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呂宋格物大學
在吳鉤造船廠參觀了兩個時辰，鄭承熵收穫滿滿。
不僅見到了正在建造的巨艦文王號，還了解了大寧的蒸汽機技術。
他婉拒了鄭璞坷、徐建業的留宿，向二人道別後，前往碼頭，準備返回東寧。
登上了一艘返程的單桅縱帆船，鄭承熵便進入船艙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安靜思考該如何推動大寧的蒸汽機技術進步。
一番思索之後，他決定還是由小做起，先找人組個團隊，然後再發揮團隊的力量，把蒸汽機一點點改進。
這是因為他不懂機械，動手能力很差，沒辦法一個人手搓蒸汽機。
並且他對蒸汽機的了解，也僅限於道聽途說而來的一鱗半爪。
如何加工氣缸，他不知道，只知道要儘量與活塞貼合。
冷凝器如何製造，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能提高蒸汽機功效。
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他知道蒸汽機很有用，也知道改進蒸汽機的一些方向，但不知道具體該如何操作。
因此他需要幫手，或者需要幾個人來幫助他做試驗。
徐建業給他指明了方向，需要理論上的幫助，就去皇家科學院拜訪那些大寧的頂級科學家，需要動手實操的人手，就去呂宋格物學堂和工部機器製造局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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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承熵暫時還不需要什麼理論上的指導，更屬意去尋找幾個對蒸汽機感興趣的學生，或者幾個熟悉蒸汽機構造和使用的工匠。
三四個小時後，船隻靠港了，鄭承熵上了等候在此的王府馬車，帶著一身疲憊回到了府上。
。。。。
兩日後。
鄭承熵一大早又出門了，乘坐一輛馬車自內城南門出城，沿著寧安河畔鋪砌的青石板路一路向東行了二十多公里，抵達了位於貝湖西北岸的呂宋格物大學。
鄭承熵撩開馬車帘子，看到了一座高大的石質牌樓，牌樓正中間位置寫著呂宋格物大學」六個鎏金大字，馬車在牌樓前便停下了，鄭承熵可不敢胡亂闖入進去，不然准被這所大學出身的文官在朝會上彈劾一本。
鄭承熵下了馬車，在牌樓前安靜等待。
不一會兒，接到門子通知的呂宋格物大學祭酒湯若愚就帶著一群教授、教諭、訓導前來迎接了。
鄭承熵沒想到湯若愚這麼給面子，昨日他遞拜帖的時候，壓根沒想過身為朝廷正四品文官，與知府同一品級的湯若愚會親自前來迎接自己。
不過湯若愚和一群教授、教諭、訓導都沒穿官袍，而是穿著道袍，頭戴方巾，一副標準的文士打扮。
這是鄭經時代就延續下來的規矩，大學裡不許著官袍。
鄭承熵朝一群老夫子拱手行禮，「叨擾各位老先生了！」
「郡王殿下不必多禮！」
湯若愚年約六旬，面容清癯，十分和藹的向鄭承熵拱手還禮。
一番寒暄過後，湯若愚帶著鄭承熵走進了校園。
格物大學的校舍十分樸素，灰牆黑瓦，看起來竟不如一些民宅。
但當鄭承熵走近後才發現不簡單，一面面灰牆竟然是一層層生蚝殼堆砌起來的，這是吃了多少生蚝才攢出的建築材料啊？
遠遠望去，陽光斜射在凹凸不平的蚝殼牆上，別說，還挺有線條和雕塑之美。
注意到鄭承熵一直盯著蚝殼牆看，湯若愚介紹道：「殿下，這些校舍是一百一十五年前第一任呂宋格物大學祭酒帶領學子們修建的。
那時條件簡陋，且還要抵禦颱風侵襲，就把生蚝殼拌上黃泥、紅糖、蒸熟的糯米，一層層壘起來做成屋牆。
不僅具有阻風隔音效果，而且方便雨水下泄，避免雨水浸入內牆，保持室內乾爽。
蚝殼表面凹凸不平，在日照下可形成大片的蚝殼陰影，從而起到隔熱效果，因此蚝殼牆又被稱為凸磚遮陽牆。
在廣東沿海一帶，蚝殼牆向來是抵禦颱風的不二選擇，且牆壁十分堅固，厚兩尺有餘，槍子射不穿，百年不倒。」
聽到這蚝殼牆還有如此大的學問，鄭承熵連連點頭，「先輩們篳路藍縷，且具有大毅力大智慧，這才有了大寧今日的輝煌。」
湯若愚笑了笑，「殿下說的不錯，來到這酷熱蠻荒的南洋，南渡先民不僅要與兇惡的西夷、刁滑的土人作戰，還要對抗瘧疾、霍亂等各種疾病，更要承受地火水風（地震、火山、海嘯、颱風）各種天災的襲擾。
南渡的漢人為了保住衣冠，只能想盡一切辦法立足。
廣府人築蚝牆、客家人修土樓、閩南人建大厝，媽祖娘娘保佑，我等漢人終於頑強的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紮下根來。」
鄭承熵微微頷首，十分認可湯祭酒的一番有感而發。
其實透過這小小的一座校舍，就能看出一百多年前南渡先民的艱難。
師生自己動手蓋房建校舍，民眾建堡立寨聚群而居，一點點的紮下根，並長成了南洋的一棵參天大樹。
大寧能有今日之盛，全賴先人開基立業。
「殿下，老夫讀了拜帖後，深受觸動，我大寧難道又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嗎？」
湯若愚突然的發問，讓鄭承熵有些措手不及，但這也怪他在拜帖里將當前局勢描述得太誇張了一點。
「沒錯！大爭之世已經到來了！」
鄭承熵收起了笑容，表情嚴肅的看著湯若愚，用一種極為沉重的語氣說道：「歐洲自所謂的文藝復興時代開始，就從故紙堆里刨富國強兵之策，革新制度，航行全球，征服殷州，奴役賀州，搜刮全球供養歐羅巴一洲。
巨大的物質和精神財富流入歐洲，包括神州大地上的農業技術、哲學思想，大食、天竺的數學、醫療技術，殷洲的黃金白銀和高產作物，這些東西幫助歐洲人走出了黑暗愚昧的中世紀，國家迎來巨大的飛躍式發展。
此後又經歷宗教改革、啟蒙運動，思想獲得了空前的解放，科學技術突飛猛進。
歐洲已經歷春秋的百家爭鳴，迎來了屬於它的戰國時代。
，」
湯若愚不是一百多年前的士大夫，而是睜眼看過世界的新時代士大夫。
從小接受了四書五經教學，但同樣也接受了科學培養的他，知道歐洲諸國已不能再等閒視之。
尤其是英法兩國，國力、軍力甚至還要強於大寧。
小西洋一戰，對他們這些關注戰事的文人來說，觸動挺大。
朝廷雖然暫時勝了，但也折了主帥，任誰都知道勝得並不輕鬆，甚至可以說驚險。
這還是集寧法兩國之力才打出的戰績，若是大寧獨自面對英國呢？
英國人本土有近百艘戰列艦，大寧才多少艘？
儘管心裡不願意承認，但這就是事實。
「英國變成了強秦，那必然就要掃六合，我朝雖遠在東方，但跟英國早就交惡，不徹底打趴下一個，恐無寧日。」
鄭承熵點頭稱是，然後又說道：「卡隆炮癱瘓鄭和號的事情，想必湯祭酒也聽說了吧？」
湯若愚點頭，「據說炮膛光滑如鏡，炮壁薄如蟬翼，他們是如何鑄造的？」
「用鏜床鏜出來的！」
鄭承熵手上比劃了一個鑽」的動作，「先是鑄造出圓柱形的實心炮體，然後再用鏜孔機鑽出炮膛。」
湯若愚說道：「水力鏜床我朝也有，卡隆炮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無法製造的東西。」
鄭承熵點頭認可這一說法，「話雖如此，但英國人都開始用蒸汽機驅動鏜床了，蒸汽鏜床比水力鏜床輸出更穩定，加工精度更高。」
「所以，這就是殿下今天到此的目的？」
「沒錯，希望湯祭酒助本王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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