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人……」
一雙灰眼盯著格林的側臉,艾德公爵喃喃重複。
格林的棕眼移了過來:「但是得等等提利爾的援軍,沒有生力軍的加入,負責斷後的軍隊結局只會是犧牲,淪為新鮮的屍鬼。」
聽到格林最後的打趣,艾德公爵的嘴角微扯:「若是我成為了屍鬼,還得勞煩陛下的長矛。」格林仰臉而笑:「我和你,皆是對方最好的人選。」
說著,他緩緩站起:「對了,史塔克夫人有沒有怪我?」
艾德公爵聳聳肩:「她不會。她希望在合適的時間,親自向您表示自己的感激。」
「會有機會的。」
格林踱了幾步,面向身形高大的艾德公爵:「這不是臨陣脫逃,疇鼠村很快就會成為下一個前線,安排你的家人前往臨冬城吧,帶著其他婦孺一起。」
欲要開口的艾德公爵被打斷,他拍拍臂膀:「我和你,我們儘量不要讓戰火燒到臨冬城。」當天。
黑暗傾瀉而下,吞噬了最後一線微光。
「敵襲!」
號角驟響,撕裂寂靜。
屍鬼從長城豁口又一次湧來,成百上千,它們不吼叫、不舉火,只沉默地前行。
城牆之上。
兵士們已經動了起來,有條不紊地做著戰前,準備,沒有人喊叫,沒有人發問,也沒有人回頭,動作熟練得近乎本能。
十幾天連續的戰鬥,兵士們麻木到忘記了恐懼。
兵士們依然在動,他們是世界邊緣的守護者,像死人一樣安靜,又像活人一樣站著。
「投石車,裝填!」
「弓箭手,準備!」
「射!」
望著下方點燃的戰火……
就算是格林陛下,他自己也麻木了,下達重複又單調的各種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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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豎立著七組隨手可拿的龍晶長矛,每組七根。
很遺憾一格林等待的「獵物」未再出現,辜負了他特意準備的好數字。
唯一讓國王安慰的是……倒是發覺了不少優秀的統領,而且其中的大部分出身是來自舊王領和谷地。「陛下。」
聽到詹姆爵士的聲音,格林先交代幾句,這才轉身:「你應該多休息。」
詹姆爵士的臉色依舊蒼白:「我一閉眼就會夢到很多人,我寧願在這裡做噩夢。」
照料詹姆的醫師稟報過,自黑城堡的長城坍塌,詹姆每晚都被噩夢糾纏,最近的白天更是恍恍惚惚,胃口也不是很好。
然而。
伸出一根手指,格林按了按詹姆胸膛上那道曾經親眼見過的傷口,他竟然只是微微皺了下眉頭。格林不禁再次感嘆,他不得不承認維斯特洛的牲口體質。
從腰間解下酒袋,格林直接拋了過去:「別凍死。」
「謝謝國王的犒……賞賜。」
拔下木塞,詹姆「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隨後語氣變得沉重:「格林,我可以耍劍了。」格林稍稍打量了下挺胸而立的弒君者,隨後用目光示意,跟他一起在高台後方的長木椅之上落座。頓了頓,國王的聲音傳了過來:「看來你發現了。」
格林的語氣是肯定的,詹姆爵士迎著他的視線點了點頭:「我得提醒你,別忘了,我身經百戰,我在七國留下了不少傳說。」
接過國王侍從遞來的酒袋,格林灌了一口酒:「比如,奔流城地牢?」
詹姆爵士明顯一噎:「咳,你說過的,要勇敢面對戰場上的……失利。」
「哈。」
兩人一起笑了,隨即格林臉上的笑容卻是一斂:「詹姆,這不是你,你並不擅長討人歡喜的手藝,你想做什麼?」
「好吧。」
詹姆十分憔悴,還有些窘迫,但依然是維斯特洛大陸的百分美男。
碧眼撞上棕眼,他動了動嘴唇:「讓我試試,我想奪回.……」
說著,他指向屍鬼湧來的源頭:………那裡,只要能堵住那裡,守夜人便能守住千年榮譽。」格林的眼睛隨著詹姆的手指移動,頓了頓:「活人與死人的戰場不僅僅是這裡,異鬼在東海望也發起了進攻。」
詹姆的聲音有點急切:「我聽說了,可高庭公爵輕易地粉碎了異鬼的入侵。格林國王,只要能成功奪回豁口,異鬼的屍鬼再多也無法踏進七國一步。」
「篡奪者」戰爭後,梅斯·提利爾公爵到處吹噓的戰爭藝術一一圍攻風息堡的那場戰役,被很多人當成一個笑話,其中也包括詹姆本人。
然而,此時的詹姆不得不承認一點點梅斯公爵的戰爭藝術……雖然在他看來後續的一些勝利更多屬於好運的成份,但是戰績卻是實實在在地擺在那裡。
說實在的,想到這些詹姆的失眠也會變得更加……嚴重。
壓下心下波動的思緒,詹姆繼續道:「讓守夜人試試吧,格林國王。」
跟詹姆對視了好一會兒,格林才緩緩開口:「你想送死?」
詹姆的神情坦然:「是的。長城終是我的墳墓,遲早而已。」
「其他人呢?」
格林的目光微凝:「若是你不想白白送死,你還需要很多人手,我指的是他們。」
詹姆張了張口,未等他回應,格林卻是轉移了話題:「昨天,西境的烏鴉帶來了提利昂的消息。」「提……提利昂?」
「嗯,提利昂。」
格林灌了一口酒,嘴唇輕啟:「他現在應該已經離開西境了,不久……他就能跟他的妻子和女兒相聚,開開心心生活。」
他聳了聳肩:「前提是我們打贏異鬼。」
「妻子……女,……」
或許是因為話題轉得太過突然,詹姆用了些時間才「消化」了格林口中的這個消息。
「永遠感激您,我的國王。」
詹姆露出了消失了一年多的……屬於兄長的那種欣慰笑容,他站了起來,朝格林深深一禮。格林擺了擺手,隨後示意詹姆坐下:「贏得勝利時,我期盼把更多的人帶回家,越多越好。與愛人團聚,好好揮霍國王賞賜的金龍,跟親友炫耀他們在戰場上的榮光。」
「我……」
詹姆張了張口,他自己的確是不懼犧牲,但其他人……他並未仔細考慮過,這其實是正常的維斯特洛貴族思考方式,格林這種才是屬於傳統貴族中的異類。
詹姆如此反應,是因為他在不知不覺中……也認同了格林的「異常」行為。
格林這時候伸手拍了拍他:「詹姆,我並不反對你的計劃,我很清楚,戰場上的冒險並不等於莽撞。」他又道:「實話實說,我很欣賞你的勇氣,你擁有無比的勇氣。」
微微停頓,他低聲補充:「有時候,真正的勇氣不來自希望,而來自早已放棄了希望。」
「您支持我?」
「我會考慮。」
格林直視他:「前提是先把你的傷養好,我不會讓七國勇士跟著一個傷者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