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的數據核心還在瘋狂地戰慄著。
它那全息屏幕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的西裝男人。
在一個擁有星際頂級算力的智腦眼中，沈熙剛才那輕描淡寫按下的發送鍵，簡直比最高級別的軌道轟炸還要殘忍。
沒有動用一兵一卒，甚至沒有離開過這節充滿機油味的車廂。
就輕易地將廢土上兩個最龐大的軍閥陣營，推向了血肉橫飛的深淵。
哈——
就在404在底層邏輯里為沈熙瘋狂加迭恐懼濾鏡的時候。
這個被視為恐怖災厄的男人，突然毫無形象地打了一個巨大的哈欠。
沈熙煩躁地用左手揉了揉因為墜機而酸痛無比的後頸。
右手虎口撕裂的地方，正隨著心跳的頻率，傳來一陣陣令人心煩的抽痛。
他看著冰冷堅硬、還殘留著洗刷不掉的陳年污垢的車廂地板，嫌棄地用腳尖將一塊帶血的廢鐵撥開。
「這破地方連個能躺平的沙發都沒有。」
「空氣里還全是劣質澱粉發酵的酸臭味。」
「404，給地源族那邊加上一個五分鐘的付款倒數計時。」
「五分鐘內，如果那五十萬信用點沒有到帳。」
「我就把這份情報免費公開發送給全廢土的所有廣播頻道。」
沈熙靠在高維休眠艙上，語氣里充滿了因為極度疲憊而產生的起床氣。
「我現在只想趕緊拿到錢。」
「然後去買一張鋪著天鵝絨床墊、自帶恆溫系統的VIP軟床睡覺。」
404的戰慄瞬間卡殼。
它全息屏幕上的數據流猛地停滯了一下。
看著男人眼底那濃重的黑眼圈，它才意識到這個引發戰爭的男人，底層驅動力僅僅只是為了換個乾淨的地方睡覺。
【收到！】
【倒數計時已附加！】
【情報屬性已更改為『買斷制獨家』，過期立刻作廢！】
404用小短手在半空中憑空投射出一個全息鍵盤，敲出了殘影。
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刺眼紅光的虛擬倒數計時鐘，被它投射在了車廂的半空中。
04:59。
04:58。
紅色的數字在昏暗的車廂內無情地跳動著。
【老闆！】
【雖然我們發送的是加密頻道的匿名郵件。】
【但是地源族那幫狂戰士可不講理啊！】
【萬一他們不肯付錢，反而順著網線派黑客來反向追蹤我們的實體IP位址怎麼辦？！】
【我們這列破火車的物理防禦可是連一發貧鈾穿甲彈都擋不住的！】
404一邊敲擊著鍵盤，一邊因為被害妄想症發作而急得在半空中團團轉。
沈熙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從西裝內側抽出純銀鋼筆，輕輕敲擊著自己的下巴，陷入短暫的思考。
「越是崇尚暴力的野蠻人，在面對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時，就越懂得花錢消災。」
「他們不敢賭。」
「因為這份情報一旦公開，地源族的叛軍就會立刻獲得繼承者的武裝支持。」
「這五十萬，他們就是砸鍋賣鐵也會付。」
就在沈熙話音落下的瞬間。
滴！滴！滴！
車廂半空中那個紅色的倒數計時鐘旁邊，突然爆發出極度刺眼的警報紅光。
整個底層車廂里那些老舊的照明燈管，開始因為電壓的不穩而瘋狂閃爍。
無數道猶如狂暴野獸利爪般的血紅色代碼洪流，毫無徵兆地撞擊在深空號殘存的通訊模塊上。
【敵襲！】
【檢測到超大規模的惡意數據洪流！】
【是地源族軍方的黑客部隊！】
【他們果然沒有第一時間付錢，而是調集了整個軍事基地的算力，企圖用DDoS洪水攻擊淹沒我們的防火牆！】
【他們想要白嫖情報，並強行鎖定我們的物理坐標！】
404的語音模塊發出了尖銳的警告聲。
那些血紅色的代碼帶著廢土上特有的粗暴與野蠻。
它們沒有任何精妙的邏輯結構。
純粹就是依靠著龐大的肉雞數量和算力堆棧，瘋狂地撕咬著深空號的網絡外殼。
沈熙感受到頭頂照明燈的閃爍，眉頭再次緊緊地皺了起來。
「太吵了。」
「讓他們閉嘴。」
他極度不耐煩地下達了最簡單的防禦指令。
【明白！】
【區區一群連底層編譯邏輯都沒搞懂的土著，也敢在星際審計終端面前班門弄斧！】
【看我把他們的底褲都扒下來賣廢鐵！】
404的語氣瞬間變了。
實體小精靈那張全息屏幕上的驚恐表情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兩道冰冷、精確、毫無感情的綠色十字瞄準星。
404沒有進行任何常規意義上的防禦或是算力對抗。
它只是輕輕揮動了一下金屬小短手。
在那些血紅色代碼洪流即將衝破深空號物理網關的瞬間。
一個純粹由幽藍色幾何矩陣構成的虛擬數據黑洞，在網絡上悄無聲息地張開了。
嗡——！
沒有激烈的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算力爆炸。
地源族那氣勢洶洶、足以癱瘓一座中型城邦網絡的紅色代碼洪流。
在撞上這個幽藍色黑洞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所有粗糙的土著代碼，在接觸到星際破產法底層邏輯的瞬間，就被直接降維解析。
剝離了攻擊屬性，還原成了最基礎的電子信號。
【滴！】
【垃圾數據吞噬完畢。】
【已將對方的攻擊動能轉化為純淨電能。】
【深空號備用電池充能增加百分之零點零一。】
【感謝地源族老鐵送來的免費充電包。】
404用冰冷的機械音播報著戰果。
「回敬他們。」
「讓他們認清自己現在的買家身份。」
沈熙冷笑了一聲。
【遵命。】
【逆向追蹤啟動。】
【防火牆穿透完成。】
【已鎖定對方軍方主機。】
404的全息眼再次閃爍。
它順著地源族黑客攻擊留下的粗糙路徑，猶如散步般輕易地踏入了對方的最高級別軍事網絡。
下一秒。
遠在千里之外的地源族大本營。
所有正在瘋狂敲擊鍵盤的軍方黑客，面前的屏幕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全息彈窗在他們所有人的終端上強行亮起。
那是一個畫著滑稽笑臉的動態表情包。
旁邊還配著一行閃爍的星際通用語：
「智商檢測未通過，請及時充值。距離情報公開，還剩最後三十秒。」
車廂內的倒數計時鐘，已經跳到了00:30。
沈熙安靜地靠在休眠艙上，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他在等。
等對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00:15。
00:10。
00:05。
就在倒數計時即將歸零的瞬間。
叮——！
一聲猶如天籟般清脆的電子音，在死寂的車廂內突兀地響起。
【滴！】
【匿名離岸帳戶收到大額匯款！】
【金額：五十萬不記名信用點！】
【交易來源：地源族軍方特別預算池！】
【情報解密密鑰已自動發放給買家！】
404的語音模塊在短暫的停頓後，猛地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五十萬！】
【整整五十萬啊老闆！】
404那張原本冷酷的A面智腦臉，瞬間崩塌得無影無蹤。
全息屏幕上的十字瞄準星，直接變成了兩個幾乎要從屏幕里跳出來的巨大黃金符號。
它激動得在半空中像個陀螺一樣瘋狂旋轉，底部的推進器噴出長長的藍色尾焰。
咻——！
實體小精靈以一種極度狂熱的姿態，直直地撲向了沈熙。
準備用金屬小短手死死地抱住老闆的脖子慶祝。
唰——！
就在404即將碰到沈熙衣領的瞬間。
一直像幽靈般安靜站在一旁的零，突然動了。
少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修長的十指在虛空中優雅地交織。
無數道幽藍色的納米絲線在半空中瞬間結成了一張無形的引力網。
還沒等404碰到沈熙的衣領，它就被這張微觀巨網死死地兜住。
隨後猶如一隻被捕獲的飛蛾，被強行倒吊在了車廂半空中。
「警告。」
「低維電子生物，正在嚴重污染主人的絕對安全半徑。」
「準備進行物理拆解。」
零的聲音空靈而冰冷，帶著一種病嬌般的極端護食感。
十指微微收緊，納米絲線在404的金屬外殼上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沈熙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在零即將發力切碎這個財迷系統的瞬間。
當。
沈熙用鋼筆的金屬筆帽，輕輕地在零的手背上敲擊了一下。
「別鬧。」
「它現在可是我們集團的財務長。」
「拆壞了，誰來幫我算帳。」
沈熙的語氣雖然充滿了疲憊，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壓制力。
零乖巧地鬆開了納米絲線，重新恢復了那副安靜護衛的模樣。
只是那一金一紅的異色瞳，依舊死死地盯著掉在地上的404，彷佛在看一堆隨時可以報廢的電子垃圾。
404嚇得渾身僵硬。
它的虛擬球體委屈地縮小了一圈，掉在地上直接裝死，一動也不敢動。
沈熙沒有理會這兩個非人類的修羅場。
他看著視網膜上那一長串代表著巨額財富的數字，緊鎖的眉頭終於徹底舒展了開來。
五十萬信用點。
這筆錢足夠讓他在這片廢土上，邁出資本擴張的第一步。
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404，立刻連接這列深空號的內部網絡。」
「向中層區的列車長終端發送申請。」
「我要購買一間中層VIP包廂的永久使用權。」
【老闆？】
【我們這才剛拿到第一筆啟動資金，您就要去消費這種奢侈品嗎？】
【我們現在還有一大堆基建缺口需要填補啊！】
裝死的404立刻彈了起來，守財奴屬性再次發作。
「這是戰略轉移。」
沈熙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底層車廂的環境已經達到了我忍耐的極限。」
「而且，這裡馬上就會湧入大量的廢土難民和廉價勞動力。」
「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乾淨，且具備恆溫系統的核心指揮室。」
「最重要的是，我要一張能讓我安心睡覺的軟床。」
沈熙的語氣不容反駁。
「立刻發送申請。」
「價格讓他們隨便開，只要今天能讓我搬進去。」
【是……遵命。】
404委屈巴巴地敲擊著全息鍵盤。
滴。
一筆高達五萬信用點的轉帳，伴隨著購買申請，順著列車的內部網絡發送了出去。
滴——！
近乎在同一時間。
千里之外，地源族邊境防線的地下暗網監控室內。
刺耳的印表機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響起。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味與電子組件燒焦的焦糊味。
幾十台原本負責防禦邊境網絡的重型主機，此刻正冒著濃烈的黑煙。
屏幕上統一閃爍著那個極度嘲諷的笑臉表情包。
地源族軍方首席黑客，一個渾身插滿了散熱管的變異土著。
此刻正滿頭大汗、渾身顫抖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在他的面前。
站著一個身高兩米、半邊身體被粗糙石棉裝甲覆蓋的地源族前線督軍——火神·迦具土。
迦具土那裸露在外的變異肌肉呈現出猶如岩漿般的暗紅色，每一次呼吸都向外噴吐著狂暴的熱浪，壓迫得整個地下室的空氣都變得無比沉重。
「迦……迦具土大人……」
「我們失敗了……」
「對方的網絡防禦層級高得完全無法理解……我們的算力洪流撞上去，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黑洞……」
「這絕對不是『繼承者』或者『天外客』的常規技術……」
首席黑客把頭死死地磕在地板上，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迦具土沒有說話。
他那隻猶如蒲扇般巨大、長滿了暗紅色骨刺的手掌中，正死死地捏著那張剛剛從終端列印出來的紙質清單。
那是他們支付了五十萬信用點後，才解鎖的情報。
刺啦——！
迦具土手背上的青筋猛地暴起，變異的血液散發出恐怖的高溫。
紙張邊緣瞬間被點燃，化為灰燼。
他非常清楚，自己被一個隱藏在暗網深處的未知寡頭給狠狠地敲詐了。
但他看著清單上那詳細到極點的交貨時間、坐標，以及足以武裝叛軍的重型火力。
他又不得不承認，這筆錢掏得心甘情願。
如果不買下這份情報，邊境防線一旦被叛軍從內部突破，統帥須助之男大人絕對會親手砍下他的腦袋！
「傳我的命令。」
「立刻調集第一裝甲師，前往邊境峽谷。」
「把『繼承者』的那支走私車隊，連同那些叛軍，全部給我碾成肉泥！」
迦具土將那張燃燒的清單狠狠地拍在廢鐵桌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隨後，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還在閃爍的嘲諷笑臉。
「立刻把這個網絡幽靈的出現，列為特級機密。」
「我要親自向須助之男統帥匯報！」
看著那張逐漸化為灰燼的走私清單。
迦具土那彷佛時刻流淌著岩漿的後背，竟然滲出了一層冰冷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