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校尉試
公元1783年4月10日，大寧順昌三十七年三月初九。
會試和校尉試同在這一天開考。
鄭承熵穿上自己的那套九品海馬補服，戴上圓筒平頂大帽，天還沒亮就騎馬來到了海軍部自己的貢院一校尉院。
校尉院位於內城西側，剛好與東側的東寧貢院一西一東相對應。
來到校尉院大門前，鄭承熵發現果如莊成棟所說的那樣，今年只有四百餘人參加考試，較往年少了足足上百人。
先抵達考場的海軍候補生已經列好了一個個整齊劃一的方陣，鄭承熵連忙下馬，進入了隊列。
當所有考生都到齊後，穿著緋紅蟒袍的海軍大臣江彥雄出現了。
他在一群考官和衛兵的簇擁下走到考場大門前的台階上，開始朗聲宣讀考場規則。
「校尉試乃國家掄才大典，不容玷污。
考試中，若有發現夾帶舞者，一律扭送海軍部提點刑獄司法辦。
幾年前，有人考場舞弊，最後與眷屬一起流放滄溟洋繁星（玻里尼西亞）群島中的大溪地（塔希提）島，終日與野人為伍，三代內不許科考和參加校尉試。」
聽到繁星群島和大溪地島的名字後，四百餘名考生大部分都縮了縮脖子，不是他們慫，而是滄溟洋的那些島嶼太有名了。
後世的度假勝地、世外桃源，在大寧航海家、探險家筆下全是充斥著光怪陸離故事的可怕小島，每一段發生在島上的探險故事都堪比近些年流傳到南洋的《聊齋志異》中的篇章。
裡面有香艷，有恐怖，有絕望，什麼情節都有，沒人能保證自己過去了會碰上哪種故事情節。
與繁星群島相齊名的還有海粟（密克羅尼西亞）群島和崑崙（美拉尼西亞）群島。
這三個群島近年來屢屢為歐洲殖民者所窺探，所以大寧也一改往昔輕視的態度，開始不斷找由頭往這些海島輸送人員。
死囚、重刑犯自不必說，屬於優先流放的對象。
但光是輸送平民可不行，朝廷還喜歡把犯罪的官吏往這些島上運，由這些高級人才來領著平民罪犯建設祖國的海上邊疆。
見考生們都被嚇唬到了，江彥雄原本板著的臉終於笑了，決定給顆甜棗。
「陛下有旨，海軍將士在小西洋屢立奇功，今年特開恩科，多錄二十人。」
聽到這個消息，不少人朝莊成棟投去了欽佩的目光，這位雖然考試不行，但揣摩上意是真的在行。
莊成棟自矜的笑了笑，他其實也就隨便猜的，沒想到朝廷真的翻倍錄取。
「海軍乃我朝根基，校尉又乃海軍根基，每一名海軍校尉都是將來的艦長、將軍、督臣。
莫要辜負韶華，用心審題，下筆有神，本督在此祝諸位金榜題名，成為國家棟樑之才！」
四百餘名海軍候補生連忙躬身行禮，表示對海軍大臣的尊重與感謝。
隨著海螺號吹響，海軍候補生排成一列列長隊，開始挨個進入考場。
守在門口的是一隊從幾個海軍步兵團調來的鎮撫官。
平日裡在軍隊中，他們負責執掌軍法。
今日在考場中，他們負責搜身、巡邏和維護考場紀律。
這些頭戴雉翎飛碟盔，身穿靛藍短衫的鎮撫官檢查得很仔細，將每一名考生身上都翻了個遍，確認沒有夾帶後，才唱名放行。
校尉院吸取了前明天順七年貢院失火燒死九十多個舉人的教訓，學習張居正將貢院由木質考柵改為磚牆瓦頂的房屋。
鄭承熵走進院內，便看到了一排排留有窗戶的小房子，大概有二十排，一排三十個小房間。
鄭承熵按照發給他的考號找到了第325號號舍，然後坐進去等著發試卷。
不一會兒，海軍鎮撫官就捧著厚厚一疊試卷挨個號舍開始發放了。
鄭承熵接過白色試卷一看，喲呵，花樣還不少，姓名、考生號等都需要填寫，交卷的時候再糊名。
就這一套，都夠英國皇家海軍學上一百年了。
英國人的尉官考試始於1677年，比大寧第一屆校尉試晚足足十年。
而且沒有筆試，成為海軍候補生全靠貴族寫推薦信，或者艦長從火藥兒童中選拔優秀的孩子。
英國海軍候補生晉級尉官的考試是面試十分鐘，回答一道航海題。
從考試程序上來說，擁有科舉傳統的大寧無疑比英國皇家海軍更嚴謹。
當然了，英國也不差，他們對海軍候補生的培養主要通過隨艦學習，艦長數年如一日的對候補生言傳身教，通過這種培養方式鍛鍊出來的英國艦長實操水平很強。
鄭承熵沒有著急答題，而是把所有題目都大致翻看了一遍，發現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數學方面，相當於後世初中生到高中生試卷水平，有涵蓋代數學的二元一次方程，平面幾何，統計和概率學等試題，還有三角函數、彈道拋物線等計算題。
物理方面，牛頓三大定律的運用題，光的入射角和折射角，凸透鏡、凹面鏡、焦點，焦距等光學試題。
也只相當於後世初中難度，只有力學和光學，熱學、聲學和電學全都是沒影的事兒。
化學題，沒有，拉瓦錫幾年前才提出氧化學說和質量守恆定律，推翻延續了一個世紀的燃素說。
要等到二十年後，道爾頓和阿伏加德羅分別建立原子論與分子論，化學才開始進入定量研究階段。
生物題，也沒有，要等到七十多年後達爾文發表《物種起源》來奠基，同時期孟德爾發現遺傳定律，以及施萊登和施旺提出細胞學說才真正推開生物學的探索大門。
除了數學和物理兩個大類的題目，還有航海題。
航海題大部分都屬於複合題，要運用數學、物理和地理知識。
鄭承熵就看到了計算桅杆上瞭望距離，根據航速、經緯度距離來規劃航線等題目，還有如何根據風向調整船帆、換舷、靠港、測量水深等一系列應用型題目。
鄭承熵沒有多做猶豫，拿起毛筆就開始做題了。
三個大類的題目合計有一百道題，鄭承熵先撿好做的題做，然後才慢慢攻克難度係數大一點的題。
這是因為筆試就一天時間，早上七點考到晚上七點，總共就十二個小時的答題時間。
當考試進行到中午的時候，鎮撫官提著一個個食盒開始發放午餐。
還挺豐盛的，白切雞、廣式燒鵝、荔枝肉，再配上一個魚丸湯，一大碗米飯。
鄭承熵沉迷做題，被徹底挑逗起了解題欲望的他隨便對付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繼續唰唰唰做題。
大部分考生跟鄭承熵一樣，爭分奪秒的吃飯，考場中不時傳來吃太急嗆著的咳嗽聲。
用完午餐後，鎮撫官收走食盒，又開始挨個號舍發涼茶。
沒辦法，呂宋天氣太熱了，不喝水不行，必須補充水分。
喝了水想上廁所，就自己在號舍中的馬桶中解決，只能小號，不能大號，而且小便後必須把馬桶蓋上，防止影響其他考生。
鄭承熵聽到周圍一片漸漸瀝瀝的放水聲，然後便聞到了有些上火的尿騷味。
沒辦法，就這條件，只能忍著，繼續蒙頭答題。
紅日西墜，天色漸漸晚了下來。
當考官掏出懷表，看到時針指向七點的時候，立馬命令敲響了鑼鼓。
「停止考試！放筆，糊名，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