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決戰的徵兆
萬恆的座駕抵達了。
齊修站在日蝕級的艦橋上，透過全息舷窗看著那艘戰艦。
它的長度在二十五公里左右，艦體線條樸實，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性結構。
如果把它扔進第六人類帝國的任何艦隊序列里，光是看外觀，完全看不出任何區別。
但齊修知道這艘船的火力配置。
萬恆在之前的通訊里已經交了底。
它的主炮陣列的綜合輸出功率與日蝕級相當，甚至更高，達到了帝國第一梯隊主力艦的標準。
真正意義上的行星毀滅武器在第六人類帝國的法律體系里屬於嚴格管制品，任何私人或地方勢力擅自持有都會被視為叛國。
皇室成員也不例外。
所以，這艘座駕的火力上限就卡在那條紅線之下。
足以摧毀一支艦隊，但不足以粉碎一顆行星。
齊修也注意到了另外四艘艦船。
它們緊隨在萬恆座駕之後，呈標準的護衛陣型展開。
體型都不大，外形輪廓和帝國海軍現役的護衛艦有幾分相似，但推進器的能量特徵和常規型號不同。
那種推進器噴射出的離子流帶著一層淡紫色的光暈，在真空中擴散得比正常離子流慢得多。
秦望舒把四艘護衛艦的掃描數據放大：「推進器的能量特徵不在帝國海軍標準資料庫里，也沒有匹配到任何已知的商業型號。」
齊修沒有繼續追問。
萬恆是皇室的人，有一些不在公開資料庫里的東西，再正常不過了。
穿梭機從座駕的輔助停泊艙里彈射出來，朝日蝕級的機庫飛來。
很久，萬恆走進了艦橋，身後跟著兩個穿著便裝的隨從，其中一個手裡提著一隻銀白色的金屬箱子。
「你這邊的集結速度比我想像的快。」萬恆走到全息星圖前，掃了一眼屏幕上那些代表齊修艦隊的光點分布。
「這次突襲行動，我和你一起出發。」
齊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是皇室成員，按照帝國軍事條例，皇室成員參與前線作戰需要獲得總理府或帝國軍部的書面授權，你有嗎？」
「沒有。」萬恆的語氣輕鬆，「但帝國軍事條例第三十二條也規定了，皇室成員在星區面臨重大軍事威脅時，有權以觀察員身份隨同前線艦隊行動。」
「我不是去指揮作戰的，我是去觀察的，觀察員不需要授權。」
齊修說：「你這是鑽空子。」
「我從來都是鑽空子的高手。」萬恆笑了一下，然後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o
「齊修，我跟你直說吧。」
「星光聯邦這場攻勢的規模比軍部公開通報的要大得多。」
「如果蘿泊星區真的失守，我在東域經營了這麼多年的根基會直接崩塌一半，我不能坐在後方等戰報，我要親眼看到戰場是什麼樣子。」
齊修沉默了。
他理解萬恆的處境。
這個排行不上不下的皇子在帝國的權力序列里走鋼絲走了太多年，每一步都不能踩錯O
星光聯邦的入侵對他來說既是危機也是機遇，打贏了就是戰功，打輸了就是滅頂之災。
他不親自來盯著，夜裡都睡不著覺。
「你的座駕跟在我艦隊後方。」齊修最終開口了，「不要進入一線交火區域，不要主動暴露你的身份標識。」
「星光聯邦的情報系統不是吃素的，如果他們發現帝國皇室成員出現在戰場上，你的座駕連帶著我會立刻成為所有敵艦的優先目標。」
「放心，我比你還怕死。」萬恆拍了拍齊修的肩膀，然後朝艦橋側面的通訊控制台走去，「軍部的任務準備情報發過來了嗎？」
「剛到。」齊修回到艦長席上，將一份標記為機密的全息文件投射到屏幕正中央。
文件展開的一瞬間，兩人的表情同時變得嚴肅起來。
蘿泊星區軍部的情報部門在星光聯邦的邊境集結區外圍部署了大量遠程傳感器和偵察探針。
這些傳感器捕捉到的數據經過情報分析部門的匯總和研判，最終形成了一份詳細的敵
方防禦部署圖。
全息屏幕上，蘿泊星區與晴海星區交界線附近的空域被標記成了深淺不一的紅色。
紅色最深的區域集中在幾條主要超空間航道的交匯點，那裡是星光聯邦重點布防的核心陣地。
而在核心陣地外圍，密密麻麻的光點散布在十幾個恆星系中，每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前哨點。
「超光速抑制器。」萬恆指著屏幕上那幾個被黃色圓圈標出的位置。
「星光聯邦在邊境上布了至少六台，覆蓋了所有主要的超空間航道入口。」
「任何試圖從超空間直接躍遷進入他們防線後方的艦船，都會被抑制器捕獲，強制從超空間中脫出。」
「這意味著主力艦隊不可能繞過前哨點直接打擊他們的核心陣地，必須先清理掉這些抑制器周邊的哨點。」
齊修將屏幕上的圖像放大，仔細查看著每個前哨點的兵力部署。
星光聯邦的防禦策略很老練。
他們沒有把兵力平均分配到每個哨點上，而是採用了梯次配置。
最靠近帝國一側的哨點兵力最弱，越往深處兵力越強。
那些前沿哨點的作用不是擋住帝國艦隊的進攻，而是在被攻擊時發出警報，讓後方的核心陣地有足夠的反應時間來調整防禦部署。
「先鋒艦隊的作用就是打掉這些哨點。」齊修看著屏幕上的作戰任務書，「各自清理掉自己那條進攻路線上的哨點。」
「主力艦隊跟在後面，趁著星光聯邦的指揮官還在判斷哪條路線是主攻方向的時候，直接插進去。」
萬恆點頭道：「先鋒艦隊越多，星光聯邦的情報系統就越難判斷主力艦隊的真實規模和主攻方向。」
「他們的指揮官會把注意力分散到各個方向上，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主力艦隊已經突破了。」
齊修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找到了分配給自己的目標。
西元星系。
那個恆星系的圖標被放大之後，屏幕上彈出了詳細的偵察數據。
西元星系位於蘿泊星區與晴海星區交界線的中部偏南位置，是一顆G型主序星，周圍環繞著一顆宜居行星。
在星光聯邦入侵之前，西元行星曾經是蘿泊星區小有名氣的旅遊目的地，以溫帶氣候和廣袤的紫色海洋聞名。
軍部檔案里還保留著戰前的旅遊宣傳資料，全息影像里展示的是碧藍的天空、連綿的白色沙灘和一群群在水面上飛翔的本土翼鳥。
但現在，旅遊宣傳資料已經變成了軍事情報。
星光聯邦占領西元星系之後，在那顆宜居行星的軌道上布置了多層防禦體系。
軌道防禦平台、自動炮塔陣列、小型巡邏艦編隊，再加上一個中隊的驅逐艦級別的戰艦駐守。
這些兵力在齊修眼裡算不上什麼威脅，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情報文件里標註在行星地表上的那行紅色小字。
「可能存在經過行星改造技術處理後的生物體。」
「他們在星光聯邦的通訊中截獲了一些加密信號，信號的編碼方式和星光聯邦在晴海星區進行行星改造實驗時使用的通訊協議高度吻合。」
「雖然他們沒有拿到直接的影像證據，但情報分析人員認為，西元行星很可能已經被改造成了某種生物武器的孵化場。」
萬恆打斷了齊修接下來的話。
「先不說這個，蘿泊星區軍部雖然看你不順眼，但也不敢明著讓你去送死，你和他們之間只是礦產糾紛，不是生死仇敵。」
「他們要是把最硬的骨頭塞給你，萬一你的艦隊打光了，還導致了任務失敗，無論怎麼都交代不過去。」
萬恆走到全息星圖前，將視角從邊境區域拉遠，覆蓋了整個蘿泊星區和周邊幾個星區的範圍。
「況且，這次反攻的主力艦隊規模遠超以往，西元星系這個哨點只是整個邊境線上十幾個目標之一，真正的硬仗在東津星區那邊。」
齊修面露疑惑：「東津星區？」
萬恆點了點頭。
「你大概不知道，這次反攻的主力艦隊不止蘿泊星區的六支艦隊。」
他從外套口袋裡取出自己的可攜式終端，按了幾下，將一份加密文件投到齊修的全息屏幕上。
「東域總理府從其他星區抽調了五支主力艦隊，這批援軍的調動是最高機密，連蘿泊星區軍部的大部分參謀都不知道具體的兵力規模和抵達時間。」
「我也是通過皇室的渠道才拿到這份情報。」
齊修看著那份加密文件上列出的艦隊番號，眼神慢慢變深了。
文件中列出了五支艦隊的完整番號和指揮官姓名。
每一支艦隊的名號都極其響亮，齊修在帝國軍事史中多次讀到過這些名字。
第二機動打擊艦隊，指揮官是帝國東域最年輕的艦隊司令官賀雲昭少將，軍部內部稱他為閃電賀。
他的艦隊以高速穿插和精準打擊聞名，在邊境衝突中曾經創造過用一支分艦隊擊潰三倍數量敵軍的紀錄。
第十三重裝甲艦隊，指揮官是帝國資歷最老的重裝甲作戰專家石敬山上將。
他的艦隊由加厚裝甲的重型戰列艦組成，是帝國東域最堅固的移動堡壘，在防禦戰中從未被突破過。
第七快速反應艦隊，指揮官蕭若水上將。
這支部隊擅長在戰場上臨時組建機動打擊群，能夠在敵軍陣型出現裂口的極短時間內集中優勢兵力完成突破。
第十九深空突擊艦隊，指揮官顧遠征上將，專精於超空間突襲戰術。
他的艦隊曾經在演習中創造過從超空間脫出後十二秒內完成全員進入戰鬥狀態的最快紀錄。
第二十二行星攻堅艦隊，指揮官林星海上將。
這個名字本身就是帝國行星登陸戰的代名詞，他的艦隊專門配備了大量的行星突擊艦和軌道轟炸平台，是專門為了啃硬骨頭而存在的部隊。
五支艦隊，每一支都是帝國東域的精銳。
加上蘿泊星區本地的六支艦隊，總兵力達到了十一支主力艦隊。
「把這幾支主力艦隊調過來，意味著帝國在面對新星聯盟的防線出現了兵力空缺，這種風險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值得冒。」
萬恆的手指最終停在了東津星區的位置上。
「東津星區那邊，可能要見分曉了。」
齊修的目光落在星圖上那個標註著東津星區的區域。
那裡是他的出發點，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東津星區被星光聯邦圍攻的消息他很早就知道了，但在蘿泊星區的這些日子裡，他一直沒有聽到任何關於東津星區戰況的更新。
通訊中繼站被摧毀之後，整個東津星區就像是被一塊黑布蒙住了一樣，外面的人不知道裡面的情況，裡面的人也無法向外界發出任何信號。
而現在，萬恆告訴他，東津星區那邊可能要見分曉了。
「帝國打算在結束蘿泊星區的攻勢之後，轉攻東津星區？」齊修問。
「不。」萬恆說，「一個更合理的推測是，這不是一場會戰，這是一場決戰，是戰局全面逆轉的起點。」
艦橋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齊修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就出發吧。」
「不管軍部的整體戰略是什麼，我們的任務就是打掉西元星系的哨點。」
齊修下達了艦隊起航的命令。
主宰龐大的艦體率先轉向，朝著西元星系的方向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