心中越想越氣,面色陰沉地緩緩朝山峰飛去:「袁成盾還好,被李玄鋒那殺神找到可就糟糕了。老夫得極快再聯繫上張公子————」

  才飛了一陣,遠處竟傳來一聲狠厲的嘶吼:「臭和尚,你又在念什麼經!」

  緊接著裡頭傳來平和的聲響:「烏梢道友,這叫《尊修伏折言》,北方七道最善用此經降妖————」

  「誰!」

  那和尚的聲音突然斷了,接著便有金光耀耀。

  狄紼老魔心驚之際,眼前已經多出兩人。

  其中一年輕和尚赤裸著上半身,下半身樸素,面容圓潤,小眼薄眉。

  倒是另一人黑衣黑袍,面容兇狠陰毒,看著就像魔道同類。

  「築基初期,另一人是————法師?」


  叱門狄綁心中驚訝,心緒電轉。

  江南怎麼可能有法師,看制式與七相都不太像。

  和尚們手段素來詭異,鬥法興許不厲害,保命卻厲害,即便只是法師初期對付起來也頗為棘手。

  見此人竟然有能耐度化築基同道,又能敏銳地發現自己,叱門狄紼即便自恃修為高深也不願意輕易動手。

  「見過大師。」

  他緩緩後退兩步,拱了拱手:「老夫嶺海郡,羅池谷,黎覃。不知道友是北方七相何方人士?」

  哪知他這話一開口,那和尚旁側的黑衣男子竟然不屑地嗤了一聲:「你便是那魔修黎覃?竟然還敢在我青池治下囂張?」

  這魔修出身青池宗!」

  叱門狄紼嚇得心肝兒一顫,心虛地瞅著眼前的年輕和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

  真是他娘的看走眼了,這和尚身上清光湛湛,竟是敢於深入青池腹地度化青池宗道人的狠人。只恐是修為高得沒邊了,老夫看不透徹。

  空衡一言不發,面沉如水,叫這老魔越發篤信猜測。

  他壓低聲音,低眉順眼道:「老夫貿然闖入仙山,衝撞了長老,在此致歉了。」

  說著,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道玉瓶,沉聲道:「區區千斤米肉,聊表心意,還望長老笑納。老夫這便退去。」

  他這話不說還好,玉瓶一飛出,卻叫和尚眉頭緊緊皺起。

  叱門狄紼見狀,緩緩退後,口中乾巴巴地解釋:「不夠?這米肉可金貴,千斤已是小一百人的精華————」

  「精華你個頭!」

  紫色雷光一閃而至,竟比颯爽的女聲更早落下,猛烈地在叱門狄紼面前炸開。

  狄紼老魔何其老辣,僅僅一拂袖便將狂躁的紫電拂去,顯示出其築基後期的高深修為來。

  庚金仙基,【再折毀】。

  老人定睛一看,才發現來人是一築基女修。

  天雷峰烏雲滾滾,雷聲壓抑著響徹天空,一位絢麗明媚的身影已經立在那魔修與和尚身前。

  她烏黑的長髮在風中緩緩披散,襯托出小巧精緻的耳朵,柳眉杏眼,長發中有紫色稀碎的雷霆流動。一身玉甲溫潤,長槍倒提,槍尖幾絲銀白玄雷烘出蘊含恐怖威能的光暈。

  「好漂亮的女修。」

  叱門狄紼被雷光一炸,本是極為惱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流連了幾次都沒能挪開,心中羞惱也一掃而空了。

  倒不是因為李清虹的美貌,而是想起了張公子的交代。

  在江南當魔修到處跑都是無妨的,卻萬不可招惹望月湖上,特別是幾個嫡系。

  叱門狄紼當時心中還不屑。

  一這不是廢話。望月湖上的仙族可是有秋池真人做背景的,沒看到鏜金門都被滅了嗎?他一個小小築基,吃多了會去望月湖打秋風?

  可此刻,他只覺得心中拔涼拔涼的。

  望月湖的嫡系怎麼可能在這蕈林原?

  紫府仙族的嫡系蹤跡自然不是他一介魔修能夠打探的,但幾個核心人物的畫像他卻都記得。

  老者翻手將玉瓶收起來,緩緩後退,擠出討好的笑容:「小人就說怎有兩位高修在此護道,原來是望月李氏的清虹仙子在此清修。」

  說著他粗厚的手招呼在自己臉上:「您看這事鬧得————」

  「實在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該打,該打!」

  短短三兩下,叱門狄紼竟將自己的老臉抽得血肉模糊,牙齒碎裂。

  「還能這樣!」

  這操作別說看得李烏梢與空衡兩人目瞪口呆,李清虹都愣神了一瞬。

  可就是這一瞬,狄紼老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叱喝道:「上昊垂憐,傳道十方叢林,下冥幽幽,問法四海太虛————

  「不好,此人要拼命!」李烏梢大聲喝道,一雙烏勾急忙朝老魔砸去。

  空衡反應慢半拍,手中金光大盛,急忙將眾人籠罩。

  李清虹卻只是雷法蓄在口中,並不吐出。

  叱門狄紼發出一聲冷笑,手中浮現出一道玉鏡,血光閃閃。

  「【嶺血御虛遁法】,敕!」


  話語一落,此人身形頓時化作一道流光,不過拳頭大小,拖著長長的尾翼,瞬息便迅速遠去了。

  李烏梢的尾勾打了個空,想起自己方才的大喝,頓時尷尬不已,一張黑臉漲得發紫。

  「烏梢道友不必自責。」

  小和尚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

  「我,你這和尚!」

  李烏梢扭頭望去,對上空衡真誠的雙眼,才反應過來此人不可能是嘲諷自己。

  他面色一紅,聲音細了下來:「謝————謝————安慰。」

  李清虹倒是奇怪了,對著黑衣「李淵蛟」上下打量。

  她當然能察覺兩人的不同,對一旁的空衡低聲傳音道:「空衡大師,這位道友怎麼這般像我家蛟哥兒?」

  「這————」

  空衡剛開口,李烏梢急忙單膝跪下,恭聲道:「小人李烏梢拜見姑姑。」

  「姑姑?」

  李清虹更覺奇怪了,李淵蛟沒這麼大的兒子,說是義子,與李淵蛟長這麼像就更不可能了。

  李烏梢瞧出來了李清虹的疑惑,急忙拜下道:「小蛇嘴笨,一時情急錯攀了關係。」

  他作勢要學著那魔頭自己掌嘴,到底是沒捨得,手未到臉上便轉而向上撓頭,訕訕道:「小蛇本是東海一鉤蛇,偶然沿江入了海內,被主人瞧上收服。因模樣像烏梢蛇,因而得了個李烏梢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李清虹倒不介意,嫣然笑道:「既然是蛟哥的靈獸,也算是小半個兒子了,叫聲姑姑倒也沒差。」

  她有些想念小小一隻的李曦治,不知道這侄子怎樣了,修行有沒有爭氣。

  可手頭還有一件麻煩事。

  李清虹俏臉一苦,低聲道:「袁家將【天雷峰】讓與我家,袁成盾道友又叫堂弟為我引路,這才得了這處不俗的寶地。」

  「方才我在山上鞏固修為,見袁成思魂燈破碎,因而急忙趕來。如今看來,他只恐是遭了那人的魔手。」

  一旁的李烏梢急忙道:「此人自稱是嶺海郡的魔道人物,叫黎覃。興許能書信去於家問一問————」

  李清虹眼睛一動,低聲道:「只恐沒這麼簡單。他那遁術族中就有一套原本,因而我並未動手。」

  「就是這功法頗有因果,需得要先往月池峰去問。」

  通漠郡比鄰大漠,素來是豫陽陳氏的自留地。

  陳家素來保守,平日雖行事正道,對魔災卻不知為何視而不見,因而不少魔修在此處落腳。

  陰風卷著枯葉打旋。兩個身影對坐在一座荒廢的野祠中,借半塌的牆垣遮著身形。

  張懷德著一身灰袍,腰間繫著一條暗紋錦帶,年約四十許,面容白淨,不像是刀口舔血的魔修,倒有幾分官宦氣象。

  他正捏著一根枯枝撥弄地上的火堆,火星子濺起來,又滅在濕冷的空氣里。

  叱門狄紼則老得多,頭髮灰白,面容枯瘦,一雙眼珠子卻泛著精光。他蹲在門檻上,時不時往外頭張一眼,神色有些不安。

  「黎道友的頭顱如今就掛在青池峰上。看來月池峰對咱們冒用他們的名聲很不滿意。」

  張懷德將枯枝丟進火里,語氣淡淡,「那李玄鋒修為愈發精深了,江南恐怕找不出幾個築基敢說穩壓他。」

  「秋池老祖這麼做自然有道理。」

  叱門狄紼頗有死到臨頭的恐慌感,腮幫子一緊,乾笑一聲道:「幾月前黎覃那廝冒用青池的名頭我便勸過。如今懸在倚山城城頭,風吹日曬,也是活該。」

  這老魔偶然衝撞了李清虹,腸子都悔青了。他自認為沒做任何過激之事,卻有苦說不出。

  沒見黎覃道友短短一月就身死道消了麼?因而他只能舔著老臉來求張家公子。

  張懷德抬起頭,望著叱門狄紼:「我是有宗牒在身的,名字早已經往月池峰送過,你不一樣。狄紼,你雖說從袁成盾手中逃過一劫,卻躲不過這一次了。」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壞的消息:「張閣主已經是第二次來信。即便有漠上的臉面在,你也是不方便再待在越國了。」

  身為秋池真人首徒的張昕兩次書信來過問,給的面子已經足夠大,是決計不會再有第

  三次的。


  但張懷德其實話未說全。

  張昕的確有過兩次書信,卻是商討大事,而非是為索要一個小角色的性命。

  叱門狄紼不知實情,心中自然涼透了。

  好霸道的小娘們!那李清虹看著正派,卻不知人心隔肚皮,最毒婦人心!

  他到底是老江湖,心中滴血的同時,很快摸清了張懷德的底線。

  這張懷德既然給我露了信兒,估計事情還有轉機。

  這老魔沉默半晌,嘶啞道:「老夫早想走了。不同於袁成盾,李玄鋒那【鏤金石】一祭出來,弦未響箭就已經落頭上了,跑的餘地都沒有。」

  他搓了搓手,指節粗大,帶著厚繭:「小人得罪了月池峰。越國這破地方再大也不容小人了。」

  「懇請上宗給小人指一指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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