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普通的武器
西元行星在主序星的第三軌道上緩慢旋轉。
行星的大氣層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黃色。
雲層中夾雜著大塊大塊的褐色斑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表上不斷排放著有毒氣體。
紫色的海洋面積縮小了將近三分之一，裸露出來的海床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物質。
星光聯邦的軌道防禦系統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十幾座軌道防禦平台同時開火，高能雷射束和等離子炮的彈道在日蝕級的護盾上炸開了大片大片的光斑。
駐守在哨點裡的星光聯邦驅逐艦編隊從行星中衝出，艦首對準了主宰的方向，試圖用集中火力撕開一個突破口。
齊修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艦隊完成了齊射。
光柱擊穿了一艘星光聯邦驅逐艦的艦體中段，裝甲板在極高的溫度下直接從固態變成了等離子體，整艘戰艦在瞬間被切成兩截。
光束繼續向後延伸，將兩座軌道防禦平台連同它們背後的自動炮塔陣列一起吞沒。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周圍的幾艘小型巡邏艦掀飛出去。
它們的姿態推進器拼命噴射離子流試圖重新穩住艦體，但還沒有來得及調整好姿態，就被從側翼插上來的戰艦的雷射炮陣列撕成了碎片。
戰鬥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星光聯邦在西元星系的駐守艦隊在第一輪齊射中就泯滅了。
軌道防禦被清理乾淨之後，西元星系的天空徹底安靜了下來。
齊修站在日蝕級的艦橋舷窗前，看著下方那顆行星。
萬恆站在他旁邊，目光同樣落在行星表面上。
齊修打開了通訊頻道，連接到蘿泊星區軍事指揮部的加密頻段。
通訊接通得很快。全息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將官，大概是秦鎮山指派負責協調先鋒艦隊行動的任務指揮官。
「西元星系哨點已清除，星光聯邦駐守艦隊全滅，軌道防禦平台全部摧毀，我方艦隊損失輕微，正在進行戰後檢修。」
那個少將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有預料到西元星系的哨點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清理乾淨。
他在自己的數據板上操作了幾下，然後重新抬起頭。
「齊指揮官，你做得很好。」
「請按照原定計劃繼續向下一目標推進。」
「無法繼續推進。」齊修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方艦隊在攻擊過程中消耗了大量彈藥和能量，需要進行補充和休整。」
「主力的能量核心在剛才的戰鬥中出現了過熱跡象，需要至少兩天的冷卻時間。」
那個少將沉默了幾秒，然後換了一個更高級別的軍官的聲音。
「齊指揮官，軍部的作戰計劃要求先鋒艦隊在完成哨點清除後繼續向縱深推進。」
「我的艦隊無法推進。」齊修重複了一遍，語氣依然不容置疑。
「如果強行推進，一旦遇到星光聯邦的增援艦隊，我的艦隊將處於彈藥不足、能量不足的劣勢狀態。」
「這種狀態下的作戰行動不是軍事行動，是自殺。」
通訊頻道那頭沉默了更長一段時間。
然後那個高級軍官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緩和了一些。
「齊指揮官，請稍等，我需要向指揮部請示。」
等待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十分鐘後，秦鎮山的聲音親自響了起來。
「齊修，西元星系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你的艦隊可以在西元星系停留休整，時限為兩天。」
「在這兩天內，第三先鋒艦隊不需要繼續推進，但你必須保持艦隊的高度戰備狀態，隨時準備應對星光聯邦可能的反擊。」
「同時，鑑於西元行星可能存在改造生物，你需要確認行星地表的安全狀態。」
「明白。」齊修說完，切斷了通訊。
萬恆站在他身邊，看著全息屏幕上那顆正在緩慢旋轉的行星。
西元行星的地表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有的生態特徵。
曾經廣袤的紫色海洋現在只剩下了幾片被污染成泥黃色的淺水區，裸露出來的海床上覆蓋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的菌絲狀物質。
那些菌絲在海床上蔓延了數百公里，形成了複雜的網絡狀結構，在掃描影像中看起來像是某種巨型生物的神經網絡。
陸地上的情況更加觸目驚心。
原本覆蓋著陸地的溫帶森林和草原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灰色平原。
平原上密密麻麻地生長著某種介於植物和機械之間的東西。
它們的根部扎入地下，莖幹由某種暗灰色的類金屬材料構成，頂部展開的結構既像葉片又像天線陣列，每一片葉片的邊緣都在發出微弱的藍色螢光。
這些東西的分布不是隨機的，它們以極高的精度排列成了規則的幾何圖形，從高空中看下去，就像是在行星地表上繪製了一幅巨大的電路圖。
隨即，傳感器捕捉到了一個異常信號。
一株高度超過五百米的巨型機械化植物從平原中央拔地而起，它的主幹粗壯得像一座摩天大樓，頂部展開的葉片陣列覆蓋了方圓好幾公里的範圍。
葉片邊緣的藍色螢光在緩慢脈動，脈動的頻率越來越快，然後，一道粗壯的藍白色能量束從葉片陣列的中心射出，筆直地射向外太空。
那道光束極為精準地命中了正在降落過程中的六枚探測器。
「那東西的威力相當於帝國第三梯隊戰艦的主炮。」齊修看著能量讀數的峰值數據，聲音沉了下來。
傳感器繼續掃描，在行星地表的其他位置又發現了十幾株類似的大型機械化植物。
它們分布在行星表面的不同區域，彼此之間的距離精確到公里級，形成了一個覆蓋整顆行星的交叉火力網。
任何試圖降落到行星地表的艦船都會同時被多株這樣的巨型植物鎖定，承受來自不同角度的高能光束打擊。
而在那些巨型植物的根部周圍，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數量多到無法統計的小型機械化植物。
它們的體型只有幾米到幾十米不等，發射的能量束功率也遠不如巨型植物，但數量多到了足以用飽和火力淹沒任何登陸部隊的程度。
這就是星光聯邦的行星改造技術的產物。
它們將一整顆行星的生態系統徹底剝離，然後用機械和生物雜交的方式重建了一個完整的行星級防禦體系。
每一株機械化植物都是一個獨立的火力單元，根系深入地殼吸取地熱能量作為能源補給，葉片陣列充當傳感器和火力控制系統的雙重角色。
它們在行星地表上形成了一個自給自足、自我修復、不需要任何外部補給的永久性防
御網絡。
想要占領這樣一顆行星，要麼從軌道上進行無差別的大規模轟炸，將整個行星地表犁一遍，要麼派遣地面部隊一片一片地清除這些機械化植物。
「軌道轟炸是最簡單的方案。」齊修將目光從掃描數據上移開，轉向萬恆。
萬恆搖了搖頭。
「不行。」
齊修看著他，等著他的解釋。
萬恆將行星地表圖像上的一個區域放大。
那是一片位於巨型機械化植物根部附近的建築群，建築風格明顯不是西元行星原有的本土建築，而是星光聯邦的標準化軍事設施。
建築群外圍還有幾座大型倉庫模樣的設施，倉庫門口停著幾輛被機械化植物的菌絲覆蓋了一半的運輸車。
「這些建築裡面可能有物資、有技術資料、有情報。」
萬恆指著那些倉庫說：「星光聯邦在晴海星區的行星改造計劃一直是帝國情報部門重點關注的對象，但我們從來沒有拿到過完整的實驗數據和核心技術參數。」
「如果這些建築里存有相關的資料，它們的價值比摧毀這顆行星上的所有機械化植物加起來還要高。」
他轉向齊修，語氣認真：「技術資料可以讓帝國的武器研發部門找到克制改造行星的方法，情報數據可以揭示星光聯邦在其他星區還有哪些行星正在進行同樣的改造。」
「這些東西一旦拿到手，對整個戰局的影響遠比我們在這裡炸平一顆行星要大得多。」
齊修反駁道：「那些巨型植物的能量束威力你也看到了，地面部隊在這種火力覆蓋下的傷亡率會高到無法接受的程度。」
萬恆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用我的部隊來打這一仗。」
「你的人？」
萬恆點頭。
齊修看著他。
萬恆沒有繼續解釋，而是轉身朝艦橋側面的通訊通道走去。
萬恆回到了自己的座駕。
艦橋里的艦員們正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全息屏幕上滾動著從齊修那邊共享過來的行星掃描數據。
萬恆穿過艦橋。
「殿下。」蘇平站起來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萬恆沒有任何猶豫，說道：「解禁第三類特殊武器，目標西元星地表。」
蘇平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在場的其他幾名艦員明顯愣了一下。
其中年紀較大的一人轉過頭看著萬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殿下，第三類特殊武器還在測試階段，研發部的人說至少要再經過三輪測試才能投入實戰。」
萬恆的聲音很平靜：「測試數據已經夠了，現在就是實戰測試。」
那人沒有再說話，轉過身開始操作控制台。
控制台上的指示燈一排一排地亮起來，從紅色變成黃色，再從黃色變成綠色。
「投放準備完成，等待最終確認。」那人的聲音在控制中心裡迴蕩。
「投放。」
座駕的艦腹下方，一扇巨大的艙門緩緩打開。
那是一個長方體盒子，長度大約數十米，表面覆蓋著極厚的複合裝甲鍍層，沒有任何窗戶或外部標識，看起來就像是一口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金屬棺材。
它的初速很慢，幾乎是飄出艦腹的。
但當行星的引力抓住它的那一刻，它開始加速。
盒子穿過大氣層，外殼與空氣摩擦產生的高溫將它的底部燒成了一片暗紅色。
它沒有減速，而是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直線軌跡朝著萬恆標註的目標坐標垂直墜落。
監控屏幕上，行星地表那些灰色植物的葉片再次開始轉動。
無數面微小的稜鏡狀結構對準了天空中正在墜落的物體。
能量束開始聚集。
然後，屏幕被一片刺目的光芒淹沒了。
齊修站在日蝕級的艦橋上，看著那個長方體盒子穿透大氣層的光尾在行星地表上方變成了一道筆直的火柱。
零時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那裡面裝的不是普通的武器。」
齊修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已經猜到了。
萬恆敢帶著四艘特種護衛艦就上戰場，敢拍著胸脯說要清剿一顆被行星改造技術覆蓋的星球地表。
他的底牌，從來就不在那四艘護衛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