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行星主管處
LS—447行星主管處的建築坐落在定居點北側一座低矮的山丘上。
這棟建築是整個定居點裡最高的，但也只有三層。
外牆表面那層防鏽塗層在經年累月的侵蝕下已經剝落了大半。
樓頂的通訊陣列倒是還在運轉，幾根天線對著天空緩慢旋轉，像幾株營養不良的向日葵在尋找陽光。
齊修在門口站了片刻，門才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不情不願地滑開了一條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門廳里的光線很暗。
前台沒有接待人員。
「有人嗎？」齊修喊了一聲。
回答他的是一陣從走廊深處傳來的模糊說話聲。
齊修順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
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上掛著褪色的金屬銘牌，資源調配科、移民事務處、環境監控站、檔案管理室。
每一扇門都關著，門縫下面也沒有透出燈光。
走廊盡頭的休息室里倒是有人。
裡面坐著六個人。
坐在長桌盡頭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瘦削的臉上架著一副老式的光學眼鏡。
他正用一把小銼刀修整自己左手義肢無名指關節處的接縫，動作很慢，很專注，像是在打磨一件藝術品。
他的制服是六個人里唯一熨燙平整的，肩章上的標識顯示他是這顆行星的主管。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男一女。
剩下的三個人分散在房間各處。
一個年輕人趴在桌角打瞌睡，另一個中年人在用可攜式加熱器給自己杯子裡的水加溫。
齊修站在門口，那個修整義肢的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頭低了下去，繼續修他的指關節。
「你是新來的？我們沒有接到調令啊？」
「齊修，獨立艦隊指揮官。」齊修走進休息室，「今天剛抵達這顆行星。」
老人哦了一聲，放下銼刀，活動了一下義肢的手指。
「你就是軍部那邊通知要過來的艦長！」
他的話讓休息室里其他人的目光短暫地聚集在齊修身上，然後迅速散開了。
老人站起來，伸出一隻右手：「桑文林，在這裡當了二十年主管了。」
「帝國邊境事務部把我派到這裡的時候，我的頭髮還是黑的，現在你看看，全白了。
「」
齊修和他握了手。
一個看終端的胖男人從屏幕後面抬起頭，插話道：「桑老是這顆行星的活化石，連附近有幾隻鳥他都清楚，不過也難怪，除了數鳥也沒別的事可做。」
桑文林沒有接話，只是對齊修介紹道：「這位是駱陽，資源調配科的，十年前從蘿泊星區主星調過來的。」
駱陽沖齊修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又把目光收回到屏幕上。
桑文林繼續介紹其他人。
那個表情冷淡的女人叫方蘭，環境監控站的，八年前因為拒絕在一份環境評估報告上簽字，被從主星調到了這裡。
那個一直在擺弄加熱器的中年人叫程海東，檔案管理室的，來這裡的原因和方蘭差不多。
那個翻文件的叫段平，移民事務處的，在這裡待的時間比桑文林還久。
那個趴在桌上睡覺的年輕人叫顧小川，通訊技術員，是這裡所有人里最年輕的一個，也是來這裡時間最短的一個。
「他是為什麼調來的？」齊修看著顧小川問道。
桑文林搖了搖頭：「他不是被調來的，他是自願申請的。」
「自願？」齊修的語氣裡帶著驚訝。
「他說他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做自己的研究。」桑文林說，「他覺得主星太吵了。」
段平從文件堆里抬起頭，說道：「結果他倒是挺適應的，來這裡之後就沒怎麼醒過。」
休息室里響起一陣低沉而短促的笑聲。
桑文林給齊修拉了把椅子：「坐吧，齊指揮官，別嫌我們這裡簡陋就行。」
齊修在長桌邊坐下。
「那兩艘是什麼戰艦？」駱陽突然開口了。
齊修看著他，問道：「怎麼了？」
駱陽回答：「別誤會，我不是情報部門的，我只是在軍迷論壇上混了十幾年，所有帝國現役戰艦的型號我都認得。」
「但你那兩艘，不是我見過的任何一種帝國制式。」
「它是獨立製造的。」齊修說。
駱陽清了清嗓子：「齊指揮官，我有個問題，你的戰艦來這裡是要長期駐紮嗎？」
齊修搖頭：「我的想法是暫時駐紮，但軍部那邊似乎是想要我留在這裡。」
休息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齊修從椅子上站起來。
「謝謝你們的款待。」他的語氣禮貌而疏遠，「我就不多打擾了。」
桑文林點了下頭，沒有挽留。
齊修轉身朝門口走去。
在走廊里走到一半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是駱陽。
「齊指揮官。」駱陽叫住了他。
齊修停下腳步，轉過身。
駱陽氣喘吁吁地追上來。
這個胖男人的體能在短短几步路里就已經消耗了大半，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我想問你一件事。」駱陽說。
「問。」
「你的艦隊裡，缺不缺人？」
齊修看著他，沒有說話。
駱陽說：「我在星區資源調配科待了十多年，如果你需要這方面的專業支持，我可以幫到你。」
齊修看著他的眼睛，看到的是混雜著期待和不安的光芒。
「你不是這裡的正式職員嗎？」齊修說。
「是。」駱陽說，「但我可以申請調動到你的艦隊擔任顧問，只要你願意接收我，我這邊的手續我自己能搞定。」
齊修沉默了片刻。
「我會考慮的。」
駱陽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他很快把那份失望壓了下去。
「另外，還有一件事。」駱陽壓低聲音，「你的艦員在行星上輪換休息的時候，如果需要地面的物資補給，我可以幫你走資源調配流程。」
「雖然LS—447的物資儲備有限，但至少能幫你省去從軌道上往地面運的麻煩。」
「謝謝。」齊修點了下頭，然後轉身繼續往外走。
門關上的瞬間，齊修聽到了段平幾人的聲音。
「都別想了，散了吧，人家不是來招人的。」
「也是，說白了就是被軍部扔在這裡了，這個齊修，跟咱們一樣，就是個被邊緣化的貨。」
「那又怎麼樣？人家至少有戰艦，有兩艘。」
「戰艦有什麼用？沒有軍部的補給線支持，他那兩艘戰艦遲早得趴窩。」
「到時候，他跟咱們一樣，只能在這顆破行星上數星星。」
齊修沒有停下來繼續聽。
「他們說的有一部分是對的。」韓素開口了，「我們沒有補給線，日蝕號和麥克羅斯號的能源儲備雖然還很充足，但遲早會消耗完。」
「我們需要在消耗完之前建立自己的補給體系。」
齊修點頭，說道：「但我們不需要軍部給我們補給，我們自己能造。」
韓素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日蝕級和麥克羅斯號上的艦員被分成三批，輪流降落到行星地表進行休整。
LS—447雖然偏遠，但好歹是一顆有空氣、有淡水、有自然景觀的宜居行星。
對於在淪陷區的狹窄艦艙里憋了很久的艦員們來說，能在真實的土地上散個步都是一種奢侈。
齊修讓韓素在定居點旁邊搭建了一片臨時的地面休整區。
日蝕級攜帶的預製基地模塊被運輸機一批批地運下來，在平原上拼成了一排排整齊的
灰色方塊。
諾恩長老帶著幾個年輕的貓人來找過齊修一次。
星塵之民在定居點另一側找到了一片適合耕種的土地，已經開始清理地面上的原生植被。
諾恩對齊修表示了感謝，然後委婉地詢問他們是否會被永久留在這顆行星上。
齊修給他的回答是，暫時是，但不一定是永遠。
諾恩的耳朵動了動，沒有繼續追問。
齊修帶著韓素和零時登上了麥克羅斯號。
LS—447所在的恆星系有六顆行星。
腳下的是第三顆，也是唯一一顆位於宜居帶內的行星。
內側兩顆都是岩質行星，溫度太高，沒有利用價值。
外側三顆里有一顆氣態巨星和兩顆冰巨星，冰巨星有衛星群，但礦物豐度不高。
齊修盯著星圖上LS—447外側那三顆行星的標記。
「那顆氣態巨星的情況如何？」
秦望舒把氣態巨星的掃描數據調出來：「LS—447—V有干顆衛星，其中最大的一顆直徑超過五千公里，表面有固態地殼，成分掃描顯示富含重金屬礦脈。」
這顆衛星的體積大約相當於一顆小型岩質行星，表面呈暗灰色，布滿了撞擊坑和古老的熔岩平原。
光譜分析數據在影像旁邊滾動，鐵、鎳、鈦、鎢的豐度都被標註了出來，數值雖然不算頂尖，但都超過了帝國工業開採的經濟線。
「鐵鎳儲量可以支撐基礎合金生產，鈦和鎢的豐度足夠用來製造艦船結構件和裝甲板。」秦望舒總結道，「缺陷是缺少稀有元素，製造高級能量導管和精密電子設備需要從別處獲取原材料。」
「不需要一步到位。」齊修說，「基礎合金和結構件是艦隊擴編的第一道門檻，先把這道門檻跨過去再說其他的。」
他按下艦橋通訊面板的開關：「韓素，來艦橋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